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42章 你是我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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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你是我成為

穿越升維通道幾乎只是心念一動的轉瞬, 就像二維平面的畫中人找到了一條正确的路,往前一邁,便踏入了真實的三維世界。

秦煥從未想過, 在唯一正确的路徑裏, 竟然也出了岔子。

他瞥着身邊極端安靜的人類投影,心生不安。

這大約……是七歲時的雲椴。

他金色瞳仁沒有高光, 沒有鮮活感,仿佛盛了一汪死水, 用沉默掩蓋無措, 睫羽時不時垂落, 在短暫的視線遮擋中警惕地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秦煥一動不動等在原地, 想看他什麽時候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卻在年幼的雲椴徑直穿過自己時,心裏一驚。

他占據了黑影的升維通道, 卻沒有得到它的四維感知力嗎?

雲椴小心翼翼邁出了一步,另一條腿還沒跟上, 便倏地停住腳步, 揉了揉眼睛。

一縷黑煙從眼前擦過。

接着,像變戲法似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容貌優越的黑發男性。對方眼裏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喉結緊繃, 沉默着半蹲在他面前。

雲椴茫然地後退了一步,卻發覺男人的臉色更陰沉了。

“你需要錢嗎?”雲椴低頭, 看見他朝自己伸出來一只手, 掌心朝上,心下狐疑,卻仍然要裝作自己好像很理解現狀, 認真問,“還是看魔術要支付費用?”

秦煥:“……”

他沒聽說過升維通道還有失憶的先例。當然,在他之前也幾乎沒有從廢墟裏回歸的成功案例。

雲椴的情況,讓他有些摸不着頭腦。

“我叫秦煥。這裏是四維空間,理論上是我的家,但我并不認可。”

秦煥不想再對雲椴有任何隐瞞和欺騙,哪怕失憶,亦或是心智倒退,他也不會再說謊:“是我帶你來這裏的,但中途可能出了差錯,你現在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雲椴聽他說着,死水一般的金瞳忽然蕩起了漣漪。

他思索片刻,伸手放在秦煥的脈搏上:“我看過很多研究和論文,人類不可能真正理解四維,我可以觸碰到你,我們都保持人類的模樣,即便你剛才突然出現,也很難說服我。”

秦煥見他小小一個人,拿出一副想要測謊的架勢,忍不住笑了一下,頭愈發低下來,靠近雲椴的眼睛。

“我的種族以某種獨立振動的模式存在,可惜你不記得那位號稱我仆從的話,我們的存在稱之為弦體。”

雲椴咦了一聲:“仆從?四維生物也沒有逃離階級和剝削嗎?”

“很遺憾,是的。”秦煥颔首,“弦體不需要語言,可以直接交換信息流,不少種族可以共享精神,構成龐大的信息集合體。我們能看到四維結構,也能觸碰到人類所謂的‘時間’本身。”

雲椴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逐漸瞪大,秦煥嘴角不由翹起。

他繼續道:“我剝奪了仆從的升維通道,帶你來這裏,按理說你應該完成進化,成為新的弦體,但不知道為什麽卻仍然是人類投影的狀态。”

“人類……投影?”

“或許因為你失憶了,仍然保持着人類認知結構,所以原本使你成為弦體的能量場按照你的現有認知,維護着你所需要的形态,所有的說話、行走、表情等等所有習慣都完全保留,也就看不到四維空間其他情狀。所以,我也只能保持人類投影的方式和你交流。”

雲椴微微蹙眉,巴掌大的臉揚起,禮貌而直白地問:“請問,是我自願來的嗎?剝奪占用了別人的通道,這件事我自己同意了嗎?”

秦煥笑意忽然僵住,眼眸顫了顫。

明明心智是半大點的孩子,怎麽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竟那麽有壓迫感?他看着雲椴打在自己脈搏上的指尖,幾乎忘了這裏是屬于他的地盤,下意識抽回手。

雲椴看着他倉皇地別開臉 ,逐漸理解一切:“看來是你的自作主張了。”

秦煥閉上了眼睛。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年齡段的雲椴都可以如此自然地訓斥他。

“是的沒錯,我用了惡劣而錯誤的手段。”秦煥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反手抓住雲椴,将他抱起來,“但我不打算為此道歉。”

雲椴驚呼,生怕被他揍。

只是下一秒,他驚覺自己竟被秦煥放到了左肩上。

他腦子越來越亂,明明表情這麽兇,語氣卻好像很難過,托着他的動作又很輕柔。

很快,秦煥大約是高速移動了起來。

“我也沒讓你道歉呀。”雲椴小聲嘟囔,連忙繃緊垂落的雙腿,生怕踢到秦煥的胸膛,“我們要去、去哪裏呀?”

秦煥仍然句句有回應:“去找能解決你問題的地方。”

雲椴攀着秦煥的肩頸,感受着額前碎發掃着臉頰,好奇地問:“如果這裏真的四維世界,你應該有更快的交通方式吧?人力擡轎和車夫在我們那裏都淘汰很久了,讓你背着跑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我好歹也生活了很多年,不用給我科普這些。過意不去現在也只能忍着,誰讓你……”

秦煥聲音一頓,察覺到雲椴抓住了他的發尾,背脊一陣酥麻,他下意識仰起頭,低啞道:“別亂動!”

雲椴從善如流,立刻撒手,腦袋四處亂看,假裝視線很忙的樣子,“要不你跟我講講呗,我們怎麽認識的?”

這是雲椴第一次坐在別人的肩頭被扛着走,晃得有些發暈犯困,他悄悄打了個哈欠,下巴枕在秦煥頭頂,“或者講講你為什麽會去我的世界,又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

秦煥步伐慢了下來。

“……是戰争。”他低聲道,“我的族群暴虐好戰,信奉類似弱肉強食的原始力量法則,弱小被強大吞噬,缺陷者會被族群抛棄。”

“在族群集體統治下,不符合戰鬥标準和集體意識的弦體會被流放,一旦被抛棄,便會失去族群能量的庇佑,被其他四維空間裏的族群吞噬。”

他失憶後有蘇醒,腦內分裂出了過去的自己,以及能量本源的自我,始終在割裂地争吵,直到他做出帶雲椴升維的決定,才徹底平衡了每個自我的訴求。

最終不斷打架的意識合三為一,他才覺醒了完全的能力,同時恢複了完全被族群抛棄前的記憶。

“據說,只有極少數具有迫切逃亡意願的弦體,才有幸能夠抵達流放終點的廢墟。而我就是那個幸運者。”

雲椴認真聽着,在他的停頓時問:“廢墟……是說我在的地方,我們三維世界的宇宙星系?”

秦煥微微側目,用餘光看着肩頭那雙眼睛,緩緩點頭。

“族群內部,或者說很多四維存在的視角裏,三維空間不過是游戲機、棋盤、休閑室,它們眼裏三維生物也不過像是一個應用程序,一枚棋子,想起來就逗弄,有時候随意撥弄就能改變他們的一生。”

“你不也一樣嗎?把我帶到這裏來,輕而易舉改變我的一生。”年幼的雲椴振振有詞,“你現在說得好像自己是局外人。”

秦煥:“……”

這個年齡的雲椴還在跟地下密室裏一群沒情商的瘋子生活,沒有習得多少人類正常的社交與表達,完全犀利,完全不留情面,甚至有點不留情面。

他平時習慣了自己不怎麽做人,但很少體會過雲椴如此衆生平等地諷刺他的場面。

真是不好受。果然只有徹底失去,才能意識到自己以前在他這裏擁有多少另眼相待。

雲椴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痛擊了秦煥的心靈。

他只是繼續追問:“也就是說,你被流放到我的世界,那後來呢?為什麽叫流放,是因為以後都不能回四維空間了嗎?”

“理論上來說,是的。”

秦煥嘆氣,感覺自己在給一個充滿求知欲的學生在上課。

這一瞬間他忽然有些共情雲椴,那是一種師長在傳道受業時自然而然形成的精神萎靡。

“正常的流放過程裏,能量會進入封閉銷毀程序,再也無法主動調用,接着弦體坍縮進入三維空間,意識核被抹殺,最後核外能量以物質形态跌墜,比如一些無法觀測的隕石、流星或者風暴潮,最終沉積,成為星球地質層的一部分……族群意志說,這就是被族群抛棄後永遠絕望孤獨的餘生。”

“呃,方便我再打斷一下嗎?”

雲椴乖巧地舉起手。

秦煥眉頭輕挑,低低應了一聲,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肩上,“但是要抓緊點,這裏的能量場很危險。”

“哦。”雲椴攥住他的肩,說,“你們族群這不是純粹在進行結果恐吓嗎?”

他努起嘴,乾脆利落地開炮:“沒有被流放過的弦體從未體驗過失去意識核的感受,它們怎麽能理解同等程度的絕望孤獨?如果絕望和孤獨是由意識核承載的,那麽坍縮時意識核被抹殺,還怎麽體會絕望?或者說,絕望的主體還真的存在嗎?”

秦煥驀地仰頭,餘光落在雲椴單純清澈的眼眸。

他在這個年紀思維和認知就被訓練到這種理智思辨的層面了嗎?

他一直知道雲椴被作為實驗目标來培養,可現在他才體會到那種詭異的可怖。要獲得這份獨一無二,代價是他永遠與正常年齡段的快樂徹底告別。

不存在的心髒忽然悶疼,像是被人慢慢淩遲。

雲椴這一生,從開始就在被別人的意願和欲望驅使,直到殒身犧牲,還要被他的意願強迫着來到這裏。

他恐怕,永遠不會原諒他了吧……可是,他別無選擇!

他不想要雲椴死,他想要永遠和雲椴在一起,哪怕被怨恨,被殺戮,也要将他綁在身邊。

雲椴雲椴雲椴雲椴雲椴雲椴雲椴……

他在遇到雲椴之前,只是一團沒有靈魂沒有自我的軀殼,是行屍走肉,是随波逐流的意識,是族群的傀儡。

只有他,只有他……

“我說得不對嗎?”雲椴低頭,兩手抱着秦煥的臉頰将他的腦袋擡起,“你為什麽忽然不說話了?”

“沒有,你說得對。”

秦煥生怕自己癡纏又扭曲的目光吓到仍然心智倒退的雲椴,別開臉,清了清嗓子。

“這就是族群的統治,為了讓其他弦體意識不違背族群規則,它們非常樂意使用這種不需要證據的威懾:沒有誰能驗證那份絕望,因為驗證的前提是你已經被流放了。”

雲椴察覺到他視線的躲避,收回手,若有所思:“那你呢?你的意識核沒有被抹殺對嗎?”

“我的弦體坍縮過程出了意外。”秦煥解釋道,“一個自稱我仆從的弦體,本沒有被流放,還是一路追我進了廢墟入口。”

“它突然出現靠近,打斷了我的能量封閉銷毀進程,導致我們自身的能量并未完全脫離掌控卻進入了坍縮。這場混亂使它的意識核被抹殺了九成,有一份寄生在了我的意識核上。最後我們沒有形成什麽隕石流星,無論是我的意識核,還是它僅存的核外能量,都直接散落在宇宙空間。”

“那天,有一場的超大型流星雨,其中夾雜着有不少被流放的弦體。我的意識核跌進了一位懷孕的母親身上,導致她後來産檢從單胎變成了雙胞胎,開始了作為人類的一生。”

雲椴恍然大悟:“那也很好啊,你有了母親和兄弟。”

“後來我還有了你。”秦煥看向他。

“喔,是說我忘掉的事情嗎?”雲椴抿唇,“你的長相是我會多看兩眼的類型,人大約總會好奇自己不曾擁有的,比起我的淺色眼眸,你的黑色眼睛會更讓我在意。”

秦煥眼神飄忽了一下:“這樣……嗎?”

“再後來呢?”雲椴問。

秦煥收回目光,言簡意赅地說:“再後來,發生了很多事情。所謂追随的仆從沒有人類的實體,但保留了微弱的核外能量,為了找到我,為了和我一起回家,在你的家園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惡行。”

“那我呢?”

“你為了解決它,或者解決我,犧牲了。”秦煥言簡意赅,“然後就被我……強行帶到了這裏。”

心裏那份鈍痛在持續,他務必害怕如今這個直白又不留情面的雲椴聽完會生氣,恨他,讓他放開他。

秦煥指尖動了動,驅動自己的能量場,包裹着他們,警惕着雲椴突然推開他要離開。

“到了嗎?”

雲椴沒有繼續反問,只是突然問。

秦煥恍惚地擡眸:“什麽?”

“不是說要解決我的問題?”雲椴道,“謝謝你願意回答我,讓我知道了很多事情,現在我最需要我的記憶。”

秦煥倒吸一口氣:“你……不罵我?”

“罵你?就因為我們的想法和行動有所沖突?”雲椴搖頭,“我已經客觀形容過你的行為是擅自為之,至于需不需要情緒宣洩,那還是等我想起來再說吧。”

秦煥張了張嘴,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如此痛苦。

他沒有被審判,自然也沒有被赦免。漆黑的眸子浸潤在潮濕裏,仿佛再次看到了寬容又悲憫的神明輕輕拂過他的眉心。

不放手,是違背神的意志。

可是感受過神的垂憐,就不可能再放手。

他所有的愛與恨就在這樣同步的祈求和破壞中,不斷扭曲,不斷掙紮生長,直到鑄就所有錯誤,釀盡一切煎熬與痛苦。

秦煥藏起這份濃烈的情感,闖進一座由白色飛羽構築的宮殿,繞過能量場的守衛,飛上宮殿的屋檐。

他輕盈地踩着飛翹的檐角,越過重重疊疊的建築,朝着遠處的一片山林,直到站在最後一座宮殿的屋檐上。

“到了?”

雲椴怔怔地看着眼前開闊的景象。

水墨般無垠的江面,白鷺或從青山林間飛過,或立于江岸礁邊,奇妙的是,從檐上往下望去,江中島礁與白鷺莫名構成了一張棋盤上無比和諧的黑白棋子。

“來得真慢。”

忽然一抹空靈的聲音從下方響起,雲椴低頭,看到有人從宮殿走出來,穿着帝國皇帝的精致軍袍,仰頭看着他們倆。

“女王陛下?”雲椴驚詫道,“您也是域外生物?”

“那倒不是,我只是和你一樣走過了升維通道。”女王笑了一下,擡起手,雲椴忽然從秦煥肩膀上飛起,“恢複記憶很簡單,解了江心棋盤的殘局。”

簡直像瞬移一樣,雲椴就站在了江心小島。

他回頭望了望站在原地的秦煥,看到石板上的棋盤,忽然一只白鷺從他頭頂飛掠,連忙張開手臂穩住身體平衡。

秦煥蹙眉。

他傾身想要跟雲椴飛過去,忽然察覺有能量場将他攔住,他一躍而下,拉動自己的能量凝成一把劍,擡臂與女王對峙。

“他不會有危險,你帶他來找我,應該是想讓他适應這裏的空間,恢複記憶才對。只要他肯認真琢磨那盤殘局,找到出路,記憶自然就能回來。”

女王說着,淡淡掃了秦煥一眼,“你應當是違背了他赴死的心願,升維時心有搖擺,才會出現記憶的殘缺。”

“是嗎?我倒是覺得我實現了他的心願。”秦煥沉默地看着雲椴走到棋盤前,聲音微啞,“他心裏始終有一點自毀傾向,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我。”

“能理解。”女王颔首,“我們這樣的人,一直背負着別人的期望,被無數人推着往前走,為別人實現心願的優先級永遠排在自己前面。”

秦煥眼眸沉了下來:“他想要自己的人生,有一場盛大的落幕。可以,我滿足他,以孤獨的弑神之路離開。但他告別了旁人,卻休想輕易告別我。他為了別人獻出了生命,那麽剩下的時光,就可以只屬于我了。”

“幼稚的占有欲。”女王輕輕嗤笑,“烏族的暴虐戰意,竟然被你繼承在奇怪的地方。不過,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我也不會破例讓烏族新的繼承人踏足我這裏。”

秦煥揚眉,反手收了劍,“烏鷺之戰,我也是受害者啊。”

女王掀起眼皮,臉上寫滿嫌棄:“除了雲椴那孩子,還有誰吃你這套示弱的模樣?”

“孩子嗎?”秦煥下巴擡起,若有所思,“雲椴是晚輩,那我也應該算晚輩,我們都作為女王的子民,應該得到你的祝福啊。”

“……真會狡辯啊。當初你的仆從不忍看你敗落,不惜失去意識核也要給你創造離開廢墟的契機,而你明知道它才是罪魁禍首,卻縱容着它肆虐,趁機自己認下這份罪孽,逼雲椴和你割席宣戰,還送他一個完美赴死留下身後名的機會。”

秦煥不置可否:“因為我太清楚,只要他不離開雲椴的身份,他始終會被自己道德約束,只有徹底離開,只有無法再複活的物理性死亡,才能解開顧慮和非議的枷鎖。”

想和他永遠在一起,雲椴就不能再是雲椴。

“你想這麽周到,還要我祝福做什麽?就算沒有祝福,你也會付出一切去得到你想要的結果。是吧,純造孽的大師?”

“謝謝誇獎。”秦煥笑意盈盈,話鋒一轉:“那你呢?開啓升維通道前,把把藍羅星系的能量和殘骸完全吸收殆盡,确實打造了完美避風港,可如果這次沒有順利解決,藍羅也仍會迎來彈盡糧絕的末路。”

“你覺得我和你一樣那麽有占有欲?”女王側目,垂下眼眸:“我只是希望,至少我所熟悉的人能活到壽終正寝就好了。”

“只是如此?”秦煥咄咄逼人,“你本可以抹去史料裏關于‘玄洞’的記載,最終還是留下線索,讓他們能聯想晶礦和黑霧之間的聯系,推動黑霧喂養方案減少損失。你分明連自己死後的幾百年都在庇佑。”

秦煥抱臂走到牆邊,看着遠處正專注在棋盤的雲椴,忽然發現雲椴的形象似乎長大些,抽條成了十七八歲的模樣。

“你早就成為弦體,自然明白一切總會發生,無數廢墟都在被銷毀,桃花源也是短暫的。即便不是我的仆從,也會有別的什麽家夥。”

他反問道:“那你的做法,和烏族有什麽區別?不也是撥弄着廢墟裏三維生物的命運齒輪?”

江心處,雲椴落下一枚棋子,無奈地搖着頭。

即使離得很遠,他也依然能聽見秦煥和女王的對話。秦煥這句話說完,棋盤對面空無一人的位置忽然有了一絲虛影波動,原本快速落子的速度卻突然停住。

接着女王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讨厭他。”

“嗯,很多人都讨厭他。”雲椴對虛空位置的女王分身說,“只是他有時說的話未必是他認同的,也許是只想激怒你。”

“你想起來了?”女王輕快地問,“可是怎麽還保持着十七八歲的投影形象?”

“我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他。”

雲椴指腹按着棋子邊緣,神色專注。

這盤棋像是可以輔助他開啓四維空間的視野,只是接觸就能傳遞磅礴的意識。

那些撲朔迷離的、那些真實虛無的、龐大渺小的世界的一切,随着他落子,悉數展開在他眼前。每一枚棋子都是一個宇宙的振動,上面沾着無數生命的血淚和回憶。

雲椴輕輕落子,擡頭問道:“所以,烏鷺之戰到底是什麽?”

棋下到一半,他已然掌握了同等的能力,但是他卻并未使用,仍然想普通人類一樣保持着外形模樣和交流方式。

女王快速落子:“四維族群的觀念戰役,或者說,是一場以無數三維世界的宇宙時空為棋盤的對弈。兩種族群意識争鋒相對,烏族執黑棋,鷺族執白棋。”

雲椴看見自己面前的棋盤忽然變成了浩瀚星空底色,黑棋的模樣也變成了黑霧的狀态。

“烏族的情況便是秦煥和你說得那樣,弱肉強食,不斷吞噬強大的,不斷抛棄軟弱的,視三維空間的一切都是草芥。”

雲椴點點頭:“所以我們發現的那些晶化礦脈,其實都是被烏族流放的不同弦體留下的能量結晶對嗎?”

“沒錯,那位仆從可以激活一部分能量,由于烏族的好戰屬性,所以輻射能量也會相應異變得很活躍。”

“那鷺族呢?”

“鷺族嚴格意義上來說不能算是族群,而是不接受烏族觀念規則的集合,內部擁抱一切,鼓勵每個弦體體驗想要的能量振動方式。”

“像聯盟之間獨立又共生的關系那樣?”

“差不多。其實和人類社會的多樣性一樣,四維空間同樣充滿複雜多樣,有一部分弦體很好奇三維世界的生活,甚至會主動放棄能量,選擇坍縮。它們不覺得三維或四維有什麽高低貴賤的區別,三維存在不是玩物,擁有自己的生态圈和世界觀,有着各自族群內部的發展繁衍邏輯,不能因為四維空間的碾壓存在而蔑視。”

雲椴感到格外新奇:“那您呢?您是那個覺得無聊選擇坍縮進這裏的弦體嗎?”

“不是我,但我是由這樣一個弦體帶我來到這裏的。我生活的時代更加古老,作為一名帝王壽終正寝,因為烏族的頑劣游戲,我的靈魂穿越到了星際帝國,在新的生活裏遇到了一名坍縮至這裏的弦體。”

雲椴眉眼彎了一下:“所以,您和我不一樣,您是自願和那個弦體來到這裏的。”

“是啊,我的兩段人生雖有波折,但都沒有什麽遺憾。我沒有長生緊握權力的欲望,覺得跳出天地外看看也好。”女王說着搖了搖頭,“但是呢,只要會帶團隊,就會帶到死。”

雲椴愣住,而後恍然:“您又接管了鷺族族群的統治?”

“畢竟我也是受害者,不如自己也參與博弈。無數宇宙時空、平行世界都有烏鷺之戰的産物,鷺族會盡可能創造條件,不讓烏族那麽肆意,那麽如願以償。比如……那個它們所謂的廢墟,我們降生的世界。”

“所以您未雨綢缪進行基礎建設,還賜予了柏妮絲能力。”

“我臨死前雖然還沒進入通道,但已經窺見了黑霧肆虐,只是那時也只能片面的窺探。我拜托弦體同伴,在藍羅留下有我部分能力的克隆意識核,想着等到黑霧降臨的那一天我可以借此回歸啓用。”

“但一切未來都是在變化中重構的,來到這裏我才意識到,對于過去的我們來說,時間是創造的線性概念,跳出其外,人、物、星系、宇宙以及時間,都不過是一個精密系統上種類不同的細小零件。”

雲椴落子的速度很慢,容貌卻漸漸恢複了成熟的模樣。他已然将一切都絲滑的串聯在一起。

“備份的意識核留下,致使梅羅克爾走上邪路,柏妮絲成為實驗的祭品,您沒有辦法,只好把那份能量在她身上激活,讓她足以活到黑霧出現的時代,又在梁炔尋求預言安慰時,讓柏妮絲給他看到了您窺探過的畫面。”

“你又不希望屬于自己的能量被烏族察覺,所以柏妮絲無論怎麽懂用能力,都沒有看到我和秦煥的未來。”

“方圓算法能預測某種未來,不是二階堂的算法突飛猛進,而是他輻射病變異後,承載了一部分四維能量,那也是您想要傳遞讓我們看到的未來。”

說着,雲椴放下最後一枚棋子。

“現在想來,梁炔其實并未看到真正徹底的世界毀滅,只是聽到人們的哭喊尖叫,和非常近距離視角下的黑霧吞噬景象,但他卻堅定不移地認為人類會毀滅,需要想辦法逃亡。我想……那個想法裏存在着更高的意志,您的意志。”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聰明。”

女王也落下最後一枚棋子,指尖透着輕松和愉悅,“梁炔出走藍羅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會等來你——恭喜你。”

雲椴看着身前的棋盤忽然活了起來,屬于他的白棋冒出一縷縷白霧,将黑霧般的棋子包裹吞噬。

他不确定,自己究竟是解贏了殘局,還是壓制住了烏族的某一場恃強淩弱的享樂。

“可是……為什麽是我?

”女王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反問:“說了這麽多,現在你怎麽想?如果可以選,你更想留在這裏,成為鷺族的一員,還是——”

“我的想法從未改變。”雲椴堅定地說,“我已經做好準備在黑霧那裏畫上人生的句號,我也并不想用漫長的高維的生命換取人類平凡的一生,但顯然……這是秦煥無法接受的事情。”

“你還真是,他一輩子的宿敵呢。”女王笑了笑,“這也是我選擇等你的原因。你是唯一能影響秦煥的人,如果是你,烏鷺之戰或許會有所變化。”

“這和秦煥有什麽關系?”

雲椴順着女王的目光看向遠方,秦煥筆挺地靠着宮殿梁柱,有源源不斷的能量場阻擋着他四面八方的路,他只能一動不動地盯着雲椴看。

“嗯。他隐瞞了你,他并不是普通的流放。”女王輕聲道,“他是烏族選定的主導力量繼承人。”

雲椴瞪大了眼睛。

“那時烏族連續玩廢了幾個所謂宇宙空間,并把它們當做廢墟,我們為了保護最後幾處,發起了奇襲,結果秦煥的那份意識裏被打散,徑直沖進了廢墟。”

“所以……那位仆從?”

“也許是忠心,也許只是單純想要奪取繼承權吧。畢竟這種東西在烏族森林法則盛行的內部相當重要。”

“您想讓我來解決烏鷺之戰,或者說解決秦煥,條件是什麽?”

女王莞爾,一字一句道:“給予你獲得成為人類的自由。”

雲椴驀地擡眸,難以置信地看着她:“真的?”

“沒騙你,鷺族那麽多想要體驗低維生命生活的奇葩,經驗都能整合出一份龐大細致的攻略了。”

雲椴眼底閃過一抹欣喜,但立刻凝重。

他沉下聲道:“可是紛争是不休的,即使暴力解決了烏族,也會有別的烏族,資源、理念、外部與內部,永無止境。”

女王搖頭:“這我知道,但秦煥的陰晴不定,在他獲得全盛能力後是更危險的存在。我換個意思說,我們并不指望你徹底結束紛争,只是想讓你約束好秦煥的力量。”

雲椴心尖忽然顫了一下。

毋庸置疑,最後一句徹底戳中了他。他那份從六年前就滋生的責任感,他的自責懊悔,輾轉反側,都是希望能實現這個結局。

“不要想着為了鷺族,為了別人,你想想你自己。你被他拉着升維,對四維空間完全陌生,在你徹底探索清楚一切之前,你只能依賴他的庇佑,被他拿捏,你願意這樣嗎?”

“……當然不。”

雲椴微微蹙眉,他感覺對方好像突然開竅,知道怎麽游說他了。看來一個人沒被詐騙,果然只是沒有遇到屬于自己的殺豬盤。

“所以,你只要想自己能獲得壓制住秦煥的力量就好了。”女王指了指棋盤上吞噬到最後只剩下一顆的白色棋子,“這裏是鷺族所有的意識集合,觸碰他就可以共享四維空間的一切知識能力,你只要找到一種你願意執行的解決方法就好。”

雲椴緩緩把手放上去,眨了眨眼:“你們只是希望約束住烏族力量的繼承人,但并不是要我一定殺死他對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也沒意見。”

雲椴笑了笑,看着白棋變成一縷煙源源不斷地往他額前鑽,很快他閉上了眼睛。

“您別困着他,讓他來找我吧,就我們兩人。”

過了很久,雲椴完全消化了白霧裏龐雜的信號,淡淡地開口。

女王倏地離開,整個宮殿到江面的能量場消失得一乾二淨。再睜眼時,秦煥已經坐在了棋盤的對面。

“您不要我了嗎?”

秦煥忽地開口,黝黑的眼珠泛着血紅。

“怎麽會?”雲椴站起,隔着棋盤俯下身,輕輕捧住秦煥的臉頰,“你看到了什麽?”

秦煥仰頭:“你不在這裏,不在任何一處。”

“但你知道我想去哪裏,确切地說,你知道我想回到哪裏。”

秦煥嘴唇翕動,卻見雲椴低頭,淺淺啄上他的眼睛。

他的聲音纏繞在腦海裏:“我想念觀瀾路,想念陳畢周的聒噪,想念阿鯉的熱烈,想念春見和達力普的拌嘴,想念柏妮和倪拆的精怪和古板,想念和你在顯川無憂無慮地睡一整天的餍足。”

“我……想辦法讓他們都過來?”

“你有淩駕一切的力量,你能随心所欲,可我們只是廢墟之下的普通人。”雲椴緩緩移開鼻尖,輕輕吐了一口氣,“在這裏除了你,我什麽都沒有。”

秦煥喉嚨動了動,努力咽下了那句:有我還不夠嗎?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或許這也是我愛你的原因,我羨慕渴求你純粹極致的愛意,心無旁骛其他可以全然不顧,喜歡你為我打破秩序,為我失去理智……因為,這些我都做不到。”

雲椴抵住他的額頭,将自己的想法悉數展現給秦煥,“你總是懷疑我對你的感情,嫉妒每一個出現在我生命裏的人,可你卻好像看不到我的愛,看不到我眼裏的你自己。”

記憶如書頁般翻動,秦煥怔怔地看着雲椴強行共享來的畫面,看着雲椴從出聲到長大,那雙死水般的眼睛幾乎很少明亮。

只有一次,是雲冉帶他逃離地下,他看到天空的那一刻。

之後全是肅殺的冷。

他見過屍體,關過禁閉,體驗過人心險惡,冷眼旁觀過人類的愚蠢,即使被初代五人組的隊友溫暖地包圍,束手無策,但臉上依然是冷的。

直到……他在那個星盜基地裏,怔忪地望着秦煥擋在自己身前的彈道,那雙眼睛突然多了一抹生氣。

像漫長深夜裏的一盞燈,點亮了他無邊的彷徨。

“我從小被逼着打造身體素質,構建思維邏輯,花兩年時間完成了軍事戰鬥科目的學習,卻花了近十年時間學習成為一個人。所謂愛,并不在我的學習範圍。”

雲椴深吸一口氣,”秦煥,你是我真正意義成為一個人類的最後一塊拼圖,在雲梵的計劃裏,我本不需要這塊拼圖。”

秦煥沉浸在雲椴的記憶畫面裏,如同溺水時的抽筋,劇烈抖動。

他分不清那是不是狂喜,他只想完全将雲椴吞咽,想做一個真正的拼圖,成為他的一部分。

“你讓我看見了生命可以不那麽枯燥無聊,可以是犧牲與希望,你讓我以一種完全認可的方式模仿着那種理想的、充滿拯救意義的活過餘生。”

秦煥恍惚地聽着雲椴從未有過的剖白,仿佛整個人都迎來了新生,仿佛被寬恕,被救贖,哪怕他下一秒讓他獻出一切,他都願意。

“殺我之前,可以一直吻着我嗎?”他貪婪地問,“或者,您交給我,我可以在最愉悅的興奮點自盡。”

話音剛落,臉頰傳來淺淺的清脆巴掌。

他精神回攏,眨了眨眼睛,看到雲椴無奈的表情。雲椴指尖戳着他的心口,指指點點:“在你眼裏,我說這麽多動聽的話,難道就只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乖乖送死嗎?”

秦煥低頭,蹭着他的手:“您不說這些話我也心甘情願。”

雲椴嘆了一口氣,拉開距離,朝秦煥伸出手。

“秦煥,和我一起去度過人類的一生吧。”

他掌心冒出一縷金色的細煙,盤旋在秦煥面前,“正因為是人類,所以時間才有意義,選擇才有意義,與我有聯系的所有人的生命構築了一生的意義。”

秦煥望着那抹金煙,眼瞳顫了顫:“這是,契約?”

雲椴颔首,這是他翻遍鷺族知識庫,想到最滿意的方案。

“無論我們身處任何一個空間,你都要與我共享力量,接受我的意志,而我會允許你,同我一起生,一起死……”

話音未落,秦煥急切地攥住金煙,指尖顫抖着。

金線流暢地勾勒着投影的脈絡,順着秦煥的指尖蔓延心髒,最後停留在他的脖頸,形成一個淺淺疤痕。

雲椴望着那個相同位置的疤痕,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

飛羽搭建的宮殿內,一陣弦體振動,降落在女王寝宮。

“你選定的人類,真有意思啊。契約,也只有人類這麽大膽了吧。崇尚力量的烏族,恐怕沒有想到力量本源直接成了一個新弦體的眷屬,他們以後調用更強的族群力量,都得經過雲椴的允許了。”

女王也化作一束弦體,褪去了人形:“畢竟擁有力量太久,就會變得格外傲慢,從今天開始,他們可不能再小瞧眼裏‘區區人類’了……”

“雲椴的升維和放歸,都是進化的一部分嗎?”

“當然。輻射異變的案例雲椴只是暫時發現了兩個人,還都是軍部相關可以掌控,烏族的遺禍會影響未來整個人類的體質,或許過不了多久,擁有異能就是未來人類進化的方向。”

“也是,沒有誰比雲椴和秦煥更了解輻射異變的能量,更适合去構建那種未來的秩序了。”

“說起來,雲椴的異變能力到底是什麽?”

“簡單說,就是可以自由選擇是否升維、或是否成為普通人的能力。這是鷺族最羨慕的能力,可以控制自己的狀态,只是……他似乎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真有意思,還是不要讓秦煥知道為好。”

……

南系,首都星。

莫裏蒂酒店宴會廳。

春見扶着領帶姍姍來遲,他快步穿過交談的人群,走到達力普身邊,“新制服真難穿啊!”

達力普垂眸:“可能因為你刻意要展示軍銜?”

春見:“……”

“柏妮和倪拆怎麽還不來!這可是新一屆伯利恒之星的開幕晚宴诶,我們作為上一屆獲獎的人,得一起亮相才能展現團魂吧?”

達力普打開終端,指了指日期:“按藍羅那邊的時差算,雲校逝世周年紀念日比我們這裏晚幾天,柏妮作為聖殿神子要主持,應該會晚一點到,倪拆和 他的父母也是作為嘉賓被邀請了。”

“難怪我姐剛剛趕我走,可能是怕我嘴快,惹得夏統帥不開心了吧。”

黑霧危機後,夏鯉在三系領導人共同選舉下,接任了雲椴作為統帥,收拾殘局。

天銀海和麒麟竭的黑霧并沒有徹底消失,反而被軍部重點保護研究起來,連應對危機緊急采集的晶化礦也進行聯盟統一管理,三系各設置了儲藏和研究基地。

“這都幾年了,雲校也不想看到她這樣。”

“夏鯉重視親情,和你可不一樣,秦煥這個領導走了以後每天都是狂歡日。”

顧泊和叢嵘代表北系前來觀禮,兩人一唱一和,推開門走進夏鯉的專屬休息室,只見她一個人抱着獸化的祝東風,窩在沙發上。目光相當萎靡和陰沉。

“呃……”

他們官方發言的腹稿還沒說出來,忽然陳畢周又破門而入,嗓門巨大:“阿鯉,起來,有個蠢貨寄了到付的禮盒,指名要你簽收來着。”

“誰啊?”夏鯉掀起眼皮。

“沒說,但寄件地址寫的是觀瀾路99號。”陳畢周揉了揉太陽xue,“該不會是什麽惡作劇吧,要不要查查?”

話音未落,休息室的玻璃應聲而碎。

一人一豹消失在幾人眼前。

陳畢周愣了愣,轉頭看向顧泊和叢嵘:“發生啥了?”

“……她騎着小豹飛走了。”

夏鯉沖到酒店門口,摸了摸祝東風的頭,快步奔向快遞機器,她飛速刷終端支付,打開撲滿藍羅薔薇的禮盒,

夏鯉拿起中央的雲酥糕,底下壓着一張卡片。

卡片上是一張剪影般的快照,背景是家裏的裝潢陳設,兩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在漆黑的月光裏挂着窗簾,像是正在灑掃一樣溫馨。

卡背面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預祝開幕順利,等你回家吃飯。」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至此,全文完結,感謝大家三年來的支持和陪伴,順便全訂求一個五星好評,跪謝!

番外将會在完結結算後全部以福利番外的形式呈現,內容可能會涉及到補完設定和伏筆的,其他大家想看的也可以在評論區留言。所有番外都不收費,只要訂閱率80%就可以看,以此回饋、表達我對大家從未苛責我斷更、慢更的鼓勵。

這是我第一本百萬字的長篇,是我第一次用這麽長的篇幅講我從2019年就構思的故事,從文案的誕生到文本的完結居然花了近七年,真是不可思議。

我本以為我會有很多話想說,想講述我這三年連載的掙紮折磨,但直到寫完這一章,我忽然覺得足夠了,我可以什麽都不用說,甚至都不需要番外來填補遺憾,因為我已經在講故事的時間裏獲得了足夠多。

原計劃是一個星際的系列文三部曲,這本承上啓下,前傳是女王(預收:被摘下王冠後),後傳銜接未來的異能世界(廢物利用指南),但現在我也不确定還要不要寫他們,因為這一本已經掏空了_(:з」∠)_

總之,感謝沒有放棄的自己,感謝自己因為完美主義總是想打磨文字和大綱不肯放過自己。

這本我只想寫一個人與人之間相互關聯,處處由愛勾連的故事,愛有很多種,有扭曲如秦煥的,有理智如雲椴的,有父母子女的,有夫妻戀人的,有摯友戰友的,有兄弟姐妹的……我很喜歡我筆下的每一個人,很喜歡這個不夠完美但足夠用心的故事,希望你也能喜歡。

祝你們擁有愛,給予愛,得到愛。

祝你們,作為一個人類的每一天,都無比幸福。

2026.7.31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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