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倒懸銀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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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拉和米拉梭駕駛飛船來到星球上空, 兩只蟲都是倒懸塔駐紮在阿斯特拉星系的調查員,不知道是誰多少代的複制體。
他們從離開六角蜂巢就開始考試,總算考上了銀塔的正式崗位, 雖然掙的晶幣不多, 好在工作安穩, 總比礦區挖礦和進廠打工來得舒服,君主讓手下禁蜜,公爵則七天無休,聖者那邊照顧畸形種, 蜂巢裏裂化種到處亂飛, 禦衛東奔西走, 都不是什麽好去處。
這年頭,找份滿意的工作太難, 加班他們也認了。
倒懸銀塔事務繁忙,這兩個調查員連月加班, 還沒來得及上網沖浪。庫拉負責開飛船,米拉梭坐在副駕駛拿着調查令摸不着頭腦,這張調查令給忒修斯的危險評級是SSS級——
他可沒見過一只蜜蟲拿這麽高的危險評級,甚至雄蟲當中拿SSS級的都是少數, 米拉梭心裏有印象的、時間比較近的, 一個是幫助蟲母陛下成功逃跑的罪蟲蒼星, 一個是唯蟲母論報複社會犯下無數惡行的罪蟲天罰, 可見這個SSS級的含金量.
可現在, 米拉梭居然發現有一只蜜蟲的危險性竟然和他們兩個蟲族大魔頭一個等級……
莫不是搞錯了吧?
“蜜蟲犯罪, 無非就是雄蟲之間的争風吃醋,還有就是賣蜜引發的糾紛,頂了天了, 也就是把他的供養者殺掉……一只蜜蟲能犯這麽大錯?”
米拉梭還沒有說完,感覺飛船一個急剎,因為慣性抖了兩下。
“礦區到了。”庫拉看着導航。
米拉梭看了看周圍,一臉震驚。
“這裏是礦區?”
這不就是個坑嗎?
原本該是蜂巢狀礦脈的地表,此刻凹陷成吞噬天際的巨坑,熔融的金屬與礦石凝結成猙獰的晶體刺向天空,邊緣還殘留着焦黑的碳化痕跡,慘不忍睹。整個礦場都灰飛煙滅,幸好當時所有的礦工都出去休假了,要不然更是慘絕蟲寰。
他蟲的!好大一個坑!!
誰、誰家好蜜蟲可以把整個礦區都炸上天?
米拉梭兩眼一黑,目瞪口呆,原來這蜜蟲犯的罪有這麽這麽這麽大——
物理意義。
如果他不是蟲母,就是蟲族歷史上罪行最大的蜜蟲。
這日子,可有判頭了。
·
眼前星海璀璨,瑰麗無比,離他魂牽夢萦的藍星還有不短的距離,這條回家之路走到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可就算只剩下他一個人,他也必須走下去。
艾倫想起上次在人類基地裏看到的新聞,他的弟弟妹妹和他一樣蠢,如果他再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倫納德和愛麗絲估計就要來找他這個沒用的大哥了,無論是找人,還是找屍體,總不能讓聯邦就這麽把至親至愛的哥哥就這麽徹底抹殺,連個聲響都沒有。
艾倫閉上眼睛都能想象,那應該是一個天蒙蒙亮的清晨,兩個羽翼尚未豐滿的軍校生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門,臨走之前,他們最後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弟弟妹妹。
洛克在備戰星考,複習到淩晨兩點才睡,他知道如果這種關鍵時刻不好好複習沒上成好軍校,他哥死了也閉不上眼睛;維澤爾躲在被子裏哭得稀裏嘩啦,一張招惹小女生的臉全是淚痕,睡着了都看着傷心——
還有妮娜,還有他的妮娜,她知不知道他死了?還是說,其他四個哥哥姐姐全都瞞着她,告訴她哥哥還在做任務,所以……她還是和從前那樣像只小黃莺一樣無憂無慮,等着哥哥回家的禮物?
告別了弟弟妹妹,在床頭留下足夠的生活費和解釋信,倫納德哭得擦眼鏡,差點發出聲音,接着被愛麗絲一腳踹出家門,兩個小家夥偷偷摸摸上黑船,在煙臭缭繞的底層艙啃着乾硬的面包,就這樣飛向充滿危險的人蟲邊境,飛向了他們大哥的死去之地。
哥哥,你還活着嗎?他們說接受你死亡的消息,抹殺你的存在,就能得到兩百萬安撫金。
兩百萬太多了,我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錢,也沒想到第一次看到這麽多錢的時候,湧上心頭的不是喜悅,而是憤怒。
好憤怒,憤怒得想殺了他們,挫骨揚灰。
他們都說你死了。
哥,你真的死了嗎?能不能不死啊?等等我們啊,等等我們這些沒用的弟弟妹妹長大,你帶着我們5個拖油瓶長大,不是為了等到好不容易輕松一點的時候一走了之吧?
如果你還活着,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們都來找你。
如果……你已經走了,那也祈禱上帝心軟一點,留一點念想給我們,留一點證據給我們。
你……絕不會默默無聞地死去。
你愛的人,愛你的人,永遠和你一起。
只要我們在一起,家就在哪裏。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明明是在等執行官,可公爵看着黑發青年的側影,莫名生出一絲擔心,對方的眼神和表情都給他一種即将離開的感覺,忒修斯的确站在這裏,可他的心永遠不在這裏,永遠在宇宙的另一邊,望着家鄉,望着親人,望着回家的路。
那感覺就好像他們只留得住他的身,留不住他的心。
“倒懸銀塔可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用幾滴蜜液就可以把裏面的雄蟲迷得暈頭轉向,在那裏面的不是冷酷無情的審判官,就是桀骜不馴的罪蟲,你只有被狠狠欺負的份,現在給我道歉,現在向我低頭,如果你的嘴巴夠甜,還來得及。”
“我為什麽要後悔?我謝謝你還來不及。”
沒想到的是忒修斯轉過身,對他微微一笑,語調悠揚,看得公爵都忘記接下來他該說什麽話讓對方傷心。
“是你讓我明白了,現在誰都可能用弟弟妹妹來威脅我。”
一個領主知道了他真正在意的家人,那麽其他的領主肯定也會接着知道,雖然沒有蟲母的身份,他的蜜液如此珍貴,早晚是待宰的肥羊。
不幸的是,一般人通常只有一兩個把柄。他有五個弟弟妹妹,也就是五個把柄,君主、聖者、公爵、蜂王……他們每個蟲分一個還有多的,那他豈不是得輪流喂蜜?趕着趟的被他們調查學歷,一場不夠還有下場?
在此之前,艾倫一直排斥成為蟲母,使用蟲母的力量。他甚至連自己的蟲态都沒有想過,光是想想都覺得惡心。他明白的,凡是什麽都有代價,一旦他使用這種力量,只會離人類越來越遠,離蟲母越來越近。
可是現在情況大有不同了。
回家的優先級得往後靠一靠,如何變強,如何保護他的弟弟妹妹變成了最高等級。
艾倫看着窗子裏自己的倒影,發現自己的頭發更長了,黑色的長發幾乎到了手肘的地方,他快不認識自己的樣子,他的皮膚很白很白,他的頭發很黑很黑,可是眼睛當中卻流露出了一絲血意和殘忍,唇角卻彎得出攝人心魄的蠱惑和漂亮。
他不想再颠沛流離,東奔西逃,他要這些雄蟲跪在自己的腳下,他要這些雄蟲成為自己的工具。
倒懸銀塔,來得正好。
“你以為倒懸銀塔是什麽好地方?那些罪蟲個個窮兇極惡,他們會把你這樣嬌弱的蜜蟲,當成玩物肆意折磨。在那裏,你會被無數雙貪婪的眼睛盯上,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公爵挑起他的下巴,再一次警告。
艾倫輕輕道:“很多總比沒有強,你說對吧?”
雄蟲臉色難看極了,恨不得當場掏出個什麽東西弄死他,卻又實在掏不出來。
“沉迷□□,沉迷基因,做蜜液的奴隸有什麽好?成為蟲母的狗,成為蜜蟲的狗有什麽好?那種讓蟲混沌不清,終日堕落的東西,我不屑一顧。”
艾倫颔首:“等你有了,再說吧。”
公爵:“……”
“打擾一下,你們是在打辯論賽嗎?”
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艾倫尋聲望去,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只見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高大雄蟲站在面前,背後長着一雙透明的漂亮翅膀,翅膀上閃爍着蜻族特有的幽光,舉手投足間散發着純正蜻族的威嚴氣息——
他們甚至都沒有感受到對方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
“你就是忒修斯嗎?你好,我們來接你去銀塔。”
雄蟲白發藍眼,說話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身後居然還有一群銀白制服的雄蟲,各個容顏俊美,面無表情,兩列排開,氣勢震撼。
艾倫看到他們忍不住就皺住眉頭,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生出利用蠱惑的心思,就遇到了這樣一群冷冰冰不好說話的雄蟲。
“尤尼梅特……竟然是你,神判竟然派你來接忒修斯,看來還真是信了那些子虛烏有的謠傳。”
尤尼梅特是次領主級別的執行官,在上任大執行官神秘失蹤後,就由他代理,和蜂巢的穆迪是同一個性質。
尤尼梅特平靜道:“是蟲母還是蜜蟲,不是由您一個人說了算,神判看了您出示的基因檢測報告,認為僅僅從人類科學角度來判斷蟲族的蟲母并不妥帖,接下來我們将在所有蟲族的面前用蟲族的方式驗明他的正身。”
銀塔內有直播系統,像是一些引起轟動的案件,比如說當年的蒼星案就引入了全息直播的方式,讓任何一只雄蟲都可以來參與到審判當中。
忒修斯本來就在蟲族當中備受關注,擁有千萬粉絲,現在還要開直播驗明正身,這不得把倒懸銀塔的系統擠到癱瘓?
“什麽方式?又讓聖者來讀記憶?”公爵冷笑,“我提醒你們,被他讀記憶的過程很痛苦,你們不能用這種方式來嚴刑逼供——”
尤尼梅特打斷他:“你們剛剛的對話來看,你和他的關系并不好,你還揚言要捅死他,何必在意這些?”
公爵:“…………”
是哪個捅,你明白嗎?
算了,和這些三無冰塊沒說道理的地方。
公爵沒有想到銀塔竟然為了忒修斯願意開一次全族直播——
這件事情徹底鬧大了,他本來只是想口嗨一下,吓一吓不聽話的小蜜蟲,最好吓得他痛哭流涕,追悔莫及,再也不敢背着他去找其他雄蟲緩解。現在好像有更多雄蟲給他緩解了。
“我們現在就啓程。”
尤尼梅特走到艾倫的面前,表情沒有任何起伏,甚至都沒有多看他一眼。艾倫聞到他身上冰冷的氣息,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跟這種雄蟲相處,往後退了一步,可對方突然就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要抱嗎?”
雄蟲單膝跪地向他伸出手。
艾倫:“……嗯?”
“嗯……我以為蜜蟲都需要這樣。”
其他處理過蜜蟲案件的同事提起過,蜜蟲天生膽小,體質虛弱,往往在看到執行官來抓自己的時候,會吓得瑟瑟發抖,甚至無法走路。
公爵在旁邊不經意插話:“他不需要呢,他膽子大得很,等到了銀塔你就知道了,塔都給你掀翻。”
“——我需要。”
公爵:“……”
他看到黑發青年向他挑了挑眉,伸出手輕輕搭在了白發雄蟲的手上——然後露出微妙的表情?
嗯?
什麽都沒有?
他腦子裏的好孕檢測竟然沒有反應?
失效了?
艾倫愣了一下,回手摸了一下公爵。
公爵:“你乾什麽!?”
【這是一只領主級雄蟲。】
【它的味道很……寡淡,沒有質量可言。】
【受孕的可能性為0%】
【還是換個雄蟲履行天職吧……】
艾倫嘆了口氣:“還是零,穩穩的,很安心……”
公爵:“你在說什麽?”
“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艾倫忽略掉他,對着尤尼梅特莞爾一笑:“謝謝你。”
“……。”
對方竟然沒有回應。
這是沉默地把他抱了起來,周圍的雄蟲一擁而上,簇擁着他們走向銀塔飛船。
這麽難蠱惑的嗎?艾倫回憶起之前的經歷,他覺得雄蟲還挺下賤的,稍微勾一勾手挑一挑眉就淪陷了。
“就坐在副駕駛怎麽樣?沒有其他多餘的地方。”尤尼梅特突然問他,手上還拿着什麽繩子,好像正在藏起來。
艾倫點了點頭:“謝謝你,你的翅膀很漂亮。”
初來乍到,剛剛進入蟲族社會的艾倫也誇過別人的翅膀漂亮……是誰呢?
艾倫發現,又是格萊林。沒錯,在阿斯蘭城大暴亂的時候,他第一次看到了格萊林的翅膀,真心誇贊過對方的翅膀又帥又酷,本來以為只是一次不經意的誇贊,後面才意識到在蟲族的社會文化當中誇翅膀漂亮,無疑是勾引的信號。
可現在的艾倫,已經不是剛剛進入蟲族領地的艾倫了,他很清楚這樣誇一個雄蟲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撩撥。
我是直男我是直男,我不喜歡男人更不喜歡雄蟲,我這樣做只是因為身不由已,撩撥雄蟲等于逗弄街邊的狗,艾倫心裏如此安慰自己。
可是對方依舊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啓動飛船。
完全把他無視了嗎?
艾倫有一種初來站街就被婉拒的挫折感。
“坐好。”
這艘飛船如同一顆劃破黑暗宇宙的流星,拖着長長的尾焰,載着艾倫朝倒懸銀塔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知飛了多久,艾倫覺得自己好像都睡了一覺,慢慢睜開眼睛,忽然被眼前的場面給震驚住了。
那片空茫茫的黑色宇宙當中沒有任何星球的存在,好像是被人為清空了,只有一座倒懸着的銀色金字塔,懸浮于這片廣袤的星際空間,壯觀又偉大。
銀塔整體呈倒懸狀,上寬下窄,外殼由特殊的銀色金屬打造,表面光滑如鏡,沿着金字塔的斜面往下,分布着衆多大小不一的對接艙口,一圈圈環繞的飛行軌道清晰可見,小型穿梭機、巡邏飛船如同忙碌的工蟻,在軌道上有序地穿梭往來,執行着各自的任務。
“看起來還挺美的,拍個照。”
艾倫的樂觀實在異于常人,這種時候了,竟然還能夠想到拍照留念,他拿出終端咔嚓一聲拍下了銀塔,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夠見到弟弟妹妹,還能夠跟他們分享自己這一趟奇妙旅程當中的所見所聞。
就在這時,一輛小型飛船嗖的一下從他身邊飛過,隐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形拟态的蟲子被吊在外面,像是宇宙當中的風筝,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咔嚓一聲,艾倫拍下了對方猙獰無比的臉,血熱模糊的樣子,把後面的美麗銀塔全部擋住了。
艾倫看了一會兒,默默删掉。
“他們在乾什麽?”他問。
尤尼梅特心無旁骛駕駛着飛船,還是瞥了他一眼。
“那個……就是一般罪蟲乘坐的位置。”
只是剛剛他把這裏的繩子收起來了。
艾倫:“……”
艾倫又發現了奇怪的地方:“等等,那後面那些艦隊是什麽?”
“那是公爵的艦隊,從剛剛開始一直跟着我們,看來他很讨厭你,一直要把你送到監獄裏才放心。”
艾倫:“……哈,我也讨厭他,我恨他,巴不得他暴斃。”
尤尼梅特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
艾倫想到自己的蠱惑大業,坐直身體,收起臉上冰冷又惡毒的笑。
“我聽說銀塔裏面有一層圖書館,上面什麽書都有,任何蟲族的歷史也好、知識也好都能在裏面找到,是不是真的?”他狀似閑聊。
尤尼梅特道:“你說的是銀塔藏書館,銀塔裏的确有這樣一個地方,需要執行官和審判官的相關證件才能進入。”
應該用怎樣的話術,怎樣的勾引才能讓對方帶自己去一趟圖書館呢?
艾倫這個鋼鐵直男,想要勾引蟲,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什麽合适的辦法。
“好了,到了。”
聽到尤尼梅特冷淡的聲音,艾倫驀地回神……竟然都已經到了!
而他好像一無所獲,對方太冷漠疏離了,完全就是個三無。
“我先帶你去候審廳休息。”
艾倫只好乖乖走在這只白發雄蟲的後面,走着走着忽然發現……
對方白色的頭發裏面竟然夾雜着幾絲淡淡的粉紅。
作者有話說:
受害蟲更多了,因為寶寶開始笨拙的學習勾引蟲了,直男的忍辱負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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