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蟲族奶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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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萊林是雄蟲?!
艾倫立刻把腦海中的這個想法給否決。
怎麽可能呢?他就算不了解格萊林,格萊林的生平經歷在人類世界裏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擁有極為顯赫的家世,甚至很有可能成為人類世界下一個統治者,堂堂星際儲君怎麽可能是蟲族的卧底?
而且如果格萊林真的是蟲族卧底,那麽在剛剛千鈞一發的時候,他根本就不可能去啓動自爆系統,直接把蟲母拱手讓給蟲族才是一只雄蟲該做的,根本不需要千方百計毀掉蟲母。
格萊林不僅不可能是雄蟲,而且他憎惡蟲族,是人類揮向蟲族的一把利劍。
艾倫敢拿自己的性命來保證格萊林就是一個人類。
至少……
今天以前是。
艾倫雙手緊緊抓住格萊林的肩膀,試圖将他從混亂的意識中搖醒:“指揮官!格萊林!你冷靜一點,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是人類!我是你的下屬艾倫,我們一起執行任務,然後遭遇了蟲族入侵,流落到了這裏……”
就算再強大的改造,人類都不可能在那樣可怕的爆炸中生存下來,更何況他看到對方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正常。
只有蟲族,特別是高等的蟲族才能夠有這麽可怕的治愈力。
艾倫陷入了深深的疑惑,現在到底什麽情況?好像他跟格萊林都變成蟲族了,而且對方的種類跟自己明顯不一樣。
在他的不斷呼喊下,銀發男人似乎真的回想起了什麽,捂着額頭悶哼一聲半跪下去,艾倫連忙檢查他的身體。
“你沒事吧?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未婚妻……他們都在藍星等着你,千萬不要放棄——”
艾倫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啪的一聲對方抓住他的手腕。
銀發男人擡起頭,俊美的臉頰上布滿汗水,發絲一縷一縷地黏在蒼白的皮膚,鬼魅一般可怕的眼神鎖定着他,直直地盯着他,脆弱又危險。
艾倫的冷汗也出來了,他的手腕現在被對方抓得很疼,直覺告訴他,現在不是強行掙脫的時候。
格萊林盯着他,張了張嘴,吐出來的卻是:“嘶……”
手被抓得越來越緊,毫無疑問,那裏已經青紫一片,再這樣下去這只手肯定得廢了。
格萊林盯着他,艾倫也盯回去,還笑得明晃晃的,足夠令人安心:“慢慢來,沒事,你受了傷,這很正常……”
這真的正常嗎?
艾倫覺得自己現在也挺不正常的。
“人類……我還是……人類……嗎?”
格萊林的眼瞳中冰藍和融金明暗交替,盡顯掙紮與痛苦。他緊咬下唇,齒痕深陷,殷紅的血絲順着嘴角緩緩滑落,滴落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洇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人類的意志和蟲族的意志正在互相地角力。
艾倫猜測,那些脫水狀态下的雄蟲也和蟲母一樣想要入侵人類完成寄生,可憐的吉米就是死于寄生之下,他剛剛也差點被蟲母侵占了身體,格萊林應該和他經歷了差不多的事,而且一樣地反噬了蟲族。作為星際英雄,艾倫相信格萊林這點能力和意志力還是有的。
“哈哈,你當然是人類,你可千萬別忘了,你還欠我300萬星幣,不,那只是本金,算上利息的話,差不多是500萬,另外你還答應我,這次任務結束之後就會給我晉職……”艾倫滔滔不絕。
格萊林望着他不停開合的嘴唇,乾燥得脫皮了,明明應該覺得聒噪,此時卻格外有安全感,半藍半金的眼睛當中滿是黑發青年的倒影。
“你在撒謊。”
艾倫有點尴尬:“這種時候就不要點破了,好歹給人留點活着的希望。”
希望?
似乎有些不理解這個詞語,異瞳的男人微微歪頭。
艾倫被他盯着出了一身汗,生怕他再次發瘋,微笑着點了點頭:“是啊,希望,給人活下去的希望,您沒有嗎?”
格萊林把他盯得毛骨悚然。
艾倫:“呵呵,您這個反應是……”
“那你還是人類嗎?”
艾倫友善的笑容戛然而止。
真的是,變成蟲子也讨厭,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是!我當然是,我永遠都是人類!”他一口肯定道,堅定不移。
·
狂風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肆虐,空中劃過一道道詭異的閃電,紫黑色的電弧将這死寂的荒星照得忽明忽暗。緊接着,密密麻麻的雨點裹挾着刺鼻的酸味,傾盆而下。
這些雨滴并非普通的雨水,而是具有強烈腐蝕性的硫酸雨,落在地面上,瞬間騰起一陣刺鼻的白色煙霧,滋滋作響,哪怕是一般的蟲族也會受傷。
洞xue內彌漫着潮濕腐朽的氣息,牆壁上滿是青苔和不知名的黏液。艾倫扶着格萊林靠在洞壁上,喘着粗氣,心有餘悸地看向洞外那恐怖的硫酸雨。
其實他什麽也沒看清,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這強酸的雨水所吞噬,只剩下一片混沌與危險。
“……所以你們到底是怎麽選擇的?依據是什麽?怎麽會把我當成蜜蟲的實驗品?我、我好歹也是S級評級,變成雄蟲戰力更高才對,你們真是暴殄天物,弄得我現在這麽廢物。”
淪落到這幅田地,艾倫連殺人的力氣都沒了。
現在不僅跑到了蟲族的地盤上,還變成了一只弱小的蜜蟲,身邊唯一可以當做同伴的也就只有格萊林,現在把他殺了,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格萊林再怎麽讨厭,終歸和他都是同類。
新戰争計劃中,科學家們在雄蟲上提取基因,将星際戰士改造成受人類控制的新雄蟲,在蟲母上提取基因,将另一部分被特別選中的“幸運兒”改造成蜜蟲。衆所周知,沒有蟲母的雄蟲可是會瘋的,實在沒有蟲母,蜜蟲也可以作為一種短暫的、次抛的替代品。
不過顯然,轉化成蜜蟲的條件比轉化為雄蟲的更為苛刻,整個實驗也不過将幾位戰士轉化成了蜜蟲,而艾倫便是其中之一。
“條件的篩選可能和你想象的恰恰相反,根據研究成果顯示,蜜蟲分泌蜜汁需要大量能量,所以體能評價越高,越有可能被我們選中,”暫時恢複正常的格萊林回答,他低垂着睫毛,大概有可能是在愧疚,因為沒有發帶的束縛,銀發散落有些淩亂的美,“同時作為受體的基因,也要與蟲母的基因進行完美融合,我們有不少轉換成功的例子,但都沒有在最後一步分泌出蜜汁,只有這一次,成功了三個試驗品,你是最後一個——”
說完,他頓了頓。
随着星艦的毀滅,現在只剩下眼前的唯一一個了。
“很遺憾,你是整個新戰争計劃的重要成果,我應該把你和蟲母一起帶回聯邦。”
男人凜冽的眼瞳變成了艾倫熟悉的冰藍色,說出來的話也一樣不近人情。
“現在,一切都脫軌了。”
脫軌?軌都沒有了!他們倆得自己想辦法回地球,艾倫差點都被氣笑了,合着這人一點慚愧之心都沒有,還後悔沒有把他帶回去繼續做實驗。
格萊林又問:“爆炸之後,你真沒看到蟲母的下落?”
蟲母的下落……
艾倫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幸好當時失去的是他左邊的身子,右手的終端設備還剩一點電量,可惜這裏沒有網絡,現在他們對于自己的位置和時間都一無所知。
“沒看到,八成是跟着星艦一起毀滅了,那麽大的爆炸,蟲母又在虛弱期,而且如果蟲族撿到了蟲母,那他們才不會這麽悠閑自在,肯定都要回原始蟲星去。”
開玩笑,如果格萊林知道他吞下蟲母,沒準會直接剖開他的肚子把蟲母殺死,不是之前還拉着他一起自爆嗎?
艾倫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這個話題意味着危險。
“我現在是蜜蟲,你現在又好得了多少?還變成了……”艾倫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幸災樂禍,“日曜雄蜂,我沒記錯的話,閣下之前還親手殺了一只吧,現在的心情想比很複雜。”
不是冤家不聚頭,艾倫記得在指揮室裏就有一只巨型雄蜂标本,那可是格萊林親手斬殺的領主級雄蟲的敵人,沒想到風水輪流轉,格萊林現在成了一只日曜雄蜂。
日曜雄蜂在蟲族中都算是奇特的種類,很難在蜂巢之外的地方見到,他們與生俱來的使命就是幫助蟲母照顧剛出生的蟲崽,是整個蟲族的男媽媽,地位頗高。日曜雄蜂對蟲崽極具寵愛,哪怕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前赴後繼地奔向死亡;而對于那些傷害蟲崽的敵人……與他們交戰絕對是一生最恐怖的體驗。
從前的雄蜂守護在蟲母身邊随時準備當奶爸,現在的雄蜂則聚集在六角蜂巢照顧基因複制出生的蟲崽,幾乎不會無故外出。
也就是說,別看格萊林現在冷冰冰的,一旦遇上蟲母或者蟲崽,基因裏的本能就會讓他父性大發,忍不住做一個好爸爸,為了養育後代付出一切?
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被敵人殺死,而是殺死敵人之後又繼承了他的命運——
艾倫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這樣一句話。
咦?這句話是誰對他說的呢……
艾倫摸了摸自己饑腸辘辘的肚子,不是圓滾滾的形态。
哦,他記起來了,是那個被他吞掉的蟲母。
“現在我們都變成人不人蟲不蟲的怪物了,開心嗎?長官。”他一字一頓諷刺道。
他的眼珠黑白分明,充滿戲谑和挑釁,如不馴的鷹。
“我不後悔我的決定,任何一個。”
那冰藍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緒,淪落到這種田地了,依舊是淡定自如,死不悔改。
從星艦到荒星,再到這個逼仄的洞xue,他們兩人也依舊争鋒相對,唯一的兩個擁有人類靈魂、蟲族身體的怪物同類又不得不靠在一起深夜取暖。
艾倫率先嗤笑一聲:“行。”
接着艾倫搶先占據洞xue靠裏的位置,這裏更溫暖,也更安全,他半翹腿躺了上去,姿勢不雅,衣服破爛,鳥都有點透風,也無所謂了,擺爛了,蟲族拟态都是男人,再沒有妹子關心他的鳥了,可憐他還沒開過葷。
更靠近洞口的格萊林沒有動,站在那裏,依舊風姿綽約,儀态端莊,竟然還有幾分優雅在身上——這在艾倫看來真是太裝了,抖腿抖得更加厲害。格萊林看到他粗野的姿勢以及雙腿之間皺了皺眉,想要說些什麽還是忍住。
“你不睡嗎?”
格萊林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有些不适應現在散亂的發型,猶豫再三還是問向艾倫:“請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發帶?”
“發帶?那是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嗎?比我們流落荒星還重要?你拿布條紮頭發還不是一樣,不是地球了,貴公子。”艾倫嘲諷完不說,轉頭故意打起了呼嚕。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艾倫的呼嚕扯不下去的時候,格萊林才輕聲開口:“……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洞xue中十分安靜,只能聽到外面的風雨聲。
艾倫翻了個身,睡得更舒服了:“哦,可能是落到殘骸那邊了吧,外邊的石林也有可能,樹上?天上?宇宙外太空?只是一條發帶而已,哪有你們偉大的實驗重要,別太在意。”
格萊林盯着他的背影,不一會兒又傳來了呼嚕聲。
雨越來越大,偶爾還能聽到某些野獸的哀鳴。艾倫真是累壞了,一開始還捉弄格萊林故意發出呼嚕聲,讓對方不能好好休息,後面眼皮越來越重,睡意越來越濃,呼吸慢慢平靜下來,就算餓着肚子也逐漸進入夢鄉,直到——
一聲巨雷,把他驚醒。
“這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嗯?格萊林?格萊林?!”艾倫揉了揉眼睛,見鬼了,洞xue裏怎麽只有他一個人了?格萊林人呢?外面下硫酸雨呢,出去尿尿啊?
艾倫坐着等待了一會,得出結論:應該不是出去尿尿。
大概是……
出去找發帶了?
不會吧,這麽危險,而且非得下硫酸雨的時候去找嗎,發帶又不會壞……額。
真去找發帶了啊!
艾倫啧了一聲,肯定找不着啊。
他又躺回去,一時睡不着,便解鎖終端,翻看起相冊來。雖然這裏沒有網,但是終端裏的全息相冊還能用,看到投影出來的弟弟妹妹,艾倫一張翻着一張,時不時快樂地笑出聲,時間逐漸過去。
維澤爾過生日的樣子真可愛啊,小哭包現在應該還在學校上晚自習?艾倫右滑照片,沒有變化,再次右滑,還是沒有變化,他這才反應過來——
啊,這是最後一張了。
看完了。
艾倫揉了揉太陽xue,望了望外面。
還是沒有誰回來。
他從身後拿出藏匿已久的黑色發帶。
格萊林當然找不到發帶,因為被他順手撿了,故意藏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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