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切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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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帥!”
不知過了多久, 雲椴聽見紅鷹的聲音在遙遠處響起,他猛地睜開眼睛,雙手躬身撐起, 艱難地轉過頭。
安全距離外, 一排艦艇在海面嚴陣以待,空中呈進攻隊形停着數架機甲, 紅鷹在最前排中央,半登出駕駛艙, 一腳踏在機甲外殼上, 手持目鏡鎖定着他的位置。
在紅鷹下方的海面上, 鳳凰號立在甲板上, 安靜地等待他。
雲椴直起身, 朝入口處走去,腳下的霧團向前湧動, 仿佛自動扶梯那般托着他的步伐,毫不費力地走了幾步就看見自己剛才開的那艘快艇。
黑霧又變成了無害的溫柔鄉, 仿佛之前那一瞬觸電般的痛苦都是錯覺。
但眼睛是真切地疼過。
疼痛的餘韻仍然殘留在眼球上。
春識不是說, 惰性能量的黑霧都是無害治愈類嗎?他怎麽感覺莫名被痛揍了一番?
雲椴深吸一口氣,單手橫捂,指腹輕輕揉按着眼皮。片刻後, 他給紅鷹打了個手勢, 輕盈地躍下,落在小艇上, 随着波濤微微晃了晃。
“我成功了。”雲椴打開光腦, 快速掃過自己心率和體征的數值,對後臺的兩人說道。
“天銀海和麒麟竭的黑霧形狀類似,既然我和她們一樣可以不受阻礙進入, 這就說明北系其他高危黑霧,就可以像他們一樣,由我攜帶晶礦進入黑霧腹地喂養。”
半天沒人回應他。
雲椴沒太在意,徑直啓動快艇駛向紅鷹全方位護航的方位。
就在他以為這兩人忙得沒空理他時,忽然聽見光腦傳來二階堂的聲音。
“雲冉讓我問你。”他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就非得是你自己來嗎?”
“不然呢?”雲椴一邊反問,一邊看着距離,把小艇上的繩索甩向紅鷹所在的方向,“難道要停止疏散計劃,全系篩選春識和祝東風那樣被輻射感染到異變的人嗎?”
且不說這樣的人是否存在,哪怕有,也未必就像祝東風那樣受過專業訓練,未必和春識一樣有強烈執念甘願奉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姐。”
繩索勾住了紅鷹機甲下方的艦船,雲椴看着鳳凰號離他越來越近,在風浪裏擡高了聲音。
“除了我自己,我不會把勝利的希望賭在別人身上。”
也許是因為他在破風踏浪,也許是黑霧有了可控的解決方法,雲椴的聲音難得昂揚高亢。
二階堂聽得有一瞬恍惚,仿佛像回到意氣風發的歲月。
雲椴一直是這樣的,他之所以全身心信賴他們五人小隊,是因為這五個人是他認可的,是他親手締結、完全交付信任的勝利之師。
他偶爾是個只會賭上自己一切的賭徒啊。
二階堂不再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雲冉。
她似乎被雲椴這股勢在必得中潛藏的激将語氣刺激到了,冷飕飕地開口,情緒有些破防。
“你這是在陰陽怪氣我?我那是想把希望賭在別人身上嗎?我分明是——”
雲冉頓了一下。
雲椴一邊靜默地聽着,一邊抓住紅鷹降下來的保護繩索,快速攀爬而上,穩落甲板,在鳳凰號前站定。
“分明是什麽?”他望着藍得幽深的天空,眼神像第一次離開地下密室那天一樣清澈。
“……希望你活久點。”
雲冉撇嘴,仿佛音節燙嘴。
“學習正常情緒表達是很艱難的,我也是這麽過來的。”雲椴語氣平靜,“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盲目去送死的蠢貨,我還想和家人朋友們一起安度晚年呢。”
“家人朋友?包括秦煥嗎?”雲冉哼了一聲,“終端收音很清楚,你剛才又喊那家夥的名字了。”
雲椴跳上機甲,登入駕駛艙,扣緊作訓服,眉眼淩厲。
他的聲音卻沒有表情那麽鋒利,像潮水溫柔覆上沙灘,讓人分不清是傾訴還是單純自言自語。
“以前,我是說秦煥和夏鯉還沒畢業的時候,我有想過邀請大家到觀瀾路的家做客。”
“我喜歡那段沒有憂慮的日子……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我坐在窗前沙發上泡茶,阿鯉從健身室回來,腦袋蓋了一張毛巾在廚房煎牛排,秦煥幫我把放在院子裏換土的花盆搬進來。”
“那是我小時候從書裏看到的,理想家庭生活的模樣,是你和雲梵都無法讓我看到的光景。”
他頓住,想到雲冉也曾孤獨地住在觀瀾路99號隔壁,緩緩嘆氣,“可能正常的生活注定離我太遠,可以短暫體驗,但無法長久地擁有吧。”
即使過上了這種理想生活,代價也是離開他奉獻生命的崗位,失去了不少重要親朋。
雲椴設置好運送模式,和紅鷹同步了最近的黑霧活躍區,在機甲進入運輸軌道後,慢慢閉上眼睛。
“說實話,我沒有他們想的那麽偉大、無私又高尚,我只是想和生命中重要的人一起過上寧靜的生活,只想回到那個被陽光烤得微醺的午後。”
雲冉和二階堂都沉默了下來。
這不只是雲椴一個人的夢寐以求,也是他們再也無法實現的願望。他們不會再阻止他為了那份寧靜做任何事情。
機甲進入專用軌道,行進地速度很快。
雲椴整理好情緒,重新打開密密麻麻的面板,看着最新的局勢。
南系有柏妮絲和春識兩人能深入黑霧腹地,以首都星為中心的核心域黑霧壓制速度大幅提高。
南系有夏鯉坐鎮,外加達力普和春見跟着兩人随行護送,雲椴相對來說非常放心。
他更在意的是柏妮絲的單獨彙報中提到,祝東風的傷勢幾次跟随進入黑霧中心後恢複得越來越快,體型同時生長,等她徹底清醒後,恐怕會和一頭成年獵豹一樣。
屆時需要評估祝東風的意識是否清醒,再來決定是封閉管控還是投入黑霧喂養的隊伍。
宇宙似乎不會讓他們順利,即使末日沒有如期而至,還會不斷有新的關于輻射病的問題要解決。
“雲校。”叢嵘接入了他的頻道,“能源星的晶化礦已經按照測算公式的結果,分批運往各個高危管控區了,我在現場等您。”
雲椴關掉了幾個屏幕,詫異道:“顧泊同意你跑前線了?”
“我是科研組負責人,我有決定權。”叢嵘一板一眼地說,“一輩子坐在實驗室裏是不會有任何進展的。”
雲椴張了張嘴,聽見二階堂乾笑了兩聲,笑聲裏夾雜着雲冉破罐破摔的小聲奚落:“顧泊應該很能理解我們吧,都是瘋子來的。”
“……”
“知道了,我盡快,你先去安全區待會兒。”雲椴叮囑,又看了一眼實時導航,“我不知道為什麽堵在出顯川的低空軌道了。
他按下內部聯絡:“紅鷹——”
“統帥,我正要跟您說。”紅鷹聲音嚴肅,“是一艘臨時确定可躍遷至藍羅的民用星艦在接人,調度那邊按照最新的政策優先給他們提供了便利,需要我亮權限去交涉嗎?”
雲椴從名義上接管北系後,顧泊趁機整頓了軍紀,試圖将秦煥時期的高壓氛圍過渡到如今的緊密團結。
全軍上下都在強調,出了軍區自己的地盤,一旦涉及到民用設施,行動前要優先考慮廣大民衆的利益,嚴禁仗着身份嚣張跋扈。尤其是最近星網樹洞什麽都能曝光,大家都相當謹慎。
內部會議甚至說得更直白:你們也不想在末日降臨前,在星網上只留下欺壓百姓的罵名吧?
“難得啊。”
雲椴微擡眉毛,拿着望遠鏡往下看,絕大多數人已經登艦,只有零星幾個人互相攙扶、提着行李往登艦入口跌撞地奔跑。
“快了,就一家人,等也無妨——”
說罷,他正要收起望遠設備,忽然在大大小小的行李簇擁之間,一個佝偻的身影停下了腳步,擡起了頭。
雲椴頓住,重新調整鏡頭,猝不及防和一個眼神渾濁的老人對上視線。
這位老人似乎正是在看位于低空軌道的他。
亦或者……是在看鳳凰號?
正在他不解之際,原地不動的老人被家人催促着往前走,踉跄了兩步,雲椴下意識傾身,只見老人被子女齊齊攙扶住,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朝着他的方向緩慢又有力地行了一個星野遠征軍的軍禮。
金瞳劇烈震顫,胸腔裏熱意翻湧,眼底滿是酸潤。
是了,這裏是顯川。
當年顯川戰役,見過鳳凰號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這片土地上寫着他的因果。
雲椴仰起頭,等眼淚收回去,目送着這個或許曾被他搭救過的老人和家人子女登上前往藍羅的星艦,離開這個祖輩生長的地方,将速度推至最大,滿懷鬥志地殺到了第一個黑霧高危區。
他和叢嵘沒有寒暄,不約而同進入戰備狀态。
叢嵘在他的機甲上額外安裝了輻射監測設備,二階堂在後臺進行精細化調試,使之充分和鳳凰號的運行系統契合。
鳳凰號的運輸能力也不俗,完全可以攜帶足量的晶化礦。
等晶化礦填充完畢,雲椴沒有任何猶豫,立即啓動鳳凰號直直沖向暴動的黑霧中央。
和在天銀海單獨一個人躍入不同,鳳凰號飛起時攜帶的殺戮與戰意似乎被暴躁的黑霧捕捉到,延展出去的黑霧觸手不約而同從四面八方收回來,朝着危險目标攻擊。
“活躍輻射的濃度變得很高!”叢嵘實時看着監控,“我建議躲避為主,根據先前的經驗,越攻擊反抗,它的活性越強,越暴躁。”
雲椴将速度拉滿,“它們的攻擊追得上我再說。”
鳳凰號像一只活鳳凰一般在數條攻擊性的觸手間翻飛,借着它們上下攪動的龐大氣流的動力,飛速朝着黑霧中央撞擊。
黑霧觸手在鳳凰號後追逐,落在外圍護送人員眼裏,黑霧仿佛一朵即将包裹住所有花蕊的花,中央的巨口将它所有的觸手都吞了下去!
“……雲校?”叢嵘看不到鳳凰號的影子,連接畫面也一陣花屏,立刻喊道,“您還好嗎?”
頻段裏安靜了數秒,忽然聽到雲椴發悶的聲音。
“好,也不好。”他擦去額頭的汗,低低道,“我把運輸倉打開,觸手正好接觸到晶化礦,現在跟餓了幾年一樣吸附着我的機甲。”
這就是他難以啓齒的不好之處。
黑霧扒在他機甲上的貪食,讓他莫名有一種詭異的……哺育感。
雲椴用力甩了甩腦袋,把自己離譜的想法甩掉,二階堂适時跳出來:“有卸貨的快捷鍵,可以用了。”
“不。”雲椴沉下眼眸,“我剛剛試了一下,晶化礦稍微卸離機甲,它就有重新躁動的可能性,輻射濃度也開始變高,可能要等到喂養完畢。”
雲椴把運輸倉的監控調出來,默默觀察着黑霧的動作。
從天銀海出來後,他竟然開始能夠感受到柏妮絲說的那種“能量”的存在,能察覺到源源不斷的能量從晶化礦中流動到黑霧翻湧的深處。
“大概和你身上的能量有關。”因為不放心而遠程接入頻段稍有延遲的柏妮絲開了單向麥。
“活躍黑霧進食時也伴随着暴動直到吃飽,但因為你在,它立刻就能安靜下來——機甲是神經傳感操作系統,只要運輸倉還連接着鳳凰號,還在你的神經操控下,它們就能感受到你身上的能量。”
“和我想得差不多。”雲椴低低應了一聲,“現在看來,我應該可以追趕上你們的進度。”
“誰叫我和春識機甲操作經驗不多,你實戰效率太快了。”柏妮絲撇嘴,“春見恨不得讓我和春識把輻射異變傳給他呢,說是自己只能守在外面乾着急。”
雲椴:“……”
這段話到底加了什麽東西,他已經感受到春見耳邊聒噪吵鬧了。
可是嘴角的笑容卻漸漸升起,初嘗試完全符合實驗驗證,沒有傷亡,這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喂養下一個黑霧。
紅鷹兩眼發黑。
第一處高危黑霧在完全吃飽後,縮小到一面挂表的大小,雲椴吩咐了後續的戒備觀測任務,馬不停蹄地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之前雲椴在天銀海基地和老鬼他們在訓練艙裏的表現已經堪稱恐怖,可真正到了現實世界,紅鷹才知道當初的恐怖只是冰山一角,他似乎進化了睡眠和饑餓,和鳳凰號不眠不休,一次次深入腹地。
紅鷹忍不住想,難怪秦煥敢把他扔在天銀海。
或許沒有天銀海那一遭,雲椴還無法将他這具不如自己當年優越的身體激發到最大的潛能。
不知道是不是被雲椴的瘋狂刺激到了,南系那邊竟然也卷了起來。
紅鷹聽說他們還弄到了一只可以飛進黑霧的獵豹,即使不靠機甲也能勉強趕得上雲椴的效率了。
于是忍不住給雲椴建議:“要不要問問南系從哪裏引進的獵豹,咱也弄一只,和鳳凰號換換班,您也休息休息。”
雲椴聽了之後表情很微妙,但好歹是進醫療艙休息了十分鐘。
在雲椴抵達後北系後的第十三天,南北系的高危活躍黑霧都完成了充分進食,全面穩定了下來。
可就在所有人都準備開香槟,宣告階段性勝利的時刻,這些黑霧像是被天邊某種力量強制攥住,被拉成長長的黑霧通道徑直朝着宇宙的某一個點彙聚!
根據星外防禦系統上的負責人觀察描述,這些狹長的黑霧通道就像新的觸手,無視一切穿越星系空間,連通着同一個終點。
南北兩系立刻立刻組織巡航,尋找黑霧通道的終點。
科研組轉向星系空間引力的實時監控,很快發現黑霧通道所到之處引力比之前降臨在陸地時變動更加劇烈,無數躍遷點收到影響,交通大面積受阻。
雲椴重新将戰時戒備等級拉至最高,他目不轉睛地等着先遣隊的調查。
漫長的等待後,顧泊和夏鯉先後傳回情況彙總。
“可以确定,所有黑霧通道最終都彙聚在南北系星域的交界處,那裏形成了現在全星系唯一的黑霧,但它具備前所未有的龐大規模,離得越近,普通人越無法存活。”
“柏妮絲和一組先遣隊随行,但除了她們仨,其他人都無法保持安然無恙,甚至連她都無法保持清醒,險些昏厥,只有祝東風堅持到最後……但她似乎也被某種能量擾動,無法保持清醒意志,甚至差點傷到了星艦上的人。”
夏鯉說到最後,語氣變得焦急,甚至帶了點哭腔。
“阿鯉,你是不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雲椴靠在鳳凰號上,黑暗中金色的眼眸顯得格外刺眼。
“他切斷所有人的路,是在等我去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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