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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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目睹赫蘭德露出這種神情震驚了孟然, 赫蘭德垂下眼,沉聲說了句沒什麽,就起身去控制室了。
孟然立刻起身想跟過去, 但想起這幾天他的反常, 猶豫要不要給他留獨立空間別去打擾。畢竟,不是誰都可以在別人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時刻。
她轉過身,問道:”你怎麽樣?“
寧峥道:“作為親歷者, 我想知道你怎麽看待釀酒師……你也可以不回答。”
“還好。那個注入的意識還能周期性地複活, 原本那具身體也沒有死去,等下一個輪回開始就行, 這是原本的他選擇的。我不确定萊妮的終極意圖,但想讓詩人在這個時代複活……我覺得是自欺欺人的妄想。釀酒師就是釀酒師,不是詩人的影子。”
寧峥陷入沉默。孟然望向控制室,道:“我還是去看看他吧。”
赫蘭德沒有什麽大的情緒化表現,只是坐在那裏, 平靜地望着舷窗外漆黑的太空出神。孟然走過去, 坐在副駕駛位上默默陪了他一會兒, 見他沒有想要交流的意思,輕咳一聲道:“……那我走了?”
她作勢慢慢往外走,到門口處磨蹭了一會兒, 一轉頭,果然看到身後的赫蘭德正望着她。他明明沒什麽表情,但孟然感受到了一點潮濕,像海潮湧上來又怯怯地退回去, 反反複複。
她折回來快步走過去,張開手臂抱住他,“我這不是占便宜哦。”
赫蘭德靠在她胸前, 雙手立刻死死抱緊了她的腰。他氣力太大,孟然本想抗議,但低頭看着懷裏人的樣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行吧行吧,”孟然心道:“內髒骨頭壓不壞就行。”
回想剛剛講述的內容,裏面出現的人和他沒有直接關系,不知道哪個地方觸動到了他,不過尋找和确定自我本就是個普世人生議題,身份也一樣。孟然能感覺到赫蘭德在糾結一些東西,還沒糾結出個所以然來。
孟然一邊輕拍着他後背,一邊說道:“等去無憂島有物資設備了,我請你喝酒吧。當年跟釀酒師學過一兩個月,基本操作我都會。果酒最好操作,發酵控制好的話,三四天就可以……”
她自顧自地說起計劃來。從釀什麽酒,吃什麽菜系和餐廳,哪個區域更好玩都仔仔細細推薦了一番,甚至盤算起了每日的行程和花銷,因為無憂島每日消費有限額。
“要是不夠吃的話,我們可以占用寧峥的額度,反正他是氣生植物人,靠空氣都能活。”
懷裏的人發出一點沉悶的笑聲,慢慢地松了手,仍抱着她。孟然問道:“好些了?”
赫蘭德點點頭,她松了 口氣,擡手拍了一下他的腦袋,雖然他不肯說原因,但剛剛的難過不是假的。
“我以前真沒發現你是這麽感性的一個人。”只是聽個故事而已,竟然就把他聽傷心了。
赫蘭德輕聲道:“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赫蘭德·楊,”孟然輕輕捏了捏手裏的肌肉,沒過腦子脫口而出:“一個很性感的人。”
“……”
赫蘭德擡起頭,放開了她,一副複雜又無奈的表情,道:“抛開這個。”
“抛不開。”
孟然伸手虛虛比劃着,“你看看自己,這個胸、腰、大腿、屁……總之不要漠視你優秀的身體條件啊,這可是先天加後天還有個人氣質加成才有的,成年人極為優秀的品質。”
她在那裏天花亂墜一通誇,赫蘭德雖然臉上沒什麽反應,耳朵到脖子倒是漸漸紅了,他板起面孔,道:“不抛開,那說說別的?”
孟然看着他的耳朵尖,發現了逗他的樂趣,繼續道:“還是一個很甜的人。”
赫蘭德再度語塞,想不到甜這個詞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孟然看着他皮膚上繼續擴大的紅,笑道:“你有沒有吃過那種老式合成糖?我一直覺得你的眼睛像海鹽糖,有很清爽的甜味。”
所以吃起來大概很可口,她幻想過。
赫蘭德怔了一會兒神,臉上漸漸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喃喃道:“……不是不記得了嗎?”
孟然不知是說給她聽,還是他在自言自語,“記得什麽?還要問嗎?”
“不問了。”赫蘭德輕嘆,語氣像是在埋怨,“我确定了,你只關心感官感受。”
也不完全是,但孟然沒有反駁。她笑起來,“我就很俗啊。一切都是假的,但食物和□□實實在在。”
*
上校罕見的憂郁瞬間,像一閃而過的流星,之後他又恢複成了那副沉穩可靠的樣子。孟然覺得平時的堅硬不錯,其實脆弱時候的柔軟也很不錯。
不知道他又默默思考了一些什麽東西,在例行擁抱這件事上又給了孟然一點寬裕的餘地,他仍舊是什麽也不露,沒有皮膚接觸,但孟然手癢隔着衣服亂摸亂捏的時候,他不會再制止。
大概男人心就是善變且難以捉摸,雖然她預想過“更進一步”之路會是迂回曲折的。而且三個人整天在飛船上,也要顧及一下寧峥,沒有什麽發揮空間,于是孟然更加期待到無憂島的日子。
很可惜這種期待在他們幾乎要到達目的地時,大打折扣了。時隔多日,飛船再度遇到了襲擊,不過這場混亂的主角不是他們,只是不幸剛好趕上,被波及到。
控制室的屏幕上已經可以看見目的地浮島标志,但周圍出現了小規模的艦隊,沒有身份标識,彼此的型號不同,像魚群一樣在島外徘徊。
赫蘭德放緩了速度,暫時沒有看出這些人是什麽來路。他們默默地圍觀了一會兒,大致看明白了這裏面有三方勢力,一隊飛船數量只有五艘,但行動迅速一致性高,駕駛員的水平均等且素質不錯,不太主動攻擊,以防禦為主。另外兩隊一個有十三艘,一個有十五艘,行動和攻擊都充滿了随機性。
飛行器一直在互相追逐,隊伍散了又彙聚,偶爾還放一點殺傷力不大的小型武器,那些能量在軍方眼裏不夠看,但是對于民間團體來說,等同于在打架鬥毆火并。
孟然倒是見怪不怪:“這地方是外太陽系,七星公約沒人在乎,島內的法則對他們也沒有約束力,所以遇到這種有點找茬約架苗頭的情況,通常我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可他們現在不能躲,要上島去必須要穿過這些擋道隊伍。孟然想到接下來的可能情況,沖着內艙裏的寧峥大喊道:“寧博,別算數據了!找個地方待着,記得把自己綁緊了,不會就讓阿七幫忙!”
飛船的分析系統已經将各個飛船做了标記,他們從外圍慢慢靠近,先接近那些不主動攻擊的飛船,警示燈亮起了橙色預警,幾秒鐘後又暗了下去,它們似乎看了一眼這艘不速之客,但決定不理會它。
孟然笑道:“哦吼,賭對……小心!”
赫蘭德一個緊急閃避,躲開了旁邊的一發流炮,沒注意到是哪個打過來了,大概是那二十幾艘飛船裏的某個。流炮擦過防禦罩,周圍空域溫度陡升,四周一艘接一艘的飛船圍了上來。
糾纏了一番之後,飛船倒是沒什麽大損傷,他們始終被困在魚群裏。楊上校應付這種小場面不是問題,但軍方身份讓他不好主動攻擊這些隊伍,而且他們的飛船這麽長航程下來,能源已經耗了不少了,不想參與進這場群架,只想上島去。
一艘飛船從最外圍沖了進來,孟然原以為它是那五艘飛船隊伍的領航員,結果它甩開了其他四個,徑直朝着他們的方向來了,而且速度極快。
兩艘飛船堪堪擦身而過,只差一點點就撞上。但看出來,對方的駕駛水平不在赫蘭德之下,碰撞是不可能發生的,它像是故意靠近的。
她福至心靈,打開了短程通訊。飛船在包圍圈裏盤旋,又一個交錯的時刻,頻道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冷淡又簡短:“我來處理,找機會走。”
孟然怔住,對方是對他們說的,明明是在做好事,但語氣很兇。
奇怪的是,孟然不知道她是誰,但這個聲音讓她油然而生一股熟悉感,與之相伴的,還有一種十分複雜的情緒。她本能地覺得親近,又有些難過,眼眶酸熱,擡手捂住了胸口。為什麽會這樣?
果然那艘飛船蹿入了另外的隊伍裏,靠着極為目中無人又精準的走位,引走了周圍大部分的注意力,也惹得那些飛船頻頻對它發動攻擊,但無一例外都被躲開了。
拉了一大圈仇恨之後,那艘飛船折了回來,對着靠內層的飛船們無差別地閃了一堆強光炮,這東西攻擊力弱但爆炸亮度高,在戰場訓練的時候被戲稱為“光污染”,閃得人心煩。
飛船們四處散開,赫蘭德明白了剛剛那人的意思,趁亂一直在往後退,幾個回合下來,輕輕松松地将位置變換到了最內側。接着他立刻調轉方向,不管身後那些亂七八糟的紛争,朝着無憂島極速飛去。
赫蘭德注意到發愣的孟然,她的樣子有點反常,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嗯?”孟然回過神來,吸了一下鼻子,“沒什麽。不管了,我們趕緊走。”
無憂島周圍都被雲網覆蓋,但直到他們接近的時候才發現,停泊港進出口封閉了。這倒也能解釋為什麽這些隊伍會在四周徘徊,港口要麽關閉的時間不久,或者正好最近沒人往來島上,但為什麽內部消息一點也沒透露出來?
從萊妮之前隔絕賬號開始,就透着不對勁。飛船已經在島內通訊網絡覆蓋範圍內,但孟然沒有連到任何一個,“搞什麽?裏面怎麽了?”
她看向赫蘭德,“窗口時間有多久?”
後面的飛船果不其然追了過來,赫蘭德道:“三分鐘左右。”
孟然思索一番,低頭在手環上搗鼓着發了一條消息,“別離開這個區域太遠。”
赫蘭德不明所以,孟然道:“有個隐藏方案,但要看看運氣如何。”
小範圍地在港口處盤旋了沒多久,控制室響起尖銳的警報聲,孟然在等結果,下意識道:“什麽東西?”
“能量預警。”有人攻擊了他們,用的是強殺傷力的武器,且會鎖定目标區域。
赫蘭德注意到了那發炮彈的預測軌跡,電光火石間,他當機立斷松開了操縱杆,讓飛船自行向前滑去,随後點擊了主駕駛座上的一個按鈕,兩人身上的所有束縛裝置瞬間彈開,孟然感覺到一雙強有力的手撈住了她的腰,把她往旁邊一帶,整個人跌進了一個懷抱裏。
他們身下的座椅被放平,一個滑動裝置迅速覆蓋上來,周圍陷入一片黑暗。孟然想起來,這是高端一點的飛船必備的撞擊逃生艙,能最後護住主駕駛的性命。不過寧峥還在內艙,希望他把自己綁好了。
整個過程發生在兩三秒內,随後劇烈的白光炸開,防禦罩失效,碎片紛飛,控制室受了損,飛船直直撞向了浮島外的防護攔網。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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