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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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吻, 總是饑餓的,焦渴的。
時而躁動不安,時而風卷殘雲。
而這一回, 雲椴竟意外從中感受到一種不曾在秦煥身上體會過的妥帖而安定——不再是急切的搖尾乞憐, 而散發着極具安撫氣息的細致舔/舐。
龐大的熱源緊緊依偎在自己身旁,仿佛一只大型犬用身軀和尾巴将他圈在領地。
雲椴張開雙臂, 掌心順着秦煥的鎖骨往上,滑過脖頸, 最後交叉落在肩胛處。
夢境中的恍惚和無力如泥沼困住他的靈魂, 試圖将他拽至深淵。他閉着眼微微挺胸, 迎上去回應着唇舌的安撫, 雙臂收緊, 擁住此時此刻唯一仍在他身邊野蠻生長的稻草。
掌心下,他感受到一瞬劇烈的顫抖。
“怎麽——”雲椴蹙眉, 捏了捏秦煥的後頸,面露不解, “你的嚣張呢?不是要懲罰我?”
秦煥緩緩擡眼, 望見他唇畔挂着晶瑩牽連的絲,俯身輕輕吮去,沙啞的聲音裏藏着若隐若現的茫然:“您是不是……還在做夢?”
他過往的所有幻想裏, 都不包括雲椴親手迎接自己。
高坐雲端的神明也許會憐憫他, 愛重他,卻不會任由塵埃污泥沾染他。
唯有他從泥潭生出黏膩又肮髒的藤蔓, 悄然誘惑, 猝不及防将神明從雲端拽落,讓他發覺時已然被他包裹在混沌與污濁之中,才是唯一答案。
如果是夢未醒, 若非是将他當成夢境的一環,他怎麽可能這樣慷慨地觊觎他獎勵?
“您睜眼,看看我,好不好?”秦煥死死盯着他緊閉的睫羽,心髒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擠出滿手的血。
雲椴疲憊地擡眼,對上一雙泛紅的黑眸,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他很快就理解了秦煥的彷徨,擡起手,輕輕扣在他腦後。
“別想那麽多,親手放進家的罪孽我認得。”
他只是,在低欲的生活中過了這麽多年,被秦煥生拉硬拽,扯掉他心上那層與世隔絕的繭,挖出自己最真實蓬勃的願望。
而後卻發現,他想要珍惜的一切早就七零八落。
“你就當我,壓力太大吧。”雲椴望着天花板,憊懶地說,“當我師德淪喪,自甘堕落,同流合污。”
他不再燒香忏悔,只是低聲念叨。
秦煥每聽見一個詞,心髒就重重跳一下。他喉嚨動了動,撥開垂在眼前的碎發,吻了吻他的眼皮:“如今不會有任何人能這樣置喙您。”
雲椴仰頭,眯起眼自嘲地輕哼道:“自然,除了我還有誰在意?畢竟我早死過——”
秦煥蹙眉,傾身低頭,用力吞下了他後面的話。
雲椴心滿意足地合上眼,迎接他的瘋狂和熱烈。
他知道,自己這下徹底松開了秦煥的項圈和牽引繩,在這個昏暗的房間裏,他将任由他脫缰,帶他去往遼闊無垠的牧場,追日升,逐月落。
饒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他還是在秦煥低頭順着胸骨吻落,停至腰腹以下時,惶然怔忪。
“我給您很大的壓力嗎?”秦煥察覺到他的緊張,轉移話題般問道,掌心輕輕安撫,“為什麽會壓力大?”
雲椴眼神有一瞬的迷離。
他不知道秦煥的提問到底是單純的好奇,還是隐藏在歡愉情-潮背後的審問。
“你……只是其中一部分。”雲椴話未說完,察覺到秦煥指尖的動作,頭皮一陣激蕩,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艱難地開口,道,“更多的只是,對活着的疲憊。”
他忍不住想去用手推開秦煥的臉。
秦煥擡起下颌,臉頰貼上他的手,随後歪頭咬住雲椴蜷曲的指尖,舌尖纏着指骨打轉。
“為什麽?”他露出牙尖輕咬,“因為身份?納牙星戰役的疑點?還是方圓實驗室?”
雲椴已經分不清刺痛和酥麻,他閉上眼,輕聲說:“都有,除了自己遇刺的案子,其他的好像沒有一件事能理得清……心裏面總是會有不安的預感,而且……”
——而且總是害怕你會惹出新的事情。
話沒說完,秦煥就已經證明了他超絕的惹事能力。
雲椴張了張嘴,眼前泛白,下意識偏過頭,擡起手臂遮住眼睛,低聲壓抑自己疊起的氣息。
“而且什麽?”
秦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眼角烙着一抹狂熱,而後低下頭,虔誠地在左腿落下長久吻過的痕跡。
雲椴腦子嗡嗡的,很混亂,亂七八糟的記憶翻湧着沖上岸,他幾乎記不清自己之前要說什麽,只剩下喪失邏輯地口不擇言。
“而且……你當初還說要打壞我的腿!”
秦煥愣了一下,為雲椴語氣裏肆意的埋怨和淺淡的委屈。
他擡起頭。
滾燙的眼底有一瞬退潮的清朗,在艱難的思考後,漸漸回想起來他在控訴什麽。
是在羅慕星的時候。
他以為他不過是個拙劣的模仿者,為了在他的腿上植入追蹤芯片,威脅般說了那麽一句話。
——要不,乾脆幫你把這條腿打穿,等壞死,就一模一樣了。
心髒倏地抽痛了一下。
不怪他神志不清的時候冷不丁地抱怨了出來。他當時,竟然是當着本人的面,戳着他人生過往的痛處嗎?
秦煥自認為從來不為做過的事後悔,此刻卻也被自己言語的回旋镖痛擊到慌亂。羅慕星上他的嚣張跋扈,此刻都變成了點燃引線的雷。
他俯身貼回雲椴的臉旁,鼻尖讨好似的蹭着他,沒有要領地道歉。
除了抛棄他,他想怎麽打罵懲罰他都可以。
雲椴皺眉,秦煥歉疚的聲音他聽得很不分明,混亂的感官此時只能感受到彼此靠近的熱量和難耐。
壓力值已經到達一個頂點,急需釋放。
偏偏秦煥一副不原諒他就會一直乞求下去的無賴感,全然不顧他被撩起的火焰。
雲椴沒轍,指尖穿過他的發絲,用力拽到自己身前,堵住了他的嘴,手往下探去。
秦煥眼眸亮了一瞬,反客為主,壓上去。
……
眼眸中金光掀起一陣陣波瀾,恍惚間,雲椴飄忽的意識在思考,他囤積的香火券似乎完全沒有辦法抵消秦煥一次的癡纏與熱情。
賽博燒香遠遠不能消除如此激烈的罪惡與忏悔。
真正在燃燒的大龍香,只面前這一炷就格外旺盛,旋着放入爐內,斑駁的香灰飄落在手背上。
在氤氲旖旎的香氣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夢境裏,浮在一朵雲上。只不過,這一回沒有烏雲驟雨,他乘着雲上天入地,仿佛在天地間坐過山車。
列車停下,雲朵變成了安全栓,死死扣在他身前。
“秦煥。”
雲椴感覺自己漸漸清醒了過來,身上的壓力幾乎卸了大半,捏了捏他從背後伸過來的手。
剛一轉頭,就被閉着眼秦煥追逐着吻住。
“嗯?”秦煥擡眸,餍足地靠在他肩上,眸光裏蠢蠢欲動,像有分離焦慮似的,抵在他頸側。
“你不是吸血鬼什麽的吧?”雲椴轉過身,正視他的眼睛,嚴肅地問,“你一晚上咬了我脖子五十多次。”
“……應該不是。”
秦煥擡手,撫摸着他留在雲椴脖頸上的痕跡,“我只是記得,以前您這裏有一個沒有消除過的疤痕。”
雲椴知道他說的傷疤。
不是星野這具身體上的,而是曾經他有的疤痕。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見到您這裏的傷疤,就感到格外刺眼,像有致命的……吸引力似的,讓人嫉妒。”秦煥微微低頭,鼻尖從記憶裏的位置蹭了過去。
頸側下方兩指處,曾經有一處鋸齒形的淡色疤痕。
“消除的藥劑和手術那麽多,為什麽要留着它?”
為了紀念?為了警醒?不論什麽原因,在秦煥看來都像是有人在他的過去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他曾經打心底裏厭惡,卻不敢打聽。
直到現在,他能光明正大地躺在他的枕邊,直白又不加掩飾厭惡地問出他的在意。
“因為我,不信任南系的醫療系統。”雲椴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
秦煥眼眸沉了沉。
他不由地聯想起雲椴親自給自己截肢的畫面。
轉念一想,自己似乎确實沒有見過雲椴去醫院,見醫生,家裏的醫療艙基本只用來補充藥品,很少使用自動治療功能。
“你應該清楚,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北系的,南系的,無論是細節上的政見不和,還是宏觀上的群衆支持率……總之,我的存在和堅持總會影響一些人分蛋糕。”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和另一個人躺在一處,講着自己過往的種種。
“不是我不想消除,當時受傷後我用了很多藥,但都消除不掉。頸動脈過于脆弱,我不想因為只是除疤就去冒手術的風險。”
“怎麽受傷的?”秦煥問。
“很久以前,追查一場星盜人口販賣案的時候,潛伏進他們的基地,準備一網打盡的時候,不知道哪裏出了意外,有人在混亂裏釋放了武器。”
秦煥瞳孔縮了一下。
雲椴接着說:“我只記得當時自己靠近被拐騙綁架的關押區域,那裏有很多小孩,為了保護他們不受傷,硬扛了很多道攻擊……不過,具體是怎麽傷到的,我早就記不清了。”
“又是九死一生,對嗎?”秦煥眼眸低垂。
雲椴點點頭,又搖搖頭。
“其實,我九死一生的次數很多,卻從來都很麻木,自信自己能逢兇化吉,能抓住那一線生機,活下來。但那一回,我第一次察覺不到任何生機,那群孩子的存活和我的生命,似乎只能選擇一個。”
雲椴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遠征軍時期到五人小隊,他都只是沿着“自認為合适的路”去踐行,可是內心卻仍然籠罩在為了迎合雲梵滿意而滋生的拯救欲中。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徹底抛卻了那種心态,真正下意識想要為一群更鮮活年輕的生命而犧牲。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秦煥問。
“新星歷780年。”
“那不就是納牙星叛亂的同一年?”秦煥眯起眼睛,“你說星盜團夥的基地突然出現了混亂的攻擊,有沒有可能——”
“也是異常的失控?!”雲椴後知後覺地驚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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