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設定”
關燈
小
中
大
“手環沒有異常提醒。”赫蘭德看着仍在摩挲耳朵的孟然, “很癢?”
孟然好像在想事情,拖長了語調應道:“嗯……”
她的耳朵邊和耳垂已經被搓得發紅,赫蘭德搭在桌上的手不自然地蜷了蜷, 克制住自己想捏一捏的沖動, 他移開視線清了下嗓子,“你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麽?”
孟然點點頭,表情有些糾結, “像是一種微弱信號覆蓋過來了, 遇到我又繞開了。”
不過她的金貴大腦目前沒有什麽警覺提醒,周圍環境似乎還是安全的, 而且赫蘭德也沒什麽反應,說明這鐘聲暫時對他們都沒影響,于是孟然提議再觀察觀察。
夜幕降臨之後,城內漸漸安靜下來。兩人走走停停,才逛了一會兒消食消差不多, 路上行人都幾乎見不到了, 黑洞洞的街道上零星亮着幾盞煤氣燈。有幾個裝扮像是夜巡的人經過時, 忠告他們早點休息,不要在外面游蕩。然而對于這兩個标準地上作息的人來說,時間上不過是剛入夜, 這個地下城基本上沒有什麽夜生活。
于是兩人找了城中據說最豪華的旅館投宿,赫蘭德的錢付完兩人的房費之後就所剩無幾了,至于明天怎麽辦,明天再說。
孟然就着煤氣燈的昏黃光線, 用手環投影看了一會兒中古風格的偵探小說,沒過多久還真的犯困睡了過去。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陣叮叮當當的金屬敲擊聲吵醒, 是大街上馬車走動時鈴铛發出的動靜,聽起來讓人心情愉悅。
下樓時正好看到老板在和赫蘭德打招呼,“早安,異鄉人。早餐有煙熏培根、腌肉、還有蛋,您要咖啡嗎?”赫蘭德點點頭,看到了孟然,招呼她過去吃早飯。
飯後兩人出門繼續閑逛。昨天兩人主要在這個地下城的東南片區,今天決定往北再走走。
沒過多久,街道前方一陣騷亂,不少人駐足循聲湊過去觀望。是有一個小賊,在街市上順東西的時候被一個穿着東方袍子的人抓個現行,周圍不少人都圍上去指責他,看來這個賊已經是這片市場的常客,之後就演變成了一對多的相互謾罵和打鬥,小賊被不斷地推搡在地,那個原本抓到賊的人想阻止,但抵不過人多勢衆。
孟然嚼着一塊肉乾在旁邊默默看着,最後那賊被打得鼻青臉腫,掙紮了好久沖出人群,還撞到了對面買了包乾果正要過來的赫蘭德,摔了一個蹲兒又連滾帶爬地跑了。
人群漸漸散去,赫蘭德把乾果遞給孟然,俯身撿起一個掉在他腳邊還被踩了一腳的小布袋。沉甸甸的,打開來裏面是一把城內的錢幣,幾個銀質的小飾品,還有兩個黃金小疙瘩,正是赫蘭德昨天拿去換錢的那對金領扣。
孟然嚼起一塊乾果,道:“我猜昨晚上,城南邊應該有鋪子失竊了。”
“剛剛那個人……”赫蘭德皺着眉回想了一下,“他的體重和體型完全不匹配,輕得不正常。”
“什麽程度?”
赫蘭德在軍中訓練了快二十年,對于身體數據非常熟悉,“不到他那個身高體型的一半。”
怪不得剛剛被人一推就倒。孟然想起昨天那個被人嫌棄的紫瞳男人,這裏可能存在着一批被視為異類的邊緣人群。
兩人回到城南片區,到了那片貨物交易的街道。孟然提議道:“我們交換一下,我去典當行,你和阿七在路邊等我。”
赫蘭德點頭應是。孟然走到昨天那家鋪子,進門的時候正聽到店中的夥計和一旁的客人人議論店裏遭了賊,老板在旁邊搭腔道:“好在我反應及時,但還是讓賊給跑了,丢了不少好東西。”
可那個布袋子裏只是一點錢和幾個小銀飾而已,貴的只有兩顆金領扣。孟然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去,拿出金領扣放在桌上,老板的眼睛放了光,“這工藝和純度從未見過!您要是典當,我一定給個包您滿意的價格。”
根據一般常識,典當行裏絕對會壓價,但此時已經無所謂了。這對金領扣再次換到了未來一兩天的夥食和住宿費用。孟然走出鋪子,看到不遠處的赫蘭德和阿七在人群裏幫忙撿東西,一旁停着輛馬車,車主在感謝幫忙的人。
這次掉的不是土豆,是洋蔥。孟然看向街對面,也有一個盤腿在地上曬太陽的人,她走上前去,和對方搭話,不是紫眼睛的沉郁長發男人,而是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仔細一看,正是昨天提醒他們去東市街道吃飯的那位。
老者擡起頭,開口道:“異鄉人,你擋住我曬太陽了。”
這個場景和話語讓她想起一個哲學典故。孟然沒說話,只是順手放了兩枚錢幣在他的袍角處,她是故意的。果然那老者什麽話也沒說,起身離開了,不過走的時候還是拿走了那兩枚錢幣。
孟然笑起來,“有意思。”
兩人閑逛一天,晚餐去了一家新餐館。不過當鐘聲響起的時候,周圍所有人依舊是同樣的表情和動作,在五分鐘之後恢複正常。
回到旅館時,沒看到老板人在哪,店員和兩人打了招呼,他們的房間還在,但沒有人過來問房費的事情,孟然決定明天再說。
又到了早上,她依然在叮叮當當的馬車鈴聲中醒來。剛下樓來,又恰逢老板在和赫蘭德打招呼,“早安,異鄉人。早餐有煙熏培根,腌肉,還有蛋。您要咖啡嗎?”
一模一樣的話語。孟然走到赫蘭德身旁坐下,沖店員招了招手,“勞駕,我想要一碗燕麥粥。”
店員露出茫然的表情,像是卡頓了片刻,不遠處的老板招呼走了店員,沖着孟然喊道:“燕麥還沒到收獲的季節,小姐。”
孟然又問了蛋餅、肉粥、牛肉面、黃油土豆,都被用各種理由拒絕了,最後的選擇還是桌上這些。
赫蘭德道:“我們等下去街上找找有沒有你想吃的。”
孟然拿起叉子,擺了擺手,“沒事,也不是不能吃,不能浪費。”
赫蘭德喝了一口咖啡,他已經覺察到了孟然的用意,頓了頓道:“我剛剛問過老板,他說房費我們昨晚入住的時候付過了。”
孟然點點頭,“我們已經在‘昨天入住的異鄉房客’這個角色裏,所以無論重複住多久,都不用再付錢了。”
她叉起一塊培根塞嘴裏,“不過壞處是之後的早餐都要吃這些東西,睡前沒了期待。”
接下來的幾天,又重複典當了幾次之後,他們的錢幣已經足夠去吃城中任何一家餐館。孟然沒有什麽道德負疚感,因為他們兩人曾目睹典當鋪的老板在街頭追上那個小賊,把他身上的東西洗劫一空,叫嚷道:“都是從我店裏偷來的,你這可惡的下等人!”
他肯定在說謊。孟然目測了一下,老板訛詐的錢,數額竟然補足了他們典當換走的差價。
總之那兩枚領扣無論如何都會再度回到赫蘭德和孟然手中,這是這個世界應對外來物件的方式。而對于它本身的內容物,它用一套嚴密動态的法則讓其運行。對于地下城中每個身份的人物來說,生活模式幾乎是确定的。每天出現在腦中的念頭和要做的任務是從類似“身份數據庫”中抓取出來的,行為也是符合這個身份的“設定”。
貨商拉着馬車來來去去,今天送土豆,明天是洋蔥,後天是面粉。餐館裏每天出産差不多的飯菜,旅館老板每天面對差不多的客人。小賊晚上行竊,白天被抓,東西有時被弄丢,有時被敲詐。
于是在這套法則中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鐘聲響起時祈禱,結束後遺忘一切。第二天又是新的幾乎重複的一天。
兩人曾經走到過城市的邊緣區域,一半是爬不上去的山,一半是探不到底的河。當初走出來的那扇門已經找不到了,不知道是挪了位置還是用什麽做了僞裝,也可能當初他們走出來時看到的那個視角只是投影而已。
赫蘭德和孟然确定,他們已經成為“異鄉人”的角色,被接納進這個世界,如無意外,按照規則會一直困在這裏。
但他們始終是清醒的。
地下城的西北角有一所教堂,孟然和赫蘭德穿着服裝店裏買來的當地服飾,跟着周圍人進入教堂。來這不是為了別的,每晚響起的那個鐘聲來源就在教堂的鐘樓裏,從下面能隐約看到一個懸吊着的古典式的金屬鐘,他們想找機會上去。
等做禮拜的人群差不多散去,他們很輕易地進入了鐘樓裏。孟然的一些随身小工具此時派上了用場,安裝完畢後天色已經有點暗了,他們想從教堂後面繞出去不被看門人發現,剛下了樓就碰到了兩個人。
“你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今天一定要跟我回去!”
一個穿着粉色長裙的金發少女在拽一個袍子裹得嚴實的人,拉扯之中,那人的衣袍被扯散了,露出一張臉來,孟然定睛一看,是那個消瘦的紫瞳長發男人。
看到有其他人,被注視的感覺立刻讓他慌張起來,掙紮之下少女被推倒跌坐在地,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泫然欲泣,男人忙不疊地道着歉,“莉莉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說着俯身去拉她,卻被少女一個翻身撲倒在地,粉色的裙擺花朵一般鋪展開來,“你今天逃不走!”
孟然走過去的時候,這位莉莉小姐已經用長長的蕾絲手套把他的雙手別在身後捆上了。赫蘭德上前幫忙把那男人扶了起來,少女禮貌地道了謝。孟然發現她是正常的淺棕瞳色,皮膚白皙細膩,美貌得驚人,力氣也不小。
少女注意到了他們下來的方向是鐘樓,面色警覺道:“你們……”
孟然表情促狹地眨眨眼,“乾壞事呢。”
少女立刻否認,“胡說,我才沒有。”
孟然手指捅了捅身邊的赫蘭德,“我說我們。”赫蘭德眼神柔和嘴角揚了揚,看着她沒說話。
這兩人間的氣氛讓那邊少女的臉色漲紅了,她沒見過這麽直白又滿不在乎的人。孟然望向她身邊的男人,道:“我見過他,他是你什麽人?”
紫瞳的男人露出茫然的神色,少女往他身前擋了擋,道:“我的仆人,你在哪裏見過他?”
“城東那邊,他幫了我一點小忙,我送了兩顆土豆答謝。”
他們早就看到了他的紫眼睛,但絲毫沒驚訝,少女鮮少遇到對待他态度如此自然的人,心中生起一點好感,她轉了轉眼珠,道:“既然認識,那我們就當沒見過彼此好了。我不會說出去,影響你們的名聲。”
孟然笑了笑,“那真是非常感謝您,莉莉小姐。”
嬌蠻的少女揚了揚下巴轉身離開,紫瞳的男人低着頭,唯唯諾諾地被他的主人拉走了。赫蘭德和孟然順利離開離開教堂回到主乾道,蹲在草叢等的阿七立刻撲了上來。天色已晚,連馬車都叫不到了,他們仨只能腿回去。
孟然邊走邊分析道:“異類邊緣人,普羅大衆,還有一類沒有出現,或者出現了但是我們還沒察覺到。”
氣氛組阿七及時接上了腔,“是什麽?”
赫蘭德這次跟上了群聊:“貴族、統治階級、懲罰者。”
當晚,城市的西北角發生了一場小型爆炸,鐘聲沒有響起。半夜,夜巡的人騎着馬敲着鈴把全城的人都叫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