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你還坐得住
關燈
小
中
大
孟然站在廊橋上, 看着下方的那架小飛行器,道:“真就讓我走了,你不怕我跑了?”
赫蘭德把手環在她胸前的身份卡上刷過, 完成了身份驗證和授權, “你想走就走,我會去找你。”
他神色溫和,語氣淡淡的, 像是日常閑聊。從昨天開始, 孟然就經常回過神,發現這人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她。這态度讓她有點不适應, 時常感覺後背發麻,她想了想還是做了一下聲明。
“赫蘭德,如果是因為我回來救人而感激什麽的……大可不必。即便是霍普斯在那,遇到這種極端情況,我估摸着可以撈的, 都會順手撈人。同樣, 實在救不了, 就算是七星領事,或者星際客運飛船出事,我也該溜就溜的。”
“嗯。”
又嗯, 就一雙藍眼睛盯着人,多的話也不說。孟然不再多想,爽快地轉身擺擺手,走下廊橋, 上了那架小飛行器。
它和之前開回來的那架型號相似,軍方所有,輕巧機動, 可以獨立躍遷可走官方航道。不過據孟然所知,軍隊內部每艘設備都有記錄,離救援到來大概還有五六個小時,到時候怎麽交代去向就是他的事了。
赫蘭德看着飛行器出艙,漸行漸遠,像一片靈巧的葉子,飄飄搖搖地消失在視野中。
五天後,太初星軍部地面基地中心。
赫蘭德走進訊問間,行了标準禮後坐下。對面的人看着他平靜的臉,笑了笑,“辛苦了楊上校,這次意外實在太突然,站點全員成功撤離實在不容易。我只是例行問一些細節。”
赫蘭德點了點頭。似乎是為了拉進彼此的距離,訊問的人又道:“我聽說你拒絕了升軍銜的提議,之前也有多次拒絕,為什麽?做得好立了功,獲得對應的獎賞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都是軍部內正常的流程。”
“上校是我能力所及比較合适的位置,再往上接觸更多人,我大概應付不來了。”赫蘭德的語氣直白明了,“而且我喜歡待在太空,喜歡在駐地站點的前線工作。”
說辭和之前的差不多,訊問者滿意地點點頭,似乎很欣賞他的态度。接着開始訊問撤離的細節。
“你的報告中說留守全員自主撤離,可駕駛員們說他們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女聲,說是你請來的救兵,是她指揮了全程。這個人是誰?”
赫蘭德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道:“她是我的智能助手。”
“哦?為什麽這麽做?”
“為了給大家一些絕境中的希望。”
訊問者有些動容,這理由是合理的,但并不能讓人信服。整個撤離過程中都是短程通訊,是即時且不留記錄的,沒辦法佐證他的說辭。
“你的智能助手可以提供當時的日志記錄嗎?”
“不能。整個飛船隊伍的系統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撐過輻射區後,她的數據丢失了很多。”
審訊者皺起眉頭,“你的下屬們還表示,它前半程的駕駛風格和你完全不同。而且你僅憑智能助手的判斷就決定離開空間站了嗎?明明當時已經下了集體休眠的決定。”
“她和我性格不太一樣,冒險性和勇氣遠勝于我。休眠是保守行為,我那時候臨時決定不再保守。”
“所以你也是在賭運氣而已。”
“……是。”
訊問者手指敲了敲桌面,“可智能助手也有性格一說嗎?”
智能助手主要輔助個人解決一些日常問題,雖然可以用更多的數據、長期地進行疊代和優化,讓它更貼合自身的行為習慣。但說到底也只是智能程度較為一般的人工智能。
赫蘭德頓了頓,“她……的數據是從十幾年前就開始收集的,有關太空駕駛的主要數據源自我學生時代一個非常欣賞的飛手,飛行直覺和我不一樣。我只是用了拟人的說法。”
“這人是誰?”
“抱歉,涉及隐私。對方不在軍隊系統裏,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
訊問者沒再堅持,只要求赫蘭德展示一下他的助手的基礎功能。赫蘭德點開手環操作幾下,一個虛拟的粉色章魚彈了出來,舞動着八只觸手懸浮在空中,用俏皮的女聲開口道:“我是Octavia,你可以叫我章魚小姐。”
訊問者似乎被它的形象以及活潑的聲音逗笑了,沒想到板正的楊上校給自己配了一個頗為互補的助手。從理論上倒是可以理解,人的決斷總是被固有認知和性格影響,這麽做可以跳出固定思維。
訊問者把此次木星風險數據做成的一個小場景推送給它進行模拟,給出的結果和現實差距不大,不過過程中因為指揮飛船開得太猛,盡管有赫蘭德的輔助操作,最終只存活下來九艘飛船。
做完了數據采集,又問了一些基礎問題之後,訊問者讓赫蘭德把手環收了起來。
“飛行器設備的問題,我們會去和霍普斯上校核實,其他就沒有什麽了。”
赫蘭德離開之前,那位似是随口道:“楊上校,你當年是不是第七軍校畢業的?”
赫蘭德止步,轉身看着她,回答道:“是。”
那位訊問者笑了笑,收起随身設備,道:“我曾經也在第七軍校任教過很多年,你說的那位飛手,說不定我認識。”
赫蘭德的視線不着痕跡地在她的淺金色頭發和制服标識上劃過,語氣不變道:“說不定。”
*
木星的異動還在持續,木星站點已經基本确認損毀,之前預警的黃金星碰撞風險,也沒有必要再讨論。不過經此一事,太空天文臺算是有點存在感了。七星各自成立了一個特別小組,專門用來和五大太空天文臺對接,關注可能會出現的天文變化。
撤離回來的一千多人被太初星軍部地面基地暫時收編,至于要不要繼續在木星軌道附近設立站點,還待後續讨論。
赫蘭德沒有閑下來,他身上還有個抓捕任務。不過說來也怪,在基地的幾天,提到這個任務,說辭基本都是“很重要”,但沒說逃犯的危險性,能查到的信息也還是那些。他接這個任務時間不短了,沒有抓到人,他們“希望盡快有進展”,但并沒有實質性地催。
這種微妙的态度給了他拖延的空間。赫蘭德提交了一份表演性的報告,寫了他幾番努力抓人但被逃脫的過程,還特別提到了摻和進來的藍圖科技,據此來向軍部申請了一些用于調查的身份特權。
赫蘭德剛回到住處沒多久,正在用光腦處理信息,門禁系統提示有人來了。
霍普斯進門之後也不說話,裏裏外外跑了一遍,發現他卧室隔壁那間房門上了鎖,客廳餐廳到處擺着零食托盤,還有一些毯子和軟的毛絨物件,廚房裏儲物櫃和食材保鮮艙裏都是滿的。這和他以前來了只能喝白水完全兩個待遇。
“我靠!”霍普斯震驚道:“你倆都同居了!什麽時候的事?”
赫蘭德已經習慣了他的一驚一乍,平靜道:“……只是在這裏住了幾天而已。”
“那不就是同居!”
“……”
霍普斯因為幫忙撤離、安置人員以及訊問流程,在太初星基地滞留了好些天。他幫忙掩蓋了孟然在這次事件中的蹤跡,這是冒風險的事,赫蘭德鄭重地道了謝。
霍普斯擺擺手,道:“你那上級比天大的秘書官都配合了,我這有什麽。這種程度的小謊話,查出來也就是個小處分而已。”
孟然當時在霍普斯艦隊進入太初星太空港之前趕上了,把那架軍用飛行器交還給了他,落地後,就帶着她的家政機器人消失了。
雖然聽到了一些關于撤離的細節,霍普斯仍然有些難以置信,“怪不得你念念不忘,當年我還以為……”他止住話頭,又道:“咱神人學妹這麽多年過去依然是神人。不過,你怎麽就讓人走了啊?”
赫蘭德道:“軍部在通緝,要我抓的人,就是她。”
“……啊???”
霍普斯花了些時間消化赫蘭德給的信息,困惑地說道:“不對,這裏面肯定有問題,很不對勁。”
“在查。”
霍普斯來了勁,“那她現在不安全啊,背後具體幾個勢力都不知道,萬一被誰抓了怎麽辦?你得去保護她,你怎麽還在這坐着,人失蹤了這麽多年了,你還坐得住?”
赫蘭德等他輸出完了,才淡淡道:“我知道她在哪。”
赫蘭德低頭在光腦上搗鼓半天的東西有了結果,霍普斯湊過來看,那是根據他的語言描述,系統手繪出來的一張人物畫像。中年人的模樣,淺金色頭發,藍灰色的瞳孔,面容看着溫和,眼神帶着看不透的精明感。
霍普斯道:“這人我好像見過……不,是眼神我好像見過,人沒見過。”
赫蘭德凝神沉思,确信自己當年沒在學校見過這麽一個人。他把人物像收起,手環上彈出消息提示,有新位置更新信息。
霍普斯認得出這是什麽,軍隊內的追蹤程序,小到幾乎可以植入在任何插電的設備上,且毫無存在感。
霍普斯看着他,嫌棄地啧啧嘴,“我還以為你有什麽特別的法子,原來也是搞見不得人的這套,鬼鬼祟祟的男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