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照也的十二時辰。 照也的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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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照的十二時辰
卯時。
天光尚且朦胧, 熒照就醒了。
枕邊的陳非也又睡成了四仰八叉的模樣,被子被蹭到腰上,一條腿大剌剌地橫搭在他大腿上, 裏衣領口大敞着, 雪白的胸膛和脖頸上還殘留着昨夜留下的吻痕。
熒照靜靜地看着陳非也的睡顏, 湊過去親了親他額頭,然後輕手輕腳地把身上陳非也的腿挪開。
陳非也哼唧了一聲, 翻個身朝裏面睡,總算放他自由了。
熒照坐起來披上外衣, 輕輕推開房門去竈房生火。原本盟主府那邊是有配下人侍候的, 但陳非也野慣了, 更不喜歡被別人“圍觀”自己的生活, 就把人全退回去了。
于是只有一個熒照。
他一邊攪着粥一邊盤算着今日的日程。自從非也當上盟主後,各個門派的拜帖、結盟書、求助信像雪片似的飛往盟主殿, 再由文書彙總到這方小院裏來。
他每天早上都要先過一遍, 把真正要緊的挑出來,剩下那些客套話和不着邊際的胡言亂語他就代筆回一封簡短客氣的信打發掉。
于是陳非也總覺得盟主府的事務“自然而然地就處理完了”,并将其歸結為“本盟主威名赫赫, 大家都自覺不敢來煩”。
熒照對此從不多說, 還會在陳非也得意洋洋時應一聲“盟主英明”。
辰時。
熒照将早飯一一擺好, 洗了手回到卧房。只見床榻上的陳非也不知何時把自己又裹成了一個繭,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他正半睜着眼看着門口的熒照, 仿佛還沒從好夢中醒來, 迷迷糊糊的問:“幾時了?”
“辰時。”熒照走過來, 俯身親了親他的眼睛,“起來麽?”
陳非也嘤咛一聲,眨了眨眼, 慢吞吞含含糊糊地說:“……要抱。”
熒照裝作沒有聽清:“什麽?”
“……要抱。”陳非也把臉躲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小鹿般的眼睛。
熒照忍不住笑了一聲,将人從被窩裏撈了出來。陳非也身上的裏衣亂糟糟的,上邊露出半個肩頭,下邊露截瘦削的腰身。
熒照取來外袍将人裹好免得受涼,再把人抱起來,陳非也順勢把腿盤在他腰上,腦袋蹭了蹭他脖頸,聲音還帶着股迷迷糊糊的勁:“你身上好涼。起那麽早做什麽。”
“習慣了,也要給你準備早飯。”熒照親親他耳垂,抱着他到外面洗漱。
陳非也閉着眼賴在他身上,任由溫熱的濕帕子在臉上擦來擦去,才完全清醒了。
兩人安安靜靜地坐着吃飯,陳非也吃飽了就開始走神,叼着筷子發呆。
熒照也不催他,自己把碗碟收了,回來看見陳非也還在發呆,走過去敲了敲桌面:“該做正事了。”
陳非也回過神來,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百個不情願的表情:“今天不能歇一天麽?”
“昨日已歇過了。”
“那不是因為前日批得太多累着了麽?”
“前日只批了六封。”
“六封!”陳非也瞪圓了眼睛,“六封還不多麽!本盟主日理萬機——”
熒照把他從椅子上撈起來,半拖半抱地往書房走:“嗯,日理萬機,請盟主開始。”
陳非也一路哼哼唧唧地被“押”進了書房。
巳時。
書房不大,但窗明幾淨。靠牆的書案上筆墨紙硯齊全,旁邊整整齊齊地碼着兩摞文書,高的那摞是熒照已經篩選過且回了的,矮的則是陳非也這個武林盟主必須親自過目的。
陳非也往書案前一坐,整個人就跟沒了骨頭似的往下塌,歪歪扭扭地撐在桌面上。看了眼最上面那封信,一臉嫌棄:“這字真醜。”
“那是白江劍派門主的信,他左手寫的。”熒照坐在對面,拿了本劍譜慢慢翻看着。
豔躺“左手?他右手怎麽了?”
“上個月練劍傷着了。”
陳非也哦了一聲,終于不情不願地拆了封,抽出信紙看下去,眉頭漸漸皺起來:“他寫這麽長一封,就是為了……為了問今年比武大會什麽時候開?”
“他向來謹慎,怕錯過。”
陳非也嘟囔了兩句,提筆寫了回信,放在另一側,又拆了第二封。
這回是南邊一個小門派遞來的結盟書,滿滿五頁紙,辭藻華麗,通篇的“久仰”“敬慕”“翹首以盼”,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個意思。
陳非也長嘆一聲:“不就是想加入武林盟麽?寫這麽多廢話。”
“嗯,你讓盟主殿的人去查一下這個門派的底細,若無異常便批允即可。”
陳非也哦了一聲,記下了,把信放在“待辦”一處。
第三封、第四封。一封比一封無聊。
什麽某派掌門嫁閨女想請他當證婚人,什麽某地武林同道茶會請他寫個賀詞,還有某某世家的少公子想拜他為師……
陳非也越批越慢,整個人幾乎趴在了桌上,臉貼着信紙,眼珠子轉來轉去。
“熒照——”他拖長了聲音喊。
熒照頭也不擡:“嗯。”
“我手酸。”
“換左手。”
“左手也酸嘛。”
“那就歇會兒再批。”
“能歇多久?”
“一炷香。”
“太短了!”
熒照終于擡頭看他,陳非也眼巴巴地望着他,神情可憐兮兮的。他輕輕嘆了口氣,終于起身走到書案邊,陳非也非常自覺地讓出位置,等熒照坐下後就一屁股坐在熒照懷裏。
“哪些要回?”熒照問。
陳非也眉開眼笑地指了指桌面上一堆信封:“這封,這封,那封打發一句就行。這個要委婉,不能傷了面子……”
熒照一邊聽他說一邊運筆如飛。
陳非也窩在他懷裏,心裏美得不行。他仰頭吧唧一口親在熒照下颌,笑吟吟道:“盟主賞你的。”
熒照手一頓,低頭看着陳非也,眼底笑意分明:“多謝盟主賞賜。”
兩人就這樣膩膩歪歪地把剩下的文書批完了。
午時至未時。
每次飯後,陳非也就像是被瞌睡蟲上身了似的不停打呵欠,等熒照收拾好回來,人都靠着椅子快要睡過去了。
“這麽困?”熒照走過去,陳非也迷迷糊糊地點頭,朝熒照張開雙臂:“……要睡覺。”
熒照把他抱起來走進卧房,陳非也一沾床就自發地滾進靠裏的那半邊,又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哼哼兩聲:“你……也來。”
熒照依言解了外袍剛躺下去,陳非也就蹭了過來,一條胳膊一條腿都搭在他身上,氣息迅速變得綿長平穩。
午後的陽光正盛,院子裏安靜極了,只有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雀鳥叫聲。
申時。
陳非也終于醒了。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問一旁的熒照:“現在幾時了?”
跟着坐起來的熒照看了眼外面天色:“申時左右,還困?”
“不困了。”陳非也跳下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們練劍吧!”
熒照慢慢活動着發麻的手臂:“上午不是還喊累?”
“睡好了就不累了!”陳非也已經跑進了院子,“快來快來!”
熒照取了天緣劍抛過去,自己也取了一把平時用的鐵劍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來吧。”
陳非也深吸一口氣提劍刺出。他如今的劍法比幾個月前剛出道時進步了不知多少。衣袍翻飛劍随身走,出招收勢之間已經帶着一股淩厲的氣勢。
熒照一邊格擋一邊點出他步伐和手腕上的小缺點,陳非也聽了更來勁,你來我往地對練了半個時辰,身上出了一層薄汗,臉頰也熱得泛起一層粉色。
“不打了不打了,熱死了,”他收了劍,往石桌上一擱,“我去沖個涼。”
浴房不大,裏頭砌了個浴池,但陳非也懶得再讓熒照去燒水,把外袍和裏衣一脫,從桶裏舀起溫涼水往身上澆。
熒照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陳非也背對着門口,長發盤起,肩胛骨清瘦腰線流暢,水珠順着溝.壑一路滑下去,沒入亵褲邊緣。
熒照呼吸微沉,同樣脫去外袍和裏衣,從背後身伸手環住了那纖細的腰。
陳非也手一抖,剛要轉頭斥就被人從後面吻住了。這個吻又深又急,方才練劍時暗暗繃着的弦在這一額驟然崩斷。
“你乾什麽……在沖涼呢……”換氣的間隙,陳非也微微喘着嗔道。
“一起沖。”細密的吻落在他後頸上,“省水。”
“我們又不缺那點水……”
熒照沒答,掌心已經貼着嫩滑的皮膚緩緩上移,在某處輕輕按揉。
陳非也腿一下就軟了,手撐着牆回頭瞪他,可那眼神已被情.動熏得毫無威懾力:“你……你先讓我洗完……”
熒照把他轉過來抵在牆上低頭吻他,陳非也嗚咽一聲,手攀上他的肩膀。
就在陳非也的腿已經纏上他腰側、兩人之間的溫度即将失控之際——
院子外忽然傳來“篤篤篤”的叩門聲。
“盟主!熒公子!南邊送來的加急文書!”是盟主府的文書小陽,聲音中氣十足,“說青刀門門主明日就到,問盟主見是不見——”
陳非也飛速地眨了眨眼,清清嗓子朝外喊了一嗓子:“見!讓他來!”
“那文書放門口了——”
“知道了!”
等外面安靜下去,陳非也長長吐出一口氣,瞪了熒照一眼:“都怪你。”
熒照點點頭,又俯下去親他:“怪我。”
陳非也伸手想推,耳朵紅透了:“大白天的……”
熒照輕笑不答,這一“沖涼”,足足沖了半個時辰。
陳非也徹底沒了力氣,渾身軟綿綿地挂在熒照身上,臉上滿是紅潮。熒照把他抱回床上,自己則拎着兩人的濕衣裳去洗晾。
酉時。
晚飯吃完,陳非也摸着肚子打飽嗝,熒照照舊收拾碗碟去洗,再燒上一大桶熱水給陳非也泡澡。
等他自己也洗漱完回房,陳非也正趴在床榻上翻一本看起來頗為陌生的話本子,纖細的小腿晃來晃去。
熒照走過去再床沿坐下,順手把話本從他手裏抽走了。陳非也“哎”了一身,翻身去搶:“我還沒看完呢!”
“什麽話本?”熒照翻了一頁,掃了兩眼,眉頭微微一動。
“就……就街上買的嘛。”陳非也支支吾吾道,“講江湖故事的……”
熒照又翻了一頁,默不作聲地把那幾行看完,然後看向陳非也:“江湖故事裏,有‘他将他按在牆上,吻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這種描寫?”
陳非也一張臉已經通紅,撲過去搶:“那是書鋪老板塞給我的!我、我還沒來得及細看!”
熒照舉高了手,陳非也撲了個空,整個人栽進他懷裏,熒照順勢把人圈住,單手把話本合上,掃了眼封面标題——
《霸道盟主萬千寵》。
還畫了兩個執手相看淚眼的男人。
“……”熒照低頭看他,“書鋪老板?”
“真的是書鋪老板!”陳非也聲音都有些抖,“他說是新到的貨,我說随便拿一本他就塞給我了!我真的沒看——”
“那方才是誰看得津津有味?”熒照笑道。
陳非也不說話了,索性把臉埋進熒照胸口裝死。
熒照輕輕摩挲着他通紅的耳廓,把書放在一邊:“明日我去找書鋪老板聊聊。”
陳非也立刻警覺地擡起臉來:“你要去威脅人家?”
“不去威脅。”熒照面不改色,“去買書。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貨。”
陳非也瞪大了眼睛,把他推.倒在床上騎上去,居高臨下地指着他:“熒照!你學壞了!”
熒照躺在下面自若地看着他,目光無辜:“我怎麽了?”
“你……”陳非也一時卡住,想了想好像自己确實理虧,憋了半天蹦出一句,“反正你明天不準去!”
“好。”熒照答應得飛快。
陳非也狐疑地看着他:“……這麽快就答應了?”
熒照長臂一伸攬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把他往下帶了帶,嘴唇貼上耳廓:“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陳非也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翻身壓了下去。話本子因為兩人動作啪嗒一聲掉下床,書頁翻動,停在了某一頁。
熒照瞥了一眼那頁的內容,動作一頓,然後低頭貼着陳非也耳朵低聲說:“書上的那段……要不要試試?”
陳非也下意識想要并攏雙膝,顫聲開口:“那……那本書是騙人的……”
“嗯,騙人的。”熒照細細吻着他,含混地笑,“但我想試試。”
……
戌時。
陳非也覺得自己仿佛在海浪中沉浮。裏衣早已松散半褪,他被那浪潮推着,全身都泛着一層薄紅。
兩人呼吸交纏在一處,分不清是誰的更急。
熒照一邊動作一邊在他耳邊低低地說“求盟主寵我”,陳非也羞憤欲死地咬他肩膀,嗚嗚咽咽地求他閉嘴。
熒照自然沒閉。他平日話不多,到了床笫間反而變本加厲地逗人。陳非也求他快些他就偏慢,求他慢些他就偏快,非逼得人喊些葷話才肯給個痛快。
亥時。
滿帳春.光如醉。
………………
………………
………………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年輕人的體力就是很好啊……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一遍兩遍三遍……
年輕氣盛的,熒照同學也是非常好學,各種各樣的題型都要來一遍……
但陳非也同學成績非常差,體力也跟不上,每次做壓軸題都累得不行,但又菜又愛玩,就愛纏着熒照這個學霸做題,不停地讓熒照同學教他,熒照自然依着他,但做了三道壓軸題之後,陳非也同學實在做不了了,中途憋不住還上了個廁所。感覺很害羞啊咱們的陳非也同學,最後也是直接昏過去了好吧。熒照非常愛護同窗,幫陳非也同學把試卷上的錯題痕跡都清理掉了。陳非也同學在睡夢中也特別喜歡熒照同學,抱着熒照同學不撒手,還愛說夢話。然後又有點清醒了,撒嬌說還想做題,但熒照擔心陳非也身體會受不住高強度的做題,就手把手教他做了一遍題。)
(陳非也同學屬于嘴硬愛逞強型,又特別特別喜歡熒照,翻出來好多題型說想學,熒照同學說那明天繼續。陳非也同學頓時裝睡不回答。)
子時尾。
空氣中還殘留着暧昧的餘溫。熒照聽着懷中人均勻平穩的呼吸,慢慢阖上眼。
他知道再過不到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他會醒來,生火,做飯,然後回頭把那個賴床的盟主叫起來。
而那個人會迷迷糊糊地和他撒嬌,問他一句“幾時了”。
周而複始,日複一日。
和此前許多天一樣,也和此後許多天一樣。
——————
陳非也的十二時辰
卯時一刻。
陳非也醒了。
這事兒稀奇得很。平日這個時辰他睡得正沉,不到日上三竿是絕不會睜眼的。
可今天不知怎麽了,睡到一半忽然就清醒了。
他翻個身想把睡意追回來,結果臉怼進一團溫熱裏。
是熒照的胸口。
陳非也眨了眨眼,适應了帳中朦胧的晨光。
熒照還沒醒,呼吸很輕,眉眼比醒着的時候柔和許多。陳非也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人睡着的模樣比醒着時好欺負多了。
他忍不住伸手,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熒照的臉頰。熒照沒醒,他又捏了捏,熒照眉間微微一動,睡夢中擡手抓住了那作亂的手。
陳非也偷偷笑,在熒照懷裏躺了一會兒就躺不住了,把手從熒照掌中抽出來,那修長的指節動了動,似乎有些不情願。
他屏氣慢慢跨過熒照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胡亂套上外袍,輕手輕腳地出了卧房。
院子裏晨風清涼,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他伸了個懶腰,在院子裏洗了把臉就推門上了街。
街面上已有了不少人,早點鋪子的蒸籠冒着白汽,陳非也吸了吸鼻子,軟糯香氣鑽入鼻腔,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懷裏,空的。
老板正把一屜包子從蒸籠上端下來,熱氣撲他一臉。
“……賒賬行不行?”他小聲問。
老板認出他來,咧嘴笑了:“盟主您說笑了,幾個包子而已,您拿就是了。”
陳非也頓時笑起來,連連道謝,說着待會兒就來付,伸手拿了幾個包子用油紙包好了揣在懷裏。
一路走回去,清晨的空氣涼涼的,灌進衣領裏冷得他打了個哆嗦,但懷裏的包子又暖烘烘地貼着胸口,冷熱交替,反倒有種奇異的舒服。
回到小院,卧房還沒動靜,他把油紙包放在桌上,翻出一只陶碗把包子扣在裏面,又蓋了塊布巾。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點點頭,覺得自己真是體貼入微、無微不至、天底下最好的盟主兼伴侶。
他取了銀子出去把包子錢結了,雖然盟主的名頭很有用,但不能用這名頭搶“民脂民膏”!
他回了堂屋坐下來,趴在桌上盯着那碗蓋着的包子,心裏想着等熒照醒來發現他已經起床了、還買了早飯回來,會是什麽表情。
大概會微微挑一下眉毛,然後說一句“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然後他就可以得意洋洋地揭開布巾,露出底下還在冒熱氣的包子。
熒照就會一臉震驚地說“居然被你搶了先”。
光是想一想就覺得美。
他等了又等,就在他覺得包子快涼掉的時候,卧房裏終于傳來的動靜。
“……非也?”熒照的聲音模糊傳來,陳非也立刻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你醒啦!快來看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麽!”
熒照推門,頭發沒束披散在肩頭,随意披了件外衣就出來了,看見正兒八經端坐着的陳非也腳步一頓。
“這麽早就醒了?”他聲音還帶着剛睡岩躺醒時的啞。
陳非也翹起嘴角:“本盟主偶爾也想早起一次嘛。”
熒照走到桌邊坐下,看了一眼那只陶碗:“這是什麽?”
“你掀開看看。”
熒照依言掀開布巾,露出底下白白胖胖的包子,還冒着淡淡的熱氣。他的手一頓,然後擡頭看向陳非也。
“你買的?”
“嗯!”陳非也終于憋不住了,整個人往前傾,眉眼彎彎,“怎麽樣?驚不驚喜?今天不用你做早飯,本盟主親自去買回來了!”
說完他就等着熒照露出驚訝的表情,或者說上一句“你居然會主動早起買早飯”。
然而,熒照面上确實閃過一點驚訝的神色,随後卻微微擰起了眉。
“什麽時候出去的?”
“就小半個時辰前呀。”
“穿着這件?”熒照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外袍上,“沒穿外衣?”
“穿了啊,這不就是外衣——阿嚏!”
話沒說完,一個響亮的噴嚏猝不及防地蹦了出來。陳非也捂着鼻子,臉上有點挂不住:“也不是很冷嘛。”
熒照站起來進卧房取了件厚些的袍子給陳非也披上裹住,又摸了摸陳非也那張帶着涼意的小臉。
“……你看你。”熒照有點無奈地說,“晨風涼,你穿這麽薄就出去。”
“包子鋪又不遠嘛。”陳非也理直氣壯,“再說了,都怪你昨天把我的厚袍子洗了,沒曬乾我怎麽穿嘛。”
熒照動作一頓:“……怪我。”
陳非也哼哼兩聲,拉着熒照坐在自己身邊:“不過包子還熱着呢,你趕緊嘗嘗,涼了就不好吃了。”
熒照拿起一只先遞給陳非也,自己也拿起一只咬了一口。面皮松軟,肉餡鮮香,是街口那家老字號的味道。
“怎麽樣?”陳非也也咬下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問。
“很好吃。”熒照摸摸他的臉,“謝謝非也。”
辰時。
熒照換了身衣裳要出門辦事,說是盟主府那邊幾個長老要核對下個月的門派會盟細則。
“我也去!”陳非也立刻來了精神。
熒照卻搖頭:“你方才在外面吹了涼風,好好在家待着。”
“我多穿幾件嘛。”陳非也立刻說,“而且盟主府又不遠——”
“聽話,”熒照伸手替他攏了攏衣領,“你身子受不得涼。”
陳非也扁了扁嘴:“那我在家多無聊。”
熒照想了想:“最多一個時辰,我快去快回。”
“真的?”
“真的。”熒照低頭親了下他額頭。
陳非也哼了一聲,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那說好了,一個時辰。你要是遲了——哼。”
“遲了任你處置。”熒照輕笑,放開他轉身出了門。
院門被關上,陳非也盯着院門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他走進堂屋坐下,發了一會兒呆,又站起來進了卧房躺上床,伸手把熒照的枕頭拿過來抱在懷裏。抱了一會兒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很傻,于是把枕頭扔回去,走出卧房站在院子裏。
他想了又想,終于下定了決心:“批文書。”
推開書房的門,桌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着一疊文書,是昨天送來還沒來得及處理的。
他坐下開始正經翻看,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一封封地拆開,閱讀,批複,落款,印章,放到一邊。
平日裏有熒照在旁邊,他看兩封就要撂筆趴一會兒,或者看着熒照的臉走神,又或者乾脆把文書推過去讓熒照代筆。
可今天熒照不在,沒人替他,反而還利索起來了。
他批完最後一封,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頭咔咔響,随後長出一口氣,把文書一數,竟有十二三封。
往常這些夠他磨蹭一整個下午的,今天不到一個時辰居然全部批完了。
陳非也靠着椅背翹起腿來,心裏美滋滋:果然,本盟主平日裏只是懶得動筆,真要乾起來效率也是很高的!
他高高興興地把硯臺洗乾淨,又把桌面上亂七八糟的紙張理好規整,覺得自己今天狀态真是好得不得了。
他卷了卷袖子,決定趁熱打鐵把書房收拾一下。
自從搬進來這幾個月,這個家就是熒照在打理,他幾乎沒動過書房裏的東西,今天既然熒照不在,他就要大展身手一番了。
他把書架上各類書冊分門別類地放好,忙活了一會兒,餘光忽然瞥見書架最靠裏的角落裏壓着一本小冊子。
陳非也心裏一動,把那冊子抽出來。入手沉甸甸的,邊角磨得起毛,封面什麽都沒有。
他翻開,扉頁上落了個七年前的日期,墨跡已經有些暈染看不清了,字跡卻端正眼熟。
是熒照的字。
陳非也手一頓,有些猶豫,看熒照的私人物件好像不太合适,可好奇心卻燒得他抓心撓肝。
就看一眼,他對自己說。
他翻開了第一頁。
“三月十七,晴。今日練劍三個時辰,師父說腕力還需加強。下午抄了半卷劍經。晚上陪旺財在院子裏玩,小笨狗追自己的尾巴還摔了一跤,很笨。”
陳非也笑出聲來。他想象着少年熒照蹲在院子裏看小狗追自己尾巴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可愛。
他繼續往下翻。後頭幾頁都是類似的短記碎碎念:
“今日考校劍法,我輸了,回去再練兩個時辰。”
“旺財的姐姐又生了三只小崽子,毛茸茸的。”
“師父說我再在作業上畫王八就把我吊到樹上去。”
陳非也笑容就沒下來過,他沒見過少年時的熒照,可這短短幾行字勾勒出的那個笨拙、認真的少年讓他覺得又新鮮又可愛。
翻到差不多小半本的時候,日期的間隔變長了,不再是一天一天地記,有時隔三五天,有時隔十天半個月。內容也漸漸變了,不只是練功抄書的日常,開始出現一些旁人。
“今日随父親師父去往陳氏赴宴,席間見到了那個人。比畫像上小些,像只團雀,好可愛。母親讓我去同他說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麽,站了一會兒就回去了,他好像沒有注意到我。”
陳非也手指一頓,陳氏?那個人?是自己?他想起小時候家裏确實常辦宴席,可他完全不記得見過熒照。
“又去了陳家,這次沒有其他大人在,父親讓我去和他一起玩。陳夫人說他叫陳非也。非也。”
往後翻,字跡慢慢變化,再次出現“他”,時間已隔了三個月。
“又見到他了。他坐在花園的假山上看書。日光很好,他的皮膚很白。我在下面看了他好久,他忽然低頭,看見了我。他問我是誰,我說我是來找人的。他哦了一聲,又轉頭繼續看書了。他好像不記得我了。不過也是,他還小。”
“今日在街上看見他了。長高了一些,也越來越漂亮了。和人玩游戲輸了也不生氣,買了串糖葫蘆蹲在路邊慢慢吃。好可愛。”
“今日聽陳氏長輩說有意提前婚期。我想,若是他願意,那便好。”
“今日師父說,陳家少主已得知了婚約,但似乎發了很大脾氣。他不喜歡我麽?我要不要去見他一面?又怕吓着他。”
陳非也紅了臉,心跳咚咚咚的。
翻到一半時,字跡忽然變得潦草起來——
“失蹤了。”
“一無所獲。”
再後面隔了好幾頁的空白,然後字跡重新出現,是他熟悉的那種端正沉穩的筆法。
“找到他了。雖然失憶了但身上沒有其他傷,他說要去武林大會當盟主,要我當跟班。自然求之不得。第一次離他這麽近,他好可愛。”
再往後,內容漸漸從敘述變成瑣碎的記錄,仿佛寫字的人不需要再長篇大論地宣洩什麽,只需要把那些細小的心事一點點藏在紙頁之間。
“非也怕打雷。”
“非也愛吃甜,不愛吃苦瓜。”
“非也不愛吃炒青菜,但把青菜切碎了拌在粥裏會很喜歡。”
“非也生氣的時候會蹲到牆角拔草,拔完草氣就消了大半,這時候親親他他就不生氣了。”
“非也喜歡我。我也喜歡非也。”
“我愛非也。”
啪的一聲陳非也猛地把手劄合上,手忙腳亂地把手劄塞進書架裏。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他坐回書案前,捂着滾燙的臉頰發了好一會兒呆,腦子裏翻來覆去只剩下一句——
我愛非也。我愛非也。我愛……
他猛地搖了搖頭,把臉埋進胳膊裏,又羞又惱地想:熒照這個人面上向來從容沉穩,沒想到心裏這麽多戲!偷偷寫了這麽厚一本,跟、跟那些話本子裏偷偷給心上人寫情詩的酸秀才有什麽區別!
可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巳時。
院門響了。
陳非也猛地坐直了,好不容易平複的心跳又亂了節奏——熒照回來了。
他聽見腳步聲穿過院子,然後是堂屋的門被推開的聲音。
“非也?”
陳非也縮在書房裏沒動,他還沒想好怎麽面對熒照。那本手劄裏的內容還在腦子裏滾來滾去,叫他此刻看見那張臉、尤其是想到那張臉一臉正經地寫下“他好可愛”時的樣子,他大概會立即爆開。
腳步朝着書房過來了。門被推開,熒照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陳非也身上——
陳非也正襟危坐地端着筆,但硯臺乾乾淨淨,面前的信箋同樣空白,顯然是臨時抓起來裝樣子的。
“怎麽了?”熒照走過去半蹲下來,平視他,“臉怎麽這麽紅?”
陳非也梗着脖子不看他:“……沒什麽。”
熒照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就是紅。怎麽了?”
陳非也暗暗深呼吸一口氣,把筆啪的一放,擡眼瞪着熒照。
“熒照你知錯沒有?”
熒照一愣:“……什麽錯?”
陳非也氣鼓鼓地推了他肩膀一下:“你心裏戲那麽多,想法那麽多!居然一個字都不跟我說!”
他臉紅得要冒煙了,熒照頓時反應過來,偏頭看了眼書架,那裏各種書的擺放都與他記憶中不同了。
“你收拾書房了?”他微微挑了下眉,聲音隐約帶着一點笑意,“看見那本手劄了?”
“是又怎麽樣!”陳非也大聲說,“我就是收拾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嘛!怪我咯?”
“不怪你。”熒照看着他,起身雙手撐在陳非也左右的扶手上,把人困在小小一方空間裏,“看到了多少?”
“都、都看到了……”
熒照輕笑,湊過去親了親陳非也:“別生氣。”
陳非也其實本來也不怎麽生氣——甚至還有點高興。但被這麽一親,那股子羞惱勁反而上來了,他別開臉:“誰生氣了。”
熒照又親了一下他的臉:“那你怎麽不看我?”
陳非也被他親得發癢,推了推他肩膀:“你別靠這麽近……”
熒照沒退,反而伸手把他整個人從椅子上抱起來,陳非也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抱上了書案,他下意識往後撐了一下手,熒照站在他雙腿之間,一手撐在一側的桌面上,另一只手輕輕搭在他後腰上。
“既然都看過了,有什麽想說的?”
陳非也的臉已經紅透了,他抵着熒照的胸口:“你、你小時候見過我好幾回,你怎麽不說?”
“既然你不記得了,也就沒必要提,”熒照答道,“那時的你喜愛熱鬧,身邊玩伴那麽多,不記得我也沒關系。”
陳非也心裏一軟,擡手給熒照胸口來了一拳:“那你以後有什麽想法,不許全部憋在心裏。”
“好。”
“有什麽話要對我說,不許寫在手劄裏,要直接和我說。”
“好。”
“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熒照看着他。陳非也臉頰上還泛着紅,嘴唇微微抿着,一副羞答答的模樣。
熒照湊過去,親親他的眼睛。
“我現在想說的是……非也好可愛。”
陳非也的臉騰地燒起來,聲音有些啞:“你……你說就說,乾嘛靠這麽近……”
熒照笑了一聲,低頭吻住他,陳非也下意識後仰,貼着他後腰的手将他扶住,免得兩人又要在書案上滾一遭。
“……還是早上呢……”陳非也聲音有些發飄。
熒照退開些許,看着那雙已然有些迷離的含水眼眸,低低笑了一聲:“那晚上再做。”
陳非也的臉更紅了。
午時。
午飯依舊是熒照做的。陳非也本想幫忙,但方才那番鬧騰讓他還沒緩過神來,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看熒照忙活。
陳非也看着看着,又想起來手劄裏熒照連他喜歡吃什麽不愛吃什麽、生氣怎麽哄都摸得一清二楚。自己卻從來沒怎麽注意過熒照的喜好。
“在想什麽?”熒照的聲音從竈臺那邊傳來。
“沒什麽。”陳非也搖搖頭,“熒照,你小時候喜歡做什麽?”
熒照切菜的手一頓:“練劍、看書,偶爾和師父下棋。”
“還有麽?”
“……逗旺財。”
陳非也噗嗤一聲笑出來,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你小時候很調皮?我還看到你寫‘師父說我再在作業上畫王八就把我吊到樹上去’。”
熒照難得露出一點不太自在的神色:“小時候确實不太安分。”
陳非也想象了一下少年熒照在作業上畫王八的樣子,笑出了聲:“你小時候什麽樣我都想知道。以後你多說給我聽。”
熒照笑了笑,應了聲“好”。
未時。
吃飽了飯人就開始犯困,陳非也躺在院子裏熒照新買的躺椅上。那躺椅比尋常的躺椅大了兩圈,足夠兩個人躺着,熒照收拾完也躺了上去。
陳非也自發地往他懷裏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着不動了。
申時。
陳非也睡醒了,拉着熒照上街逛街。
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各種攤子沿着街邊擺了一長溜。
陳非也走在前面,東張西望,一會兒被那邊的香氣勾過去,一會兒又被這邊的吆喝聲拽回來。
熒照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裏已經拎了四五個油紙袋——桂花糕、蜜棗、花生酥,全是陳非也一路上“這個看起來好好吃”的成果。
陳非也忽然停住,盯着一個賣泥人的攤子看了半天。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面前的架子上擺了一排捏好的泥人,一個個彩繪精細栩栩如生。
陳非也看了半天,指着一只青綠色的團雀問:“老板,這個怎麽賣?”
“十文。”
陳非也立刻從懷裏摸出十文遞過去,把那只胖嘟嘟的團雀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然後遞到熒照面前:“你看這個可不可愛?”
熒照點頭:“可愛,像你。”
陳非也頓時不笑了:“……你說我胖。”
熒照挑眉,然後笑了一下,捏了捏他的臉頰:“沒有,是像你小時候。現在你還是很瘦,要多吃些。”
陳非也立刻想起來那手劄上寫着的少年熒照對自己的初印象:“像只團雀,好可愛。”臉頓時紅了,加快腳步回了院子。
酉時。
晚飯過後熒照燒了水,導進浴房的浴池裏,浴池比浴桶大得多,陳非也惦記了好幾天,一直沒得空好好用。
等水注滿了浴池,陳非也坐進去,熱水漫到肩頭,整個人被蒸汽裹着,臉頰透出淡淡的粉色,他朝熒照笑笑:“你也下來呀。”
水波蕩漾,熒照和陳非也隔了半臂的距離,兩人安靜地泡了一會兒,陳非也先按耐不住了。
他悄悄往熒照那邊挪了挪,熒照閉着眼沒有動,陳非也看了他一會兒,又挪過去一些,咬了咬唇,然後直接跨坐在熒照上方。
熒照終于睜開了眼。
“你身上好熱……”陳非也輕笑着貼着熒照的耳朵說。
“水熱。”
“水是水,你是你。”陳非也手探到他腰側,“你比水熱。”
熒照呼吸微微一沉,他看着那雙被水汽熏得格外黑亮水潤的眼眸,一手撈起陳非也的小腿一手貼在陳非也後腰,将人壓近。水面被攪得晃蕩起來。
陳非也攀着他的肩,能感覺到那人胸膛裏的心跳加快了。他湊上去親了親熒照唇角。
“熒照。”
“嗯?”
“你今天累不累?”
熒照低頭看他:“不累。”
“那你……”陳非也聲音放輕了,臉也越來越紅,“你再親親我。”
熒照便低下頭來,吻帶着氤氲的水汽,溫熱而綿長,浴池裏的水随着兩人的動作輕輕晃蕩。
一吻結束,陳非也氣息有些亂,貼着他軟聲道:“想……”
熒照喉結一滾,沒回答。
但陳非也看得出這個向來從容淡定的熒照心裏已經翻湧起來,心裏不免得意,手上越發沒規矩了。
熒照悶哼一聲,終于抓住了他的手腕,聲音喑啞:“別鬧。”
陳非也反而又貼着他蹭了蹭,親他的眼睛,然後擡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眸看他:“怎麽了?你不是……也想麽?”
他的臉紅撲撲的,眼尾也泛着一層薄紅,嘴唇微微張着,水珠順着下颌滑下去。熒照看了兩息,忽然伸手托住陳非也把人往上掂了掂。
陳非也低呼一聲,随即被吻住了。
那吻比方才的淺嘗辄止完全不同,溫熱的水起起伏伏,被攪得動蕩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水已經變得溫涼。熒照起身把陳非也撈起來,拿乾布巾裹好,陳非也渾身軟綿綿的,挂在熒照身上任由他擦乾淨。
戌時-亥時。
帳中光影曛暖。
熱氣還沒有徹底散去,兩人貼在一處厮磨,呼吸間帶着暖融融的潮意。
“那本手劄……”陳非也聲音含含混混,“最後一句你寫的什麽?”
熒照微微退開一點,眸色被昏黃燈火染成溫潤的琥珀色:“你知道的。”
“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熒照靜靜看着他,兩個人在暧昧的光線裏對視了一瞬,他低下頭來,再一次吻住他。
陳非也唔哼一聲,由着那雙大手慢慢摩挲着,不由自主地弓起背,喉間逸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說呀……我想聽你說唔……”
“非也……”熒照氣息變得不穩,“我愛非也。”
“再說一遍。”
熒照笑了一聲,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唇瓣。
“我愛非也。”
作者有話說:
我真沒招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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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