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只是短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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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然花了兩個休息日下午就完全教會了赫蘭德。他領悟得太快, 以至于雙方交換角色,孟然發現,果然赫蘭德跳男步, 帶着她起落更輕松, 旋轉跳躍的姿态更好看。
那雙牽着她、搭在她腰上的手的存在感太強,骨節修長,溫熱有力。兩掌雙臂之間, 是一個寬厚溫暖的懷抱, 無論是有意無意,還是偶爾失神, 孟然失去平衡時總是能被他穩穩接住,赫蘭德有時不發一言,有時輕輕地笑笑。她确定自己喜歡那種感覺,甚至會期待更多。
在孟然繁忙又充實的二年級生活結束的時候,她确定了一件事:赫蘭德或者赫蘭德身體, 對她有生理吸引力。
孟然沒什麽障礙, 坦然接受了這件事。反正當事人不知道,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日常相處的時候,克制住自己想要肢體接觸的沖動, 把分寸控制在合适的範圍內。
經過阿斯蘭長期以來的黃油咖喱雞誘惑,假期孟然決定跟她去羅摩星。阿斯蘭家在羅摩星擁有一個農場,主營紅茶,開的時薪很合理, 孟然只要每天工作兩小時左右,其他時間可以和她在農場玩。
兩人先去太初星中轉,阿斯蘭順便處理一個私人的約會, 大約要兩天。孟然一個人閑逛太無聊,和赫蘭德接了視訊,結果兩三個小時之後,他就出現在了她面前。
孟然驚喜地望着他,“你怎麽這麽快?”
赫蘭德笑笑,“來找你吃臨別飯。”
孟然想起來,他大概又要利用假期時間,出發去站點實習了。她好奇道:“我們一學年才放一次長假,你都不想在家待着嗎?”
幾乎沒怎麽聽赫蘭德提過家人,不過去年的時候,孟然見過他的那個年齡很小,長得也完全不一樣的妹妹。
他神色淡淡的,“我已經回過家了。”接着他話題一轉,到了孟然身上,“你還說我,你兩個假期都做兼職,沒見你回去過。”
孟然争辯道:“我這是情況特殊,回去的路費太貴了。而且我一直都和十一……和家裏人保持聯系的,每天哦。”
吃飯的餐廳是赫蘭德選的,一個環境清幽的半開放空間,往外看去是風景很好的戶外花園,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通常這種地方的食物很一般,但意外地,孟然竟然覺得很好吃。
赫蘭德甚至還點了酒,但只給孟然倒了半杯就收走了,全是他在喝。經過之前的事,他有了經驗,一旦喝多她又要斷片什麽都不記得。
吃完飯兩人在花園裏散步消食,今天赫蘭德一反常态喝了酒,而且幾乎喝光了一整瓶,但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孟然只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大概喝多少會醉?”
“不知道,沒醉過。”
“這麽厲害,平時沒見你喝酒,我還以為你不會。”
“平時沒必要。”
“什麽必要,”孟然像平時那樣,手肘碰碰他,眼睛彎彎的,“難道今天有?”
“嗯,”赫蘭德腳步停了下來,看着她道:“壯膽。”
“壯什麽……?”
她想問什麽事情竟然需要他喝酒壯膽,但話沒說完,因為赫蘭德湊上來,在她嘴唇上輕啄了一下,之後他馬上擡起眼,觀察她的表情。
孟然沒反感,沒抗拒,只是有些呆愣愣地看着他。
赫蘭德放下心來,又俯身湊過來碰了碰她的下唇,然後張嘴含住,輕咬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沒用多大力氣,但還是把孟然咬得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赫蘭德有些慌張地追上去看那道淺淺的印子,拿指腹揉了揉,先發制人地說道:“你現在知道了,我嘴怎麽破的。”
孟然反應了半天,才明白他說的是幾個月前野外測試的那次。她瞪大眼睛,有些語無倫次,“啊?唔……我咬的?對不起,不是,我……”
赫蘭德的手摩挲着她燙起來的臉,立刻道:“我不要你道歉。而且你會咬我,是因為我趁你喝醉了偷吻你。”
孟然又語塞,赫蘭德繼續道:“但我偷吻你是因為你非要抱着我睡覺。”
“……”
“不過我是同意了的。因為之前我惹你生氣,而你生氣是……唔……”
他語調輕快,話又多又密,确實是喝多了的狀态,但人十分清醒。來龍去脈已經清晰,孟然也從剛剛的一波三折中徹底回神了,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好好好!我知道了,都沒錯都沒錯,我們扯平行了吧。”
赫蘭德拉過她的手,“不行。”
孟然挑眉,一臉“還想怎樣”的表情,看他這麽反常話多也蠻有趣。
赫蘭德拉着她的手貼在臉側,眼神直直看着她,一字一頓道:“不行,我不想扯平,我想一直一直糾纏你。”
赫蘭德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果然講這種話他很不擅長,但還是硬着頭皮繼續道:“就是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
孟然的臉燒了起來,連着脖子耳朵都肉眼可見地紅了,她眼神罕見地出現了一些閃躲和不知所措,整個反應赫蘭德都覺得很可愛,但她眉頭皺了起來,神情有些糾結,有什麽事情在拉扯她。
他握着孟然的手,輕輕捏了捏,“你不讨厭我吧?”
孟然搖搖頭,定定地看着他,神色認真,“我很喜歡你。”
不同于他的言語迂回,孟然直截了當,赫蘭德笑了,心中湧起一陣狂喜。“那我們……”
孟然搖頭,“但是我不能。”
赫蘭德的臉上出現片刻的空白,倒也沒怎麽失落,他甚至設想過了這種情況,立刻道:“你不用現在就着急回答,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如果有什麽障礙需要解決,可以和我說。”
孟然沒能說出來,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在成為一個太空軍校生之前,她的生活要複雜得多,那些東西她從沒在赫蘭德及其他人面前提過。
而赫蘭德選擇在這個時候說出來,因為之後的生活大概率聚少離多。先是半年的實習,回校之後,還有半年多的時間,再然後赫蘭德就要畢業了。
實習的六個月,他可以在木星那邊,一邊駐守,一邊等着孟然的答案,這樣無聊的日子都充滿了期待。
畢業之後赫蘭德想申請離第七軍校近的空間站,不僅節假日能往來,還可以申請回學校做助教,兩人能經常見面。等孟然畢業,如果她想去太空天文臺,他就申請轉過去。等服役的時間夠了,如果她想離開,就陪她一起。畢竟孟然曾說她的夢想是在太空中游蕩。
自太初星分別之後,孟然開始有幾天刻意的回避,赫蘭德沒有催促,像往常一樣,每天閑聊幾句。漸漸地,他們的聯系又多了起來,赫蘭德給她看守衛室裏成堆的能量球,木星稀薄如紗的星環,強磁場作用下極地地區絢爛的極光,孟然給他發漫山遍野的紅茶園,給阿斯蘭改裝的半自動機器人,好吃的咖喱飯,還有機械風格的神佛造像。
回想起來,這兩年多幾乎是赫蘭德成年人生裏最快樂的一段日子。周圍世界或許發生過什麽,但他不關心,他的世界正充斥着一片瑰麗的色彩,想到未來心中總是躍躍欲試,充滿希望。
事情的轉折點發生孟然開學之後,突然自某天開始,赫蘭德收不到她的消息了。
他發了很多條都石沉大海,又輾轉問了和她熟悉的室友阮玉竹及阿斯蘭。在收到回複之前,赫蘭德看到了一則太空消息,關于地球的地質變動。
大遷徙開啓後三百年,人類基本都離開了,地球環境也沒怎麽恢複,但還是一直有數量很少的人在。這則消息沒詳細寫變動內容,只有不要前往的警告,消息也沒引起什麽注意,因為除非吃飽了撐的,沒有誰會想去一個廢墟一樣的地方。
第二天阮玉竹回複,說孟然急匆匆地申請了一個長假,回家了。
第七軍校的籍貫身份登記的時候,只有七星和其他選項,“其他”裏囊括了整個太陽系除了七星之外的所有區域,人口也基本是這麽分布的,游蕩在七星之外的人太少了。
孟然曾說她回家費用太貴太遠,赫蘭德知道她不是七星居民,但從未聽她提過是哪個地方。赫蘭德想起孟然送給他的那塊蜉蝣琥珀,心裏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四個月後,赫蘭德木星實習結束,回到第七軍校,孟然沒回來。他向學校申請查閱孟然的家庭背景信息,被拒絕。
赫蘭德用了七天的時間,走最快的航線去地球。但因地球的地質變動的同時,在動物和人身上爆發了一次全球病毒危機,周圍航道在三個月前就已封鎖,無法進入。
那是一種死亡率和傳染率都很高的突變病毒,以七星的生物技術水平,可以研制出疫苗和特效藥,但需要一點時間。不過這裏又遠又偏僻,最好的方法是先封鎖,避免在感染者在太空中蔓延開來。
太陽歷307年12月的最後一天,第七軍校畢業舞會。赫蘭德一反常态地穿了禮服,做了打扮,把舞會的茶點酒水照片發給孟然,然後一言不發地坐着,等教他跳舞的舞伴,等了一晚上。
太陽歷308年1月,孟然半年未歸,申報失蹤,學籍預備注銷。赫蘭德向學院申請,抗争,最終學籍暫留。
太陽歷308年5月,赫蘭德畢業,向阮玉竹請求保留孟然的個人物品。
太陽歷308年6月,孟然确認失蹤,學籍及個人檔案信息清除。如此快的動作,同級學生內部流傳學校實際已經确認孟然死亡。
太陽歷308年11月,地球航線解封,赫蘭德申請休假,入地球尋找26天,未果。
太陽歷309年4月,因嚴重心理問題,赫蘭德回太初星接受治療六個月。
太陽歷310年,第二次入地球尋找,途徑火星、月球,均做停留尋找,未果。
太陽歷312年,第三次入地球尋找,未果。
太陽歷314年,升任木星站點駐地上校。
太陽歷315年,第四次入地球尋找,未果。
太陽歷317年,軍部內部升職提議,赫蘭德拒絕。
太陽歷318年,軍部內部第二次升職提議,要求從前線站點召回赫蘭德·楊上校,進入太初星地表軍部擔任內職,遭到拒絕。
太陽歷319年,楊曼寧成年,進入第七軍校。
這期間或許還發生過很多其他事情,赫蘭德記得又不記得了。他像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天體,被一個天外來客的引力牽引着偏離,還妄想脫離軌道,但她只是短暫地停留過,又消失了。
太陽歷320年9月,軍部內部召集會議,指定遠在木星站點的赫蘭德遠程參與。
赫蘭德在全息投影裏看到了一些多年前認識的人,第七軍校的校友,現在已經是少将的陳念、蘇欣,和他相熟的霍普斯、付清泓,甚至還有後來移民太初星的葉宣。
他們職級不同,所屬區域和負責內容都沒什麽關聯,會議開始前所有人都有些困惑這個會議的主題。直到赫蘭德看到了孟然照片。
他在巨大的沖擊和恍惚之後陷入平靜,原來她好好地活着,活得恣意潇灑,也真的在太空中游蕩,如她所說地掙大錢。這十幾年,只有他的人生被慢慢修複,回到了原始恒定的軌道上。
仿佛一切不曾發生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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