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7章 直白的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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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直白的依戀

冬日的風雪好似吹進了暖意融融的室內。

雲椴一時間分不清, 耳畔究竟是呼嘯的風聲,還是他精神深處的嘶吼。

他指尖蜷起,點擊消耗掉最後一炷香, 關閉光腦頁面, 起身往研究臺走,邊走邊說:“我看一眼數據。”

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疲憊中帶着幾許沉重。看數據不過是個幌子,雲椴相信江述和倪拆雙重驗證下的可信度, 他要的只是緩沖和冷靜的餘地。

金眸映着屏幕上的數據, 眼廓匝肌隐隐抽動。

倪拆一共從三個方向對晶體同源性做了驗證比對。首先是同位素組成匹配, 晶體的同位素特征高度一致。

其次是晶體的原子排列結構, 經過單位晶胞大小近乎相同, 位錯模式也幾乎相同,微觀結構特征高度一致。

最後研究的則是三地晶體中的輻射損傷痕跡, L輻射中似乎存在某種高能粒子,在晶體形成過程中留下了相同的損傷痕跡。

雲椴無法置喙這嚴密的研究結果。

每一個數據、每一份檢測測算, 都無比清晰地證明着, 納牙星戰場、顯川圍獵場以及秦煥家中的石料中,擁有着相同的L輻射在岩礦中形成的晶體物質。

“您還好嗎?”倪拆忽然出聲。

他的義眼轉動着面向雲椴,機械音裏滿是擔憂。

“您現在全身熱量分布不均勻, 後牙過度緊張咬合, 細微肌肉活動達到了應激的程度,需要服用藥物或者預防藥劑嗎?”

雲椴眼皮跳了一下, 肩膀沉了沉, 身側攥緊的手頓時松開:“沒事,謝謝。”

“雲校,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麽。”江述走近, 把椅子推到他身後,寬慰道,“會不會是您想多了?也許和他毫無關系,只是他家恰好買到含有輻射的石料呢。”

雲椴轉頭看他,眨眼。

“咳,聽上去确實不和邏輯。”江述尴尬地撓頭,絞盡腦汁道,“但、但也不能就這麽草率地把鍋扣給他——”

雲椴拉過椅子,徑直坐下,修長的軍裝褲腿交疊在一起,眼眸冷冷望着地面。

“我記得是你解除了南系那款游戲的防火牆屏蔽,對嗎?”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我沒有來得及告訴你和顧泊,他同我一起進游戲後發生了什麽。”

倪拆義眼亮起光,敏銳地轉向雲椴:“故障停服。”

“對,我忘記你也玩,但那天你不在線。”雲椴眉眼彎了一下,擡眸看向江述,“他影響了整個游戲數據系統的邏輯。”

回憶起平靜田園突然的亂象,雲椴依然感到毛骨悚然。

那種後怕是悄無聲息的。縱然是全息虛拟世界的颠倒瘋狂景象,也足以讓人多回想一秒,就陷入噩夢的邊緣。

“除了他,我想不到任何其他具備無法解釋的通天能力,他所展現的一切,在目前普通人類的範疇裏,顯然足以歸位異常。”

江述喉嚨動了動,自己竭力想要替雲椴排除的原因,最終不得不被他說服——雲椴站在與秦煥相處的第一線,他對危險的直覺敏銳遠不是自己可以比的。

“可是。”

江述心情複雜地看了雲椴一眼:“倘若推測成立,那豈不是意味着……納牙星戰役也與他千絲萬縷的關系?”

任何一個在雲椴執掌第一軍校時期的學生,都充分了解過納牙星戰役的慘烈。雲椴失去一條腿,以一當千活下來的背後,是失去并肩作戰的隊友,是長達十幾年無從追溯罪魁禍首的絕望。

如果L輻射引發的失控真的與秦煥有關,他便是間接帶給雲椴絕望的罪人,這對師生将徹底站在罪罰的對立面。

江述難以想象,雲椴下了多大決心思考這種可能性。

“可是,我總不能因為結果的痛苦,因為可能面臨分崩離析的痛苦,就輕易排除這種可能性吧。”

雲椴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入夜的群山像綿延的魑魅魍魉,覆上凍結的銀霜,封印着那些他沒有辦法忘記的嘶吼。

夏夕岚長眠在山中,為他争取生機,也定然希望他能争取到真相。

“話又說回來,誰不希望自己偏愛的人能夠安全無害呢?”雲椴閉上眼,艱難地牽起嘴角,輕聲說,“我固然做了情況最壞的推測,卻還是懷着它在某個環節被推翻的期待。”

江述和倪拆沒有回應他。

或許他們也和他抱有相同的猜測,或許他們也覺得被推翻的希望渺茫。

最終回應他的,是重重被推開的內間實驗室的門。

叢嵘快步走出來,顧不上脫下厚重的實驗服,只匆匆摘下頭部防護頭盔,茂密的灰發如同蒲公英一樣膨脹散開,無比淩亂。

“L輻射源的輻射能譜,不符合目前任何已知核素,半衰期異常短,衰變時釋放的能量也不符合目前的已知規律。”

叢嵘呼吸急促,除了眼瞳,眼尾也沾着紅。

“特殊同位素異常富集,在所有星系的公開數據庫、甚至聯盟過往統計資料裏,找不到任何一種可以與之匹配的。”

倪拆張了張嘴,長舒一口氣。

“您能理解我請您幫忙的理由了?”

叢嵘點了點頭,抱着頭盔看向雲椴,語氣嚴肅:“儀器故障、誤差可能性都排除,納牙星過往已知的自然過程都無法解釋這種放射性物質的成因,以及……目前已知的公開技術都無法人工合成這種物質。”

雲椴臉色沉了沉:“這非常危險,對嗎?”

叢嵘重重點頭。

“等等,等等——”顧泊端着餐車走過來,瞪大眼睛,“我不過是給你們這群連續幾天幾夜廢寝忘食的瘋子備了個菜,怎麽就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了?”

叢嵘張了張嘴,正要給他解釋,忽然看到顧泊沉着臉,

快步走過來,解開他笨重的防輻射實驗服。

“這輻射怎麽突然就非常危險了?有多危險?你這些年一直待在那顆能源儲備星會有影響嗎?”

雲椴見叢嵘乖乖閉嘴,專心脫着實驗服,替他給顧泊解釋道:“假如你是警察,在犯罪現場發現了一枚指紋,可是警局的本地數據庫、全星域聯網數據庫比對,歷史檔案調查,都找不到匹配的記錄,你怎麽想?”

“……有人從出生起就逃避登記。”顧泊說。

“這是一種可能性。”雲椴颔首。

“通常,我們監測到不同星球、星系的各類異常情況,首先就會懷疑,是不是出自軍方的秘密實驗,是各種隐藏機密實驗的産物。”

如果L輻射最早出現在南系,那麽他會率先懷疑方圓實驗室,可是目前只有北系出現過這種情況,雲椴便打消了這個懷疑。

“可是,即便未公開試驗,人工合成物質,也應該符合目前我們已知反應規律。”叢嵘接過話。

“我的五百次實驗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顧泊眯了一下眼睛:“所以?”

“所以,L輻射的物質源,極其有可能不是自然環境與人類活動自然形成,因為它各方面的特征,都遠遠超越了我們所處環境和物質規律之外。”

“換句話說,這枚未知的指紋,也許不是來從未登記過的人。”雲椴頓了頓。

他擡眸,緩緩說:“留下它的主人,也許,就不是人。”

顧泊瞳孔縮了縮,倜傥的臉龐瞬間斂了神色。

這一瞬間,他好像回到天銀海監獄被秦煥突然出現的聲音包裹的陰冷中,那個男人瞬間出現在緊閉的監控室裏,比一切魔術都要真實離譜。

簡直是無所不能的神……不,是魔鬼。

“秦——和他會有關系嗎?”顧泊握住餐車的金屬手柄,青筋暴起,“這種未知,有多危險?”

“目前不清楚。”倪拆和叢嵘異口同聲道。

雲椴垂下眼眸,調取腦海裏的知識庫如同采摘星辰一般順手,他凝練地說:“很遺憾,這一回我們沒有前車之鑒。”

倪拆歪頭:“可我記得,星野遠征軍存在了很多代,從帝國時期開始擴張到現在聯盟星系版圖定型,人類一直都在試圖探索域外生物呀?”

“都只是美好的期待。”

雲椴攤手,道:“現實是直到聯盟名存實亡的今天,我們也最多只是發現智力低下、可以被駕馭馴化的宇宙星獸,從未遇見過超出我們認知規律的生物。”

“話又說回來。”雲椴擡高聲音,故作輕松地擡頭,“如果你們願意相信,不符合已知規律不過是因為我們還沒發現那條規律,也不是不行。”

江述苦笑了一下:“現在輪到我們了嗎?雲校,自我欺騙安慰不了我和顧泊的。”

“那接下來,就去驗證或排除我們的猜測吧。”

雲椴起身,看向叢嵘:“從現在開始,要探查整個北系的岩礦,調查分析一切有伴生晶體的物質,先确定它們具體的分布,再分析它可能形成的原因。”

“倪拆,你之前就研究過晶狀物質形成時間不同的特征差異,我需要你盡可能做相對年代的實驗分析,最好有更具體的可以推斷時間的方式。”

話音落下,雲椴看向江述,江述眨眼:“我的任務是什麽?”

“我給你發個坐标,你去那裏采樣。”

雲椴打開光腦,一口氣說道:“納牙星戰役同一年的年初,我在這個屬于北系的争議管轄區打擊了一起星盜犯罪,當時沒有察覺,現在想來,似乎現場也發生過短暫的人為失控。”

江述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努力消化完雲椴簡短的話裏的重要信息,壓下眼中的震驚,問:“那您呢?”

“我——”

雲椴頓了頓,他忽然想到了柏妮絲。

秦煥不是唯一的“異類”,柏妮絲對他的了解,顯然比自己要清楚許多。

或許,他應該去找她問個究竟。

只是,他的話沒有說完,忽然瞥見實驗室門口忽然出現一道沉默的黑影,眼瞳驟縮。

秦煥就這樣無聲息的出現。

仿佛低頭洗臉時,陡然擡頭在鏡子裏看見一張與自己截然不同的臉的恐怖感。

雲椴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他們之前的對話。

也許沒有,畢竟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他的名字。

秦煥只是天真又渴望地看着他,直白的依戀呼之欲出,好像他稍微移開視線就會被他死死纏住般黏稠。

“我,先和秦煥回顯川。”

雲椴喉嚨輕滾,溫聲道。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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