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不被打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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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一樣, 冷冬幾乎一夜降臨麒麟竭要塞。
冰雹砸在地面濺起碎屑,室外巡邏人員呼吸冒着白煙,數個黑色霧團警戒區域的封鎖帶也挂上了尖尖的冰柱。
防禦網絡的最高級權限綠燈猛地閃爍了幾下, 一艘星艦暢通無阻, 無聲無息地完成了飛馳和懸停。
起降塔臺的值班人員看見那抹銀發,立刻跳起。
夏鯉擡手, 遙遙打了個手勢,沒有驚擾任何人, 她一手把冬季制服的厚重大衣套在作訓服上, 一手快速處理着光腦上的信息, 快速往麒麟竭要塞的指揮中心走去。
梁河幾乎在她通訊頻段通暢的瞬間接了進來:“首都星有些躁動。”
他言簡意赅。
夏鯉:“理由?”
“收到三系聯盟的臨時通知, 要求一半以上的研究團隊立刻更改方向, 不少財團和機構覺得朝令夕改,純粹是在愚弄他們, 甚至覺得公開信息平臺有所隐瞞,其中一部分在野黨背後的資本試圖給溫崖潑髒水, 趁機把他拉下來。”
夏鯉:“……爛透了。”
哪怕是雲椴歸來, 哪怕有那麽多人滿懷對他的崇敬,在此刻想要衆志成城,劍指未來, 也絲毫不影響那些腐爛的, 爛進根深蒂固之處。
政客沉迷群體鬥争,財閥沉迷金錢控權, 哪怕是死到臨頭還熱衷在一場以權錢為門檻的過家家游戲裏。
誰也聽不見那些真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家庭的聲音。
“我和藍羅确認過, 通知是雲校親手起草下發的。”梁河道,“我想一定有他的道理。”
“當然,之前打通官方民間科研渠道, 多線嘗試,是為了在盡量短的時間內找到最優解。”夏鯉毫不懷疑雲椴的決定,“既然給定了方向,就說明他大約找到了一個有希望的突破口。”
她話音剛落,正巧處理到雲椴發來的消息,裏面除了一模一樣的官方通知,還有單獨一段附給她的話。
【目前研究重點轉向究晶化礦脈與黑霧能量的相互作用,目标是實現抑制、縮減或徹底抵消,如果真有必要對祝東風審訊,重點關注黑霧相關情報,她和黑霧究竟有什麽聯系。】
【阿鯉切記,清算背叛不如通力合作。】
夏鯉盯着最後一句話,垂下眼眸。
“不配合就把資源都傾斜給蘿希和莫裏蒂叔叔。道理很簡單,越早找到辦法越能活下來。”
梁河無奈:“但有些人偏偏不願意這麽想。”
由于秦煥高調的權力交接,北系如今更躊躇滿志,鐵板一塊,哪怕名義上顧泊仍是代元首職責,人們也早已視雲椴為領袖,完全聽從。
南系卻并非如此。
即使沒有像休·諾亞那種忌恨到想要除之而後快的地步,雲椴曾經普照在每個平凡之人身上的光芒,或多或少都觸碰過這群傲慢貴族的利益。
所以短視躁動的一批人會先跳 出來,他們完全不考慮自己還有沒有未來,只想抓住當下的話語權。
夏鯉冷笑:“也挺好的,之前因為要清算刺殺雲椴的事情,他們都藏得深,現在跳出來正好。”
她想了想,當機立斷把溫崖拽進頻道。
梁河習慣了她的我行我素,同情地看向全息投影裏一臉茫然的溫崖:“首腦大人,晚上好。”
溫崖:“啊……晚上好。”
他摸不着頭腦地看向夏鯉,對上那雙難得冷漠無情的眼睛,焦頭爛額的事情都抛到了腦後,“夏鯉将軍找我有什麽事嗎?”
即便知道梁河是夏鯉多年副官,對他們之間的事情了如指掌,溫崖還是嚴謹地稱呼官職。
“沒別的,就是提醒你,要是不想當舵手了,我不介意接手。”
夏鯉意有所指地暗示,明明白白地施壓,“實在壓不住,我可以啓用南系憲法戰時狀态令的特殊條款。”
說完,她立刻把溫崖請出了頻道。
梁河在一旁沉默裝死,臉上的笑意也僵了些。
她援引的戰時特殊條款,完全就是和秦煥在北系的身份一樣,無視議會選舉管理,以軍隊最高領導的身份坐上首腦的位置。
天天罵秦煥,到頭來不還是一家人做派!
他看溫崖的眼淚都快湧出來了。
梁河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哭天搶地:雲校,你男人你女兒都是徹頭徹尾的野心家!!!
“你在心裏蛐蛐我了吧?”夏鯉冷不丁道,“要不是柏妮絲坦誠,我還不知道你背地裏拿我寫小說呢。”
梁河尴尬地咳了兩聲。
他為自己辯解:“虛構藝術,文學創作。”
“說到虛構……”
夏鯉停下步伐,看着廊橋對面指揮中心的大門,風雪落在窗沿上,迅速融化進入整個建築的水循環系統。
“不得不說春見這次的檢舉報告更像編的。”
梁河聽出她心底隐約的抗拒,忍不住道:“如果我沒記錯,不是你讓春見花時間留意一下小風的動向嗎?”
雖然他并不在場,但作為信賴的副官,梁河仍是整個南系軍部最了解夏鯉戰略方向的人。
上一回她親臨麒麟竭,借着黑霧擴散召開警戒會議,完成了隊內勢力的肅清整頓,同時對失聯後歸隊的祝東風産生了一絲懷疑,她并未拒絕祝東風對春見的調崗,相反還專門下達了任務。
“怎麽人家真的彙總出報告,你反倒抗拒面對了?”
“春見當時和我說,基地很多人都說,她歸隊後和以前表現不同,性格大不一樣。”夏鯉頓了一下,“我是擔心她會不會有什麽傷痛後遺症或者心理疾病,才讓他留意,誰能想到他直接跟我說——她叛變了,她好像和黑霧是一夥兒的!”
梁河愈發好奇春見偷偷發送給夏鯉的告發材料到底寫了什麽離譜的內容。
只可惜這一回,夏鯉沒有提前共享。
顯然,她賭上了他們當初五人小隊的尊嚴,一定要等到見過祝東風後才會公開。
“別心軟啊。”梁河說不了別的,只能提醒,“就算是和我們并肩作戰過的同伴,倘若站在了黑霧那邊,也是敵人呢。”
“這不用你提醒。”
夏鯉沉下眼眸,退出通訊頻道。
這些道理她當然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從知道媽媽在納牙星戰死的死因,知道再朝夕相處的同伴都有可能受到輻射影響,而導致行為失控,她就再也不敢掉以輕心。
——黑霧徹頭徹尾是她的敵人。
輕輕的嘆氣聲化作一縷白煙融入了空氣。
夏鯉不再躊躇,摸了一下脖頸上的翡翠項鏈,瞄了一眼時間,掐着點走進中控室。
正好迎面撞上祝東風,她外套拉鏈拉了一半,步履有些匆促。
今天春見不在中控室,其他人見到夏鯉突然出現也不會有太誇張的反應,他們只是紛紛敬禮,而後眼觀鼻鼻觀心,繼續做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你怎麽來了?”
祝東風的表情相當意外,步伐趔趄了一下,夏鯉擡手扶住她,仔細打量着昔日的隊友。
她的手指和脖頸能看到很多訓練綁帶的痕跡,印證了上次春見提到“下班時間她也都在封閉訓練艙”的表述。
這是夏鯉從未在曾經祝東風身上看到過的。
當年祝東風這個天賦怪不用多花一點時間訓練,就能輕輕松松碾壓一切,哪怕進了軍部編隊,也依舊是喜歡使巧勁,追求效率和事半功倍。
只是現在她的訓練痕跡更像一種盲目的提升,有種稚嫩新兵的美感。
正如春見在密信裏寫的那樣:【經長時間觀察确認,祝指揮武力水平明顯倒退,作訓模式也幾乎完全失去個人風格,性格對比差異過大。】
“專程來見你。”夏鯉收回目光,毫不掩飾自己的目的,“黑霧研究有有了新進展,麒麟竭這邊最先發現,最先進入研究階段,也應該最快跟上方向。”
祝東風眼眸亮了亮:“好啊,聽你的。”
兩人往門外走去。
夏鯉嘴角揚起,皮笑肉不笑。
她大概理解了春見密信裏的那句“性格對比差異過大”。
記憶裏的祝東風,人如其名,是個風一樣的女子。舉手投足看似輕飄飄的,連掏槍出拳都是如此,只有真實落在身上的痛感能讓人感覺到其中恐怖的力量。
她那雙眼睛看什麽都是淡淡的,視線掃過就像東風輕撫,絕不是現在這種亮晶晶的明媚。
上回她走得匆忙,沒有太仔細留意。
這次花時間關注在這些細節上,就愈發覺得不對勁,多少有點吓人了。
真不怪春見的文字中都藏着警惕——
【我認為,失聯後歸隊便是最值得警惕之處,失聯期間的遭遇目前不得而知。疑點在于生物特征明确是祝指揮,而個人習慣與行事風格大相徑庭。】
【這種割裂并非沒有先例。】
【雲校複活在雲老板的軀體之上,也同樣帶來了過去的生活習慣,因此我懷疑,祝指揮體內或許已經不是祝指揮本人!】
夏鯉直到和梁河通話前,都不肯真正相信春見的密信,覺得他在虛構故事。
但對上祝東風這雙和她過往氣場孑然不同的眼眸,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接受了春見的推斷。
“一路趕過來辛苦了吧?”祝東風在無人的走廊站定,拍了拍她的衣擺,眼底閃過一絲急躁,“要不你先去休息,我還有點事,得去忙了。”
“去訓練嗎?我陪你吧。”
夏鯉挑眉,她卡着時間進來就是等這個時候。
據春見所說,近日祝東風都會在深夜巡邏換防期間靠近黑霧觀測點,由于他權限不夠,無法明目張膽跟蹤,所以暫時沒有确鑿證據,只能存疑。
不過春見也并沒有放棄調查,他在食堂旁敲側擊問了幾個觀測點值班的同僚。
【據站崗值班的同僚所說,祝指揮似乎養了一只黑貓,夜間巡視時他們遠遠能看到她抱着貓,只是沒有人近距離見過那只貓——綜上,我認為所謂的黑貓并非真正的黑貓,而是黑霧某種的形态。】
這種滿是牽強附會、充滿主觀推測的檢舉材料,放在任何時候,都容易被人當做誣告,随手扔進垃圾堆。
何況春見沒權限也不敢明目張膽調取關于祝東風的視頻材料,他拿出的實質性證據并不多,文字表達明顯能看出一個專注于機甲訓練的少年詞彙量的匮乏和盡力。
但也正是這段如此離譜沒有邏輯的懷疑,讓夏鯉接受春見舉告,決定親自來一趟。
當年同級生裏,祝東風最害怕動物。
不知道為什麽她連看萌寵照片都很排斥,每次有人分享在群裏,她都會變得冷漠而急躁,以至于專門為此退過一次群。
而且……她對貓毛過敏。
太奇怪了。
貓毛過敏排斥動物的人無緣無故養了貓?這很不合常理。
“不,不是訓練。”祝東風聽見她說要陪自己訓練,瘋狂搖頭,“我準備去夜巡。”
正中下懷。
夏鯉笑得更溫和了些:“那也行,有個伴,最近黑霧躁動危險,你一個人我還擔心呢。”
祝東風愣了一下,盯着她,眨了眨眼:“阿鯉,你專程來總不是要和我過那種連上廁所都要人陪着的學生生活吧,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要和我說?”
夏鯉愣了一下,全然沒有料到她如此直白的反應,倒像是有種反客為主的感覺。
有點意思。
她擡眸,伸手搭上祝東風的腰,像她們學生時代習慣勾肩搭背的那樣,攬着她往前走:“當然有,但也不能耽誤你的正事。”
以往她流露出的壓迫感總是會被祝東風以牙還牙,兩人挽着手臂看似正常往前走,實際上腰和胳膊已經進行了幾個回合的力量較量。
今天的祝東風,格外沒有攻擊性。
不對勁,更加不對勁。
如果她是祝東風,那麽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如果她不是祝東風,那這個身體裏的人是誰?真正的祝東風又到哪裏去了?
懷揣着無數疑問,夏鯉和祝東風飛到了麒麟竭要塞第一個形成的黑霧面前。
下了飛行器,一般要穿戴好防輻射的作訓服驅車到達最近的監測點。夏鯉剛戴上帽子,瞥見祝東風并沒有換任何服裝設備,赤手空拳地往裏走。
她大為震撼,伸手拽她,只見祝東風回眸,沖她搖搖頭,大搖大擺地走到監測點的站崗士兵面前,立正行禮。
夏鯉瞪大了眼睛。
她眼睜睜地看着祝東風和那人絲滑地完成了一次工作交接,太陽xue重重地跳了一下。
為什麽?難道在那人眼裏,祝東風也不是祝東風,而是另一個模樣?
完成換班工作的士兵轉頭離開,對上靠近的夏鯉,在震驚中敬禮,夏鯉颔首,目送他驅車離開。
她眼眸愈發冷漠,死死盯着“祝東風”。
“時間差的玩法?”夏鯉眯起眼睛,“假冒下一輪站崗的人來換班,等真正站崗的人來了之後再扮作剛才那個人和他換班,左右這裏的全部警報和權限都在你這裏,一切監控都便于你随時修改。”
眼前人聳肩:“我只是想要不被打擾的幾分鐘而已。”
夏鯉舉槍抵住“祝東風”的腦袋,壓低聲音,無比篤定道:“你不是祝東風,你究竟是誰?”
凜冽的冷風吹過槍筒。
下一秒,不遠處的黑霧裏竟傳來了巨大的電閃雷鳴。
夏鯉驚詫地側目望去,就在她移開視線的一瞬,面前的人竟飛身突破警戒線,朝黑霧跑去。
她跑得極快,身影在空曠的地表顯得越來越小,頭發逐漸變長,身形骨骼也漸漸和祝東風的背影有着明顯的區分。
夏鯉在瞄準鏡裏死死盯着她,只見她一躍而起,竟像是遙遙躍入了滾滾黑霧中央。
心髒重重跳了一下。
還真叫春見這小子說中了。
這個神秘人完全不怕輻射也完全不擔心黑霧嗎?
夏鯉不敢輕而易舉地開槍,畢竟之前所有主動靠近黑霧的武器都被吞噬,她只是屏息靜等,等這個神秘人口中“不被打擾的幾分鐘”過去。
這幾分鐘如同幾個世紀一般漫長。
就在她耐心告罄時,黑霧裏的電閃雷鳴驟然消失,那人毫發無傷地從黑霧中躍了出來,仍然保持着“祝東風”的模樣。
她信步朝夏鯉走來,手中正如春見描述的那樣,抱着一只宛如黑色幼貓一般的生物。
一人一貓身上都缭繞着淡淡的霧氣。
夏鯉耐心地等着她走近,擡手撫了一下翡翠項鏈。這一次雲椴雖然不在音頻裏,但她仍然給他同步回傳了自己在麒麟竭的所見所聞。
“我确實不是祝東風。”
那人摸了摸躺在臂彎沉睡的黑色生物,遙遙對夏鯉笑了一下:“它才是。”
夏鯉靜靜地站在原地。
剛才消失的電閃雷鳴好像直接打進她的腦子裏。
“什、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