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被拯救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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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緩緩淌過縫隙, 古老的石壁吱呀作響。
石塊在裂縫的開合中重組,宛如榮光煥發的佝偻老人,挺起沉睡的身軀, 剖開胸膛, 露出隐秘跳動的心髒。
——方才躺過的石床猶如滑塊,流暢移動都呈現出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階梯。
這不是普通的山體洞xue!
山石只是筋肉, 其下蘊藏着一副以精密機關制成的骨髓,盡管透着漫長時間的烙印, 卻足以窺見數百年前建築與技術頂峰。
雲椴靠近階梯口, 向下望去, 心中莫名悸顫。
“很熟悉吧。”柏妮絲提着長袍從他面前走過, 緩步走下臺階, “第一軍校那座禮堂,無論是建造時期還是風格結構, 都和這裏很相近。”
“是啊。”
他站在這裏,像是又回到了南系。
仿佛這條路通往的不是帝王陵寝, 而是由牆壁密道所連通的童年。這個他避之不提的過去, 竟成為叩開秘密之門的鑰匙。
門後藏着星系浩瀚的歷史和壯闊宇宙的玄機。
或許還有秦煥的秘密。
雲椴深深呼吸,低頭揉了揉眉心,跟着走進石床下的密道:“這裏……究竟做過什麽實驗?為什麽會在女王的陵墓裏?”
“我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講起。”柏妮絲苦惱的聲音落在輕盈的腳步上, “那些過去就像從縫隙裏窺見的碎片, 颠三倒四,一句話講不清楚。”
“沒關系, 想到哪裏講到哪裏就好。”雲椴聳肩, “無數人的意志與行動都足以讓線性的時間變得不可預料,哪有什麽事一句話就能講得清?
“也許你是對的。”柏妮絲回頭,“讓你看看吧。”
話音落下, 一群人從面前匆匆跑過。
他們穿着統一制服,戴着面具,有人背着設備,有人看着數據,一起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雲椴很快意識到,他們只是柏妮絲營造出來的幻象,沒有聲音,只有畫面,只存在于他的眼睛裏。
“這是……王室的地宮衛?”
雲椴從制服領口的徽章,仔細辨認着身份。
在帝國歷史的記載中,地宮司專門負責王室陵墓的修繕與守護,地宮衛掌握着歷代帝國地宮的建造機關與秘密,深居簡出,只有帝國最高領袖才能見到面具下的真容。
“女王逝世後,中央聖殿星曾有過一次規模很大的地震,地宮衛在震後檢修時發現,所有通往陵墓的路都已經損毀,只剩下這唯一的一條。”
地宮衛左轉右繞,最後停在主墓室前。
雲椴看見他們放下裝備,齊齊俯首行禮。柏妮絲也在身邊站定,兩手合十,抵在額頭,虔誠地閉上眼。
在墓室中央,一朵盛放的冰晶薔薇矗立着,對稱的藤蔓從八個方位蔓延至薔薇下方。
“你應該知道,薔薇是女王的象征,也是藍羅星系沿用至今的圖騰。”柏妮絲睜開眼,“這朵薔薇就是她的棺椁,按照記載,花瓣合攏才應該是棺口閉合的狀态。”
雲椴愣住,與幻象中的地宮衛同步震驚。
——本該承托遺骸的花蕊中央空空如也!
“你的意思是,有人盜墓?”
“不,陵墓安防和墓室防禦機關都是自然損毀下激活的運行狀态,沒有任何人為破壞的跡象,只有薔薇棺這一處,和當初下葬時的記錄不同。”
“也就是說,女王的遺體憑空失竊?”
“都不能稱為失竊啦。”
柏妮絲在薔薇棺旁的臺階坐下,兩手托腮看着這群神色嚴峻的地宮衛。
“薔薇棺是地宮司的得意設計,他們據理力争,說遺體入棺閉合後,除了唯一的內部開關,任何人都無法在不造成任何破壞的情況下讓花瓣再次盛開。”
雲椴眼眸顫動,倒吸一口氣:“如果排除了外部作案可能性,那豈不就只剩一種可能性?”
柏妮絲仰頭,意味深長地看他:“是什麽?”
無邊的寂靜在陵墓中蔓延。
半晌,雲椴才恍惚開口:“只可能是……女王複活,自己打開薔薇棺,帶着她的遺骸消失了。”
可是這真的合理嗎?
死而複生這件事,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便是孤證,兩個人則是關聯,而三個人……那便是某種足以颠覆認知的規律了!
雲椴走近,指尖輕觸上花瓣,神色茫然:“女王在這之後從未現身,又怎麽證明她真的活下來了?何況這些事沒留下任何記載,連野史流言都不曾傳下來。”
“複活只是你的猜測,除了你,不會有人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柏妮絲一邊搖頭,一邊兩手攤開,掌根靠攏,托成花瓣的模樣,舉到額頭變成王冠,問他:“那天在羅慕的地下拍場,你對丹卿畫作很專注,那你知道藝術界怎麽評價她的畫嗎?”
“可能因為她學生時代的研究課題,就與帝國時期的畫作有關,鑒賞界普遍認為她的畫作具有王室遺風……”
雲椴頓住,腦海中閃過一道光。
“聖像畫派!”
女王的傳奇人生一向是帝國時期各大畫派的經典主題。
在聯盟成立之前,上一個星系的統一政權便是由女王締造,作為流放荒星的帝國遺孤,她打破了王室繼承人短命的詛咒,統帥薔薇軍,整饬腐朽王室,開創帝國盛世。
這段歷史裏每個跌宕起伏的轉折都成為藝術家的青睐。而她逝世後,王室畫家率先轉向非寫實風格的創作,逐漸将她塑造成肉身成神的明燈。
聖像畫派也因此得名。
“所以,這些地宮司無法解釋的事情,讓王室內部開始信奉女王棺椁的謎團是神跡?”
柏妮絲沒有回答,她安靜凝視着他們來的方向。幻象中的地宮衛早已消失不見,而安靜的墓道裏又響起不算整齊的腳步聲。
雲椴警覺地進入戰鬥準備。
只見兩個并肩而立的人從墓道中走進來,一人穿着軍裝,另一人穿着白色長袍。
柏妮絲聲音平靜:“別緊張,這也是幻象。”
雲椴往後退了一步,松懈下來,但他很快發覺,幻象中那身白色長袍,幾乎和柏妮絲的一模一樣。
“梅羅克爾。”
身着軍裝的人開口,即便是幻象,也能聽見堅毅冷靜的男聲在主墓室裏回蕩:“你也相信女王飛升成神這樣的無稽之談嗎?”
被稱作梅羅克爾的人輕笑一聲:“當年都說女王暮年不信任你們梁家,邊緣化你的家族,打發他們參與了那麽多匪夷所思的苦力活,可結果呢?”
梅羅克爾摘下兜帽,走近薔薇棺。
“她留下的那些別人看不懂的工程政策庇佑了多少人,民衆的感恩落在執行人身上,把你們梁家重新推回帝國中樞。”
說着,他回頭瞥向男人軍裝前的薔薇徽章,冷笑一聲:“她分明把梁家當做心腹,你梁炔卻不相信女王的神力?”
梁炔皺起眉,臉上寫滿了不認同:“我們确實在她逝世後才發現她的未雨綢缪,靠她的前瞻遠見規避了不少自然災害和人為沖突,但這不是你臆想她有神力的理由!你只是一味想把女王推上神壇!”
雲椴贊同梁炔的話,認可地點點頭。
梅羅克爾沉默了許久,開口:“如果我說,女王真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呢?”
梁炔沉下臉,嚴肅道:“你什麽意思?”
梅羅克爾從長袍下緩緩拿出一個透明的盒子,裏面裝着一塊輪廓粗糙卻晶瑩的石頭:“這是從棺椁裏發現的。地宮衛檢查過棺內陪葬物,只有這塊晶石完全不在陪葬清單裏。”
雲椴的呼吸一滞,他仿佛從這塊幻象裏的礦石中,看到了秦煥那枚潦草的晶石戒指。
兩者無論從光澤還是質感上說,都無比的相似。
梅羅克爾繼續道:“地宮衛秘密呈給陛下後,陛下接連數日睡得昏沉,今天醒來就召見我說,夢到女王在另一個世界,羽翼蔽日,如同神明。”
“荒謬!”梁炔眉心越擠越緊,“陛下做夢你都要當真。”
“那你如何解釋憑空消失的遺體和憑空多出來的晶石!”梅羅克爾橫眉,小心翼翼地捧着透明箱,語氣近乎癡迷,“這只能是女王自己離開後留下的。”
梁炔不想繼續聽他說這些沒道理的鬼話,徑直打斷:“你直說,今天叫我到這裏,究竟想乾什麽?”
梅羅克爾回神正色:“陛下說,夢裏的女王站在天上,看着第三防線星域,很是擔心的樣子。”
梁炔警惕起來:“一個夢還不足以成為調整防線的理由。”
“我清楚,所以我也只告訴了身為薔薇軍繼承人、可以自由出入各個駐地與防線的你。”梅羅克爾凝視着梁炔,“如果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最好,但如果現實恰如陛下的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那就是神谕。”
地宮的寒涼無聲地攀附上雲椴的肌膚。
他定定地看着逐漸模糊的幻象的,慢慢将這兩人和史書裏主持帝國內政外防的兩大領袖對應起來。
緊接着,他想起軍校救災教材中必定提及的經典案例。
他沉下眉眼,轉頭看向柏妮絲:“他們說的,莫非是邊緣帶的一顆休眠小行星突然脫軌,被加速推入內星系的那件事?”
“是的,就發生在梁炔到達的第二天。”柏妮絲垂眼,“等觀測到時,用以自救的時間所剩無幾。”
雲椴屏息,輕聲分析道:“以帝國當時的技術,還很難監控到邊緣帶某些天體軌跡,何況一旦脫軌,就是短時間內環環相扣的連鎖反應,偶然性極強,最後撞向哪裏,完全是難以預料的天災。”
柏妮絲颔首:“是啊,即便梁炔提前一天抵達,最終發現危險時能做的事情也格外有限。”
雲椴卻不這麽認為。
他道:“情報不足并沒有影響梁炔的行動,站在後來人的角度分析複盤,他借助薔薇軍的號召力,當機立斷調動空間站和地表有限的設備協同防禦攔截,部署啓動與響應執行的時間之快,早已達到史上救災的極限。”
柏妮絲嘴角卻翹起詭異的弧度,似笑非笑,譏諷中透着傷感。
“那時有句話叫,你永遠可以相信女王的薔薇軍,他們的優秀毋庸置疑。但對于梁炔來說,無論別人對他有多高的評價,這場災難只帶給他一個結果——”
“他動搖了。”
雲椴複盤過這場被載入教材的經典案例,如今窺見到前因後果,他一瞬間便共情了梁炔的內心。
“他不相信梅羅克爾的狂熱與荒謬,但災難的預言卻精準降臨在第三防線的領空,這足以擊碎他的堅定。”
柏妮絲:“誰說不是呢,他回來後,梅羅克爾更狂熱了。”
“畢竟他的信仰有了第二個盟友。”雲椴對之後的事情有了大致的猜測,“這就是帝國後期轉向迷信神權的契機?”
“對,經過這次天災,陛下也更堅信女王托夢帶來的神秘預言,以守靈的名義安排梅羅克爾停留在山中,讓地宮司配合他研究那塊晶石。”
“地宮司會願意?這聽上去對世代守陵人很冒犯。”
“如你所想,相當一部分地宮衛拒絕配合,但他們被那些願意支持陛下的人迫害,被軟禁,最後被驅逐出地宮司……嗯,就連梁炔也是,他即使動搖,也依然反對他們過度狂熱,盡說些陛下和梅羅克爾不喜歡聽的話,所以後來連帶着薔薇軍也被冷落解散。”
雲椴默了默,感到一絲悵然。
在浩瀚的宇宙歷史裏,這絕不是第一次有政權想引入神權來鞏固統治,女王遺體失蹤卻給了王室一個恰到好處的契機。
在推波助瀾的力量裏,也許并不是所有人都堅信神明之說,倒戈的地宮衛中,不乏有人只想免去承擔責任。
一旦女王飛升成神的論調成為共識,即便日後被發現女王陵寝沒有女王,比起猜測獵奇的失蹤原因,鮮少會有人追究棺椁的維護與骸骨的去向。
被無數人以神的名義扯出的大旗下,藏滿了大大小小的心懷鬼胎。
“再後來啊,陛下就設立了聖殿司,名義上參與內侍工作,實際上全權配合梅羅克爾的研究,最後又逐漸滲透進了整個帝國中樞的運轉系統。”
距離統一帝國的分崩離析還需要二三百年之久,但落日的餘晖早在無人察覺時,便已經籠罩蒼茫大地。
雲椴屏息,金色的眼底蒙上一層淺淺的悲哀。
如果柏妮絲的能力代表着梅羅克爾的成功,那麽以他對“研究”的了解,這其中不知道要犧牲多少無辜的生命。
“那梅羅克爾都做了什麽研究?”他小心翼翼地問。
“起初他只是在研究晶石。”柏妮絲道,“然而在全星域內都沒有找到相同的晶石,他就更篤定上面依附着神秘的力量,堅信一定有方法能激發出女王的神力。”
話音剛落,雲椴面前出現了一群穿着長袍戴着面具的人,他們像漂浮的鬼怪,圍成了一個圈,低聲念誦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從兩人肩膀的空隙間望去,陡然看到和柏妮絲一模一樣容貌的少女躺在一叢用薔薇花精心擺出的陣法中央!
他想起來了,她在羅慕星給他展示過。
柏妮絲平靜道:“梅羅克爾愈發極端迷信,他認為只用實驗嘗試還不夠,要有虔誠的儀式,要付出肉/身之苦,甚至要有王室血脈,才能溝通天地,女王聽見臣民的聲音降下神谕。”
長袍的幽靈們念誦完畢,遞給她一枚金幣,而後捧出燃燒着焰火的鐵鍋。
鐵鍋中是一枚紋樣繁複的石塊。
而雲椴現在才明白,這個能抗住火煉的石塊,正是女王棺椁裏憑空出現的晶石。
幽靈讓少女火中取石,少女驚恐卻無法逃離,她的動作如同被催眠一般,抗拒而顫抖地将手伸向火焰。
雲椴別過臉,不再看幻象,他擡手按住柏妮絲:“不要再重複自己的痛苦了。”
“沒有這份痛苦,我活不到現在。”
柏妮絲定定地望着幻象裏的自己,喉嚨發出意味不明的嘶啞聲音,直到說出他們期望的預言。
“我得感謝梅羅克爾呢,沒有他的瘋狂,我見不到女王陛下。”
雲椴一愣,松了手。
他難以置信道:“這麽荒謬的儀式,居然在你身上成功了?”
“不是他的成功,只是女王仁慈。”
柏妮絲眨了眨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幻象。
幻象中,梅羅克爾露出欣喜狂熱的笑容,可是下一秒,他的笑容便凝固了。
柏妮絲掌心被火焰燒灼的傷口急速愈合,新生的皮膚竟覆蓋着晶石,眨眼間将這世間唯一的晶石吞沒,融入少女的血肉,像是從來不存在一般。
“不——”
梅羅克爾雙眼泛紅,一個箭步沖上來試圖抓住柏妮絲,卻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聽到一聲驚雷巨響。
強烈的電流打過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徑直癱軟在地。
“神降,是神降!”
長袍的幽靈們看到梅羅克爾的模樣,無不驚悚顫抖,齊齊俯身跪趴在眼神朦胧的少女面前,一面感念神降,一面低聲忏悔。
“請神明原諒我們的魯莽,平息憤怒……”
然而神明不再理會一切聒噪,只留下薔薇花叢裏代表她意志的少女。
雲椴怔怔地看着跪趴一片的長袍人,喉嚨乾澀:“真的是消失的女王?”
“也許吧,在火光裏,我只看到了一雙眼睛,和那些肖像畫裏的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那些畫裏她意氣風發,堅定果決,但看我的那雙眼睛,充滿憐愛和心疼。”
柏妮絲抱膝,腦袋歪着,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我想,可能因為我是梅羅克爾試圖‘獻祭’的第一個活人,她不忍心看我和更多人受苦,才現身阻止了這樣的儀式繼續吧。”
雲椴背手,幻象裏并沒有展現她看到的那雙眼,只有梅羅克爾雙目發紅,癫狂卻又忌憚地盯着少女的陰森模樣。
梅羅克爾執意伸手想要拽住柏妮絲,卻被一觸碰就突如其來的強烈電流擊倒在地。即使如此,他仍不信邪,讓其他人抓她,所有人都電倒一片。
梅羅克爾瞳孔顫抖,目光快速在人群中移動。
柏妮絲的血肉也吞沒了世間唯一一塊晶石,這幾乎切斷了梅羅克爾的後路。
任何試圖接觸柏妮絲的人都會遭受電擊的懲罰。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沒有辦法重新複刻這一切,只能想辦法讓柏妮絲配合了。
于是,梅羅克爾立刻下令,将柏妮絲“供”在了地宮中,讓地宮衛重啓了最高級的防禦系統,倉皇地離開了地下的實驗室。
少女強撐着目送梅羅克爾離開,而後便昏迷了過去。
所有的幻象如蒸汽一般飄散。
“從這以後,我就能看見過去和未來。但接受神降,使用這樣超越現實的能力,總要付出一些代價嘛,我昏迷的時間遠比醒着的時間要久多了。”
雲椴忽然明白為什麽進入地宮後她也會虔誠地向薔薇棺禱告了,她是被拯救過的真正的信徒。
“梅羅克爾那樣陰險的人,即使不接觸我,也有很多辦法折磨我,只要在我清醒的時候逼我定期進行預知,讓我重複經歷昏迷再蘇醒的過程,他就能控制我。”
柏妮絲歪頭:“後來的事情,你大概也能猜到了吧。”
雲椴颔首,他自然知道歷史的走向。
王室後代一代不如一代,聖殿司雖把持政務但缺乏對廣大星域的掌控力,于是星盜開始猖獗,區域性星系逐漸形成了分散但具有威脅力的權力中心。
領域和資源的争奪導致新的勢力劃分。
在失去最後的權威前,聖殿司聯合幾個區域領袖重構了統一聯盟,通過交易讓渡了權力,封閉起藍羅星系成為永久中立地區。
雲椴嘆了口氣,只道:“過度迷信神力,依賴預知呈現的碎片預言,最終毀了王室和聖殿星的思 考能力。”
“只可惜梅羅克爾沒能見到這個結局,直到他臨死前,我的能力和精力都還不足以看見很遠的未來。”
柏妮絲聳肩,表情淡淡的,但雲椴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王室和聖殿司再衰弱,那囚籠關住勢單力薄的柏妮絲也綽綽有餘,她受制于人,懷揣着鮮為人知的能力,很難過得順利。
“不過,光是我比他活得久這件事,就足以讓許多人含恨離開了。”柏妮絲笑了一下。
“我關在地宮沒過幾年,他們就發現我的容貌和體格從那一天起沒有再發生過變化,認為這是神降儀式的恩賜,于是開始後悔當初沒有膽量自己被放血,沒有膽量親自火中取石,不敢挨個嘗試梅羅克爾那個殘忍血腥的儀式。”
“等地宮實驗室裏的那群人開始變老,他們又開始疑神疑鬼,胡思亂想,許多人害怕見到我,卻又按捺不住欲望,想讓我幫他們預知自己和家族的未來。”
雲椴聽見她玩心大起的上揚語氣,心裏大概有了數。當人逐漸學會掌握運用自己的能力,便沒有什麽困境可以困住自己。
沒等他放下心,她的聲音又沉了下去。
“我在預言碎片裏看到這些貴族長老和他們家族的未來并不樂觀,因此快樂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
幻象如同信號不好的投影,伴随着她的聲音閃爍出人形。
“梁炔來見我了。”
地宮裏,少女坐在薔薇棺的花瓣尖,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始終未向梅羅克爾妥協的将軍,面露驚訝。
“連你現在也要相信神明、相信未來的預言了嗎?”
梁炔垂垂老矣,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只有胸口的薔薇徽章锃亮如新:“與其說相信,不如說……是想知道還能為我的子孫後代做些什麽。”
他仰頭看着薔薇棺:“我母親說女王生前最後幾年總是很焦慮,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想來,她也許是看到了很多,想未雨綢缪的太多。”
“那你想知道什麽呢?”柏妮絲努起嘴,“我可沒有女王厲害,看不到那麽多東西呢。”
梁炔沉默了片刻,道:“我想,請你看一看你的未來。”
“什麽?!”柏妮絲瞪大眼睛。
“我的子孫都很聰穎,家族也有照應,但你只有一個人。當初為了明哲保身,我放任梅羅克爾發瘋,沒能更堅決阻止他開展實驗和儀式,讓你被控制到今天,我一直很後悔。”
梁炔摘下帽子,深深欠身。
“我想知道你以後能不能逃離這座地宮,能不能過上安穩正常的日子。我們梁家和薔薇軍的榮耀從效忠女王開始,如果你繼承了女王的能力,我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梁家還能為你做點什麽。”
梁炔的聲音萦繞在地宮中,幻象卻是慢慢消失了。
雲椴轉頭看向柏妮絲:“你看到什麽了?”
“我按照他的心願去感應,結果能力似乎失控了,從那一天起,我陷入了長久的昏迷,沒有看到帝國的崩潰,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南北系的格局都基本成型,統一聯盟都快解散了。”
柏妮絲神情嚴肅地看向雲椴:“那天我失去了意識,但我懷疑梁炔應該是看到了什麽。蘇醒後我去找聖殿司的歷史記錄,據說他那天離開得很匆忙,而後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雲椴皺起眉頭:“好像确實,我記憶裏沒有任何書籍資料中記載了梁炔逝世的具體日期。”
“但聖殿星裏有梁家的後人。”柏妮絲說,“梁家後人告訴我,梁炔只有一句遺言,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要來中央聖殿星找我,那便是他的指引。”
可是許多個十年過去了,知道她存在的人少之又少,能前往中央聖殿星尋找她的更是幾乎不存在。
雲椴喉嚨發緊,他聲音輕顫,報出了中央聖殿星的坐标。
“我……是因為破譯了一段密鑰後,得到了一個空間坐标,才決定借和談之機前來中央聖殿星的。”
方圓實驗室的核心密鑰,莫非就是梁炔留下的?!
得到密鑰,來中央聖殿星又能做些什麽呢?
柏妮絲倒吸一口氣,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提起裙子往地宮甬道外跑:“我知道要去哪裏了!”
雲椴連忙跟上,兩人通過唯一的出口回到地面,走出山洞,柏妮絲戴上兜帽,走到值守在外面的黑袍守衛前,冷靜地吩咐:“找件厚鬥篷給他,另外準備一輛小型艦給我。”
守衛應聲将自己的長袍鬥篷遞給雲椴,轉身離開。
雲椴接過鬥篷,正要披上,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他循聲望去,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身穿一襲駕駛專用制服,咬着一根營養棒,單手插兜緩緩朝山洞口走來。
“明天和談前得趕回來吧,要去哪兒,我來開,你們路上還能睡一覺。”
秦煥……不對,是秦燈?
雲椴蹙眉,視線緊鎖在應該屬于秦燈的半張疤痕的臉上。
他只是垂眸,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那侵略性的目光讓雲椴感覺根本不像秦燈。
倒像是……那個熟悉的家夥。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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