第147章 交托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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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椴懷疑, 自己養了一只沒吃飽飯的惡狼。
也許是因為從離開羅慕星到現在,他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和秦煥産生親密接觸,沒有這樣直接給他嘗到的甜頭。
導致此狼興奮又莽撞, 同他争搶嘴裏不存在的食物。
他霸道得一滴涎水也不許流出領地, 在熱烈的氣息中發出令人耳熱的吞-咽聲。鼻尖更是始終貼在血肉之上,标記着自己的存在, 同時深深汲取着每一寸肌膚散發出的味道。
雲椴幾次想要說話,幾次都被索吻打斷。
缺氧時, 眼前閃過微光一樣的白。
嘴唇無意識張開迎接氧氣, 在秦煥再次傾身咬上之前, 雲椴擡手按住他拱過來的腦袋, 飛快地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
“只要你沒事, 我就會好好的。”
秦煥動作停住,垂眸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隐約皺起眉,似乎是對他話語的不贊同。
雲椴擡起下颌, 反駁他直白的表情:“我說錯了嗎?你确實怕我死, 甚至差點發病了,不是嗎?”
說着他伸手擦去秦煥嘴角的暗紅。
目光淡淡掃過他眼角斑駁欲裂的皮膚,和運載艦駕駛艙裏見過的那份慘烈比, 要淡很多。
漫長激烈的吻只是剝奪了他的氧氣, 卻沒有剝奪他的嗅覺。雲椴在唇齒交疊中,早就捕捉到了那縷似有若無的血腥氣。
今天在審訊室裏, 雲椴聽到他講述自己渴血發病的始末, 沒由來的就把這怪異症狀和自己聯系在一起。
雖說秦煥自身的奇特之處暫時弄不清楚,但雲椴很确信,自己的死亡, 或者說因此引發的情緒波瀾,顯然是催化秦煥病症的重要因素。
只是沒想到,連提及曾經的驚險都能再次刺激他。
一來二去,雲椴也逐漸意識到,如今似乎只有自己能安撫住秦煥的病症。
具體原理是不清楚的,但方法倒是簡單。結束親吻後的數秒間,秦煥眼底的饑狂和燥熱卻退散了許多,眼角欲裂的皮膚也漸漸恢複如初。
只有視線依舊黏稠。
當然,雲椴默認秦煥有病沒病都是這樣。
“我認為,你需要做脫敏訓練。”
雲椴等他徹底平靜下來,看着他,“再怎麽說,那都能算上輩子的事情了,你怎麽能聽一下就應激?”
他能看出來,秦煥對他以前的事情都非常感興趣,他也不介意和他分享。
畢竟,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對“雲椴”經歷中,不夠英雄壯烈、充滿落魄的情節有興致,大約只有秦煥了。
他現在甚至會想,把曾經想要埋葬起來的、無數次在死亡線邊緣徘徊的過去講給秦煥,讓那段痛苦在他的記憶裏延續下去,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對秦煥而言,不會留下太多痛苦的負面情緒,而是喂給他了許多渴求已久的養料 。
可是,以後提到這種話題他都要應激怎麽辦?
“差一點就死了,差一點沒死,那不都是沒死?又不是真死,你明白嗎,差一點其實是差很多!”
雲椴心一橫,決定現在瘋狂觸發敏感詞,鍛煉秦煥。
“再說了,我現在理論上才十八歲!我很認真,你只要好好的,你不把我氣死,我怎麽也不可能比你死的早。”
最後這句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但雲椴的目光格外認真。
他腦海裏始終回蕩着陳畢周說過的話。
——方圓算法預測說,秦煥成為北系總指揮後,行為軌跡有可能會導致整個星系的毀滅。
他一般不會相信毫無道理的預言,但經過數十年疊代的方圓算法,尤其是雲冉還經手過模型的改進,最終被特別派遣部拿到并運用在行為預測上,雲椴不敢掉以輕心。
他秉持着這份謹慎,在禮堂地下用自毀裝置做出了一場同歸于盡的豪賭,結果,卻驗證了秦煥恐怖神秘的實力。
這段時間在監獄裏,他每每想起這事都會失眠。
現在好了,秦煥把他帶出來,他不用再提心吊膽,只需要寸步不離地盯着他就好。
只要秦煥安穩不搞事,不會應驗算法的預測,搞什麽毀滅星系的危險舉動,雲椴能保證他們都活得很好。
秦煥:“……”
靜了數秒,黑色眼瞳裏浮起一抹黯淡和失望。
秦煥确信,雲椴沒有完全理解他最深處的恐懼。有事的只會是擁有人類壽命的雲椴,而不會是他。
他別開臉,不去看雲椴。
雲椴卻擡手,把他的臉掰正。
金眸的光芒再次燒灼着他的眼睛。
“我現在是你的樞機輔佐官不是嗎?”
雲椴深吸一口氣,歪頭,不太講道理地說:“那如果我死了,算不算你失職?”
秦煥怔了怔,胸腔裏郁結已久的煩悶像是被他輕輕捏住,絲毫不留餘地般用力揉散。
這番話并非要他保護。
也沒有繼續前面的論調,請他放下無謂的擔心。
只是乾脆果決地,把一份關乎自身生死的責任命題推給他。
秦煥過去的人生中,從未有過“責任心”的概念。
旁人皆與他無關,哪怕是北系最高領袖于他而言都視如無物,随便就能抛給顧泊。
然而現在,他清晰地感受到肩上的沉重,随之而來的是欣喜、窒息、惶惶,最後是小心翼翼,好像在無形中……把自己的心髒、呼吸、脈搏,都交付給他。
無異于在荒蕪的沙漠裏降下一灣神聖的清泉。
泉水不在乎風沙,不在乎烈日,不關心枯竭與乾涸,只是專注地為信徒解決着渴欲,延續着一方靈魂的生息。
“……算。”秦煥喉嚨動了動,虔誠地伏在清泉面前,低聲說道。
“這才對嘛。”雲椴滿意地摸了摸他的頭發,垂眸誘哄道,“恐懼需要用行動來克服,既然怕我死,不要看着我死就好了。”
聽清了嗎?希望你日後在意識到自己會造成星系毀滅可能性之前,一定要想起我今天說的話!
雲椴在心裏祈禱。
祈禱完,他看了一眼身後矗立着的送達已久的機甲,把秦煥從自己身上摘下來,“好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秦煥餘光瞥了一眼天色,啞聲應了一下。
他又貪戀地吸了吸雲椴脖頸的氣息,才緩緩直起身,”不急,本來就是想等天黑。”
“嗯?”雲椴側目,眼底劃過一絲訝異。
他原本還怕自己是不是太“禍國殃民”,在內部沖突的時候引發秦煥病症,不得已身體力行解決問題。這下聽到秦煥的話,不由地太陽xue突突跳。
合着他本來也沒打算很快趕過去啊!難怪從天銀海過來,一路上看不出任何焦急的情緒!
“為什麽一定是晚上?你想等他們在白天的沖突裏消耗物資?還是存在夜視的必要性?”
“都有,過去您就知道了。”秦煥深深看了他一眼,下颌朝其中一臺機甲點了點,“我等您先上去,生命體征監測和江述那邊相連,什麽情況我都知道。”
從來都是他在上機甲前關心別人狀态,今天還是第一次被人關心,雲椴心底淌過一瞬暖意,随即奇怪起來。
——主要是被秦煥關心這件事。
仿佛自己習慣了這家夥的熱烈啃咬,對他鎮靜下來後的乖巧懂事格外不适應,像産生了一種詭異的戒斷反應。
雲椴睨了始作俑者一眼,沒說話。
他從背包裏抽出顧泊給他準備的證件識別碼,別在胸前掃描處,走近機甲,啓動。
進入機甲駕駛艙前,他下意識往地面看了一眼。
秦煥仍然目不轉睛地盯着他。
直到駕駛艙的機甲模組閉合,都沒有切斷秦煥的視線,雲椴仍然能感覺到熾熱執著的凝視。
“你還在看對嗎?用你神奇的能力。”
雲椴動了動嘴唇,對着空氣開口。
“怎麽?”秦煥的聲音立刻在耳畔響起,冰冷酥麻的氣息纏繞着他的耳根,語氣愉悅,“怕我看你脫衣服?”
雲椴:“……”
秦煥不說,他根本就沒想到。
機甲服,或者說機甲駕駛員專屬的神經鏈接作戰服,需要緊身貼合着皮膚肌肉,使得戰鬥服內襯的生物電極能夠完美捕捉穿戴者的肌肉電流,促使機甲和人體完全同步。
雖然早在天銀海顧泊把背包給他的時候,雲椴就已經把機甲服穿在裏面,并不需要在秦煥的注視下更換。
但對于秦煥玩味的調侃,他仍然有些招架不住。
畢竟他知道,這家夥真的觊觎他的身體。
旖旎且下流的意義上的那種。
“我就是想謝謝你剛才的關心——”
秦煥寡廉鮮恥慣了,順着他的話說只會讓自己尴尬,雲椴無視了他的調侃,只說:“這款機甲的祖父——上上代系列我都開過,容錯率很高,不會有問題,別擔心。”
他冷着臉解開制服,咬牙扔進專門的收納櫃。
秦煥根本不懂,他現在沒有光腦也不能消費香火券來緩解自己爆表壓力的焦慮感。
雲椴忿忿地坐好,在機甲程序啓動聲的包圍下,剝離意識,神經完全徹底地與機甲鏈接。
機甲服上的銀色金屬脊線緩緩亮起。
【鏈接完畢,成功登入。】
“聽得見嗎?雲校,是我。”
江述的聲音輕輕從深處響起,雲椴動了動指尖,機甲骨骼随之晃動,他很快穩住重心,從視野中看着秦煥走到在旁邊那架機甲前。
“能聽見。”雲椴清了清嗓子,趁秦煥正分心登入,連忙問,“江述,你能告訴我裏面到底是什麽情況嗎?”
江述苦笑了一聲:“顯川一年一度的駐軍換防,本來是在圍獵場進行例行交接工作,結果不知道為什麽,前來換防的隊伍毫無征兆地突然襲擊了原本的駐軍,直接無視軍規切斷了通訊,彈道也不受管控了。”
雲椴眼眸顫了顫,微微擰起眉。
“聽上去是不是很眼熟?”
秦煥的聲音突然在頻段裏響起,像低沉醇厚的酒裏落下兩塊冰。他頓了頓,意義不明道:“而且又是在北系。”
江述屏息不語。
雲椴瞬間明了。
他倒吸一口氣,聲音發顫:“你是覺得,納牙星戰役的情況複現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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