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遺物

所以李南音這些年一直待在軍校和軍部這種政府部門, 過得安穩又隐蔽，其他人的情況暫且不得而知，但比起身亡的徐靜宜和格雷絲, 她已經算是非常幸運。

“徐靜宜的死因也是如此？”

“她的情況簡單得多, 應該是一場非常明确的蓄意謀殺。而格雷絲這裏，陸久年和他背後的人，還投入了不少時間精力。因為這兩個人性格完全不一樣。”

李南音輕嘆了口氣, “徐靜宜是個非常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做事完全投入，信仰容不得半點玷污, 她決定的事，根本不可能改變。當年在組內，最反對接觸優材計劃和七星政府部門的就是她，古語說過剛易折，大概如此。格雷絲相比之下柔和很多, 甚至相當溫吞, 而孟齊介于兩者之間, 但……是另一個風格。”

迄今為止，孟齊在談話中出現了多次，赫蘭德還未獲取過關于她的具體信息, 她的外形，性格特征，社會關系，身份背景等等都沒有。

原本以為李南音會順便介紹一下她, 但她頓了頓，話峰又轉了回去，“性格文化等等因素使然, 格雷絲很向往戀愛結婚和家庭生活，我覺得陸久年是一個針對她特別定制的完美陷阱，等她毫無知覺地走入他畫好的圈裏，逐漸隔斷她與外界的聯系，再改變她的想法，從她那裏竊取研究成果。”

要費這麽大的功夫，赫蘭德道：“格雷絲手裏有什麽？”

李南音道：“我們當年研究的主要內容是人腦與意識，有兩個大方向，一是意識投射，一個是意識上傳。兩者恰好是相對的，其中真正做出了成果的是金斯頓，格雷絲和徐靜宜。”

意識投射赫蘭德已經聽過，萊妮運用過，可以将一個數字化的虛拟精神意識注入到人的身體中，那麽意識上傳，從字面上理解，大概就是從人腦中将意識轉化為數字形式，傳輸到雲端。

“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七人組裏，她似乎是最容易的一個突破口。但實際上并非如此，起碼從陸久年的機器人公司上，沒有看出來意識上傳的技術應用。”

塞拉已經多年不露面，陸長津後來執着于萊妮，就是想拿到她手裏的意識投射技術。那麽陸長津可能會有格雷絲的意識上傳技術，大概也是陸久年他們觊觎的。

赫蘭德道：“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但目前技術應該是在她女兒手裏。”

陸長津是在母親死後的某一天突然意識到不對勁的。那時她已經有了高端的個人手環和賬戶，還有照顧她的家政機器人和教育輔助機器人團隊，那些機器人有時候會展現出極度像格雷絲的行為習慣，甚至話語。

那個機械聲的“小津”會讓她突然炸起一陣雞皮疙瘩，陸久年只會叫她完整的名字，這種親昵稱呼，除了她最熟悉的玩伴，只有格雷絲會這麽喊她。

随着陸長津年齡漸長，格雷絲死後，陸久年接受政府部門的建議，開始把她送往特別所接受教育。遠離家中，身邊的設備和機器人出現那種感覺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她甚至懷疑過是不是自己的精神出了問題，為了測試，她找了一個沒人注意的地方，不确定地拿起刀刺向自己，離得老遠的一個機器人立刻極速沖了過來，打飛了小刀，然後就突然程序出錯，原地死機了。

她環望四周，沒有找到監視的人，手環突然自動彈出一句話：“小津，不要傷害自己。”

“小津，你不快樂嗎？告訴媽媽。”

“小津，媽媽在這裏。”

她跌坐在地，看着手環繼續彈出來的文字，不知為何，眼淚湧了出來。

少年陸長津花了很長時間、很多精力才弄明白什麽叫意識上傳，這是一項偉大的技術，幾乎沒有人知道如何實現，但格雷絲的身體死去了，成功避開了陸久年，把意識留了一部分在她身邊。

陸長津後來檢查格雷絲的診療記錄，發現陸久年組織的醫療團隊，為了不讓她長期的情緒低落、生理病變影響大腦，刻意加速了她的死亡，然後把它完整地取了出來。他們以為核心信息還保留在裏面。

實際上，在身體死亡沒多久，大腦細胞也随之死去，意識早就離開。這個保存了幾十年但根本沒有任何用的大腦，是壓在陸長津心頭一塊移不開的巨石。

“她留下來的實體遺物就只有那個保存完好的大腦，還有一個我。讓陸久年以為秘密在大腦裏，而打開秘密的鑰匙在我身上，有了個這個保命符，無論如何他都暫時不能對我做什麽。”

後來她去讀生物科學，甚至選擇了和格雷絲一樣的研究方向，陸久年意外又非常支持，直到她順利離開家裏，脫離掌控，弄清楚了母親當年實現的技術。她甚至查到了格雷絲之前的關系網和研究組的成員們，嘗試去聯系她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期望對方能夠給予支持，但結果卻并不如她意。

孟然輕聲道：“除去陸久年……既然你說沒有犯法，那你自認為的罪是什麽？”

“我在她活着的時候沒有站在她那一邊。”

陸長津道：“我年紀太小太蠢，只會看表象，不僅被利用成捆綁她的工具，還做幫兇，不喜歡她遠離她，只親近父親。和我的姓氏一樣，我身上帶上了那部分惡，它烙印在我身上，等我明白這一切的時候，這惡就變成了恨，所以他被這股力量反噬也是咎由自取。”

孟然沉思很久，道：“但我幫不了你，你們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萊妮了，我對她而言充其量只是個熟人而已。”

陸長津搖了下頭，道：“先聽我說完。去年的宴會上，我掃描過你，發現你腦袋裏有東西。我看過媽媽留下來的記錄，确定你就是當年孟齊帶走的那個孩子。雖然不知道裏面具體是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能最終活下來的一定是完美樣品，一個最穩定的樣本，所以我想，你或許是一個非常合适的載體。”

“……”

所以陸長津這麽執着于抓到她，因為缺少一具穩定而兼容性強的軀殼。孟然輕哼一聲，道：“我不打算有孩子，別想着當我女兒。”

對于她的嘴炮，陸長津也不生氣，語氣平靜道：“你覺得你有選擇的權力嗎？”

除了陸長津外，還有至少二十幾人跟着她在阮玉竹的商船隊伍裏。現在即使阮玉竹在，陸長津也不一定會顧及她的意見。公域的航程結束，一到站點，孟然就更束手無策了，藍圖科技公司有一個中等體量的分部在那裏。

“就算有了載體又怎麽樣，沒有萊妮幫忙，我是變不成你媽媽的。”

陸長津笑笑，“你是不是只認識一個萊妮，就以為只有她會意識投射，她甚至不是七人組的正式成員之一……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真有點好奇，你到底是怎麽長大的了。”

七個人中，除去去世的兩位之外，還有兩位伊甸星的，孟然想過她們可能就是亞當背後未露面的支持者，否則他不可能知道那麽多關于七人組的內幕消息，但亞當似乎只在機器人身上下功夫，執着于操控機器人并影響人，剩下的只有塞拉·金斯頓，李南音，還有……孟齊。

李南音至今不知道是誰，陸長津也從未提起過，金斯頓姐妹則早就明确拒絕了她，孟然皺眉道：“你打算找孟齊？”

陸長津站起身，“不是我找她，是她來找我。她的得意之作在我手上，你如果死了，她的計劃就該功虧一篑了，所以她一定得來。”

“什麽計劃？”

“這你得問她，我并不關心，也是偶然得知。”

談話告一段落，陸長津拍了拍手，小會客室的門被打開了，幾個身型健碩的男女湧了進來，雖然一身标準的商業制服打扮，但從身型和氣質看得出來都是練家子，孟然瞥了一下對方的袖口和腰間，确定那裏配着随身武器。

她舉起雙手，沒做反抗，一位女下屬過來給她的手腕上扣了鎖圈，又用袖口遮住了。

陸長津道：“你跟我走，別打擾小竹，我禮尚往來三件事。寧峥可以去拯救地球，你的朋友可以順利離開蘭奇站點，另外，這兩次火星地表襲擊都和伊甸星有關系，所以你的妹妹或許在他們那裏。”

“伊甸星？還是亞當？”

“這兩者其實區別不大，亞當在伊甸星的勢力很大，我就是知道他們要襲擊火星，才過來帶走小竹的。”

“……你本來不用跟我說起這些，可以從一開始就直接綁了我。”

孟然看着她的背影，“你心有不甘對嗎？即便殺掉了最恨的人也無法消解，因為當時沒有一個人幫格雷絲，長大之後，所有人又都拒絕了你。你并沒有和亞當合作的必要，也不在意他，非要說的話，是出于一種報複的心态，對嗎？”

陸長津面無表情，腳步未做停留，帶着下屬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