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教堂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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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皇星深處的聖心大教堂, 靜靜伫立在翻湧的寶石花海之中。醫院在花海的入口,教堂在花海的深處。
這座建築體量驚人,占地面積足有聖心醫院的兩倍, 通體白色的石材堆砌而成, 一開始艾倫還以為是大理石, 走近細看才發現,那些看似普通的白色石塊表面分布着細密的紋路——
竟是罕見的星銀礦,整座教堂俨然是一座修築在花海之上的巨型精神陣。
艾倫在蟲族流浪了這麽久,也知道能量礦石對于蟲族來說分為很多種類, 有的是專門用來食用的, 有的專門用來建造, 有的專門用來作為武器,最最昂貴的當然還是像這種跟精神力裏沾邊的能量礦石, 能夠一定程度上緩解雄蟲們的精神暴動,所以也最昂貴。
但他今天可真是開了眼了, 頭一次見用精神類的能量礦石建築一整個教堂的,實在是造價奢華,他本來還以為聖 者每天救濟這麽多病蟲,應該缺錢。
現在看來, 還是太小瞧對方了, 對方的身家, 應該并不比公爵少。
不過, 這座蟲族鼎鼎有名的聖心大教堂建築風格簡直是照着人類的一頓亂抄。
既有哥特式大教堂标志性的尖樓和鐘塔, 又有拜占庭式教堂風格的集中式穹頂。與人類教堂高闊的彩色花窗不同, 環繞教堂主體的半圓形穹頂布滿蜂巢狀的圓形孔洞,與其說是窗子,更像是一個一個孔洞, 與其說是孔洞,又不如說是好像馬上就要從裏面飛出些什麽的巢xue。
哪怕是艾倫對于建築學并沒有研究,也覺得眼前這個教堂看起來詭異奇怪,不倫不類。
“忒修斯少爺,請不要亂走動,如果把您跟丢了,我們跟公爵大人不好交代。”
艾倫出門時身後跟着十幾個安保蟲,與其說是保護倒更像是在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身上的氣息也被特別的除味給掩蓋。公爵臨走前倒是大方,留下的巨額零花錢足夠他肆意揮霍,唯一的要求是別與其他雄蟲過分親近,最好看都不要多看一眼。
艾倫:“有什麽不好交代的?本來教堂就是這裏有名的景點,我來看看又怎麽樣,總不會把裏面的主教拐跑吧?”
“這……”安保蟲們露出苦惱的神色。
在教堂入口處,仆蟲遞來一襲素白長袍,輕柔的織物上暗紋流轉,充滿神聖純潔的氣息。
艾倫望着周圍進進出出、裹在同樣長袍中的拟态蟲族們,只好入鄉随俗地換下常服。
衣料貼合身形的瞬間,他嗅到一絲若隐若現的香料氣息,混合着寶石花的甜膩,莫名讓他心神微顫,仿佛進入教堂就必須遵守裏面的規則。
但……那種若有若無的精神操控在他這裏就像老鼠見了貓,很快消失。
而換上衣服的安保蟲們卻神情恍惚,腳步加快進入教堂,迫不及待——
這座教堂真的有點詭異,艾倫心裏不由提前充滿防備。
走進教堂之後,又是寶石花的甜膩撲面而來,那些紫色的花朵在燭臺、立柱、甚至穹頂裂縫中野蠻生長,接近瘋狂。
艾倫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蟲群怔在原地,湧入教堂的病蟲數量遠超醫院,他們身上潰爛的鱗片暗淡無色,肢體扭曲變形,卻個個眼神發亮,正在期待着什麽。
到底在期待什麽呢?
一個背部凸起肉瘤的畸形種喉間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痛……好痛啊……快要痛死了……”
另一個僅剩半截翅膀的蝶族,用殘破的肢體拼命扒着地面向前挪動,口中念念有詞:“再堅持一下我的老夥計,只要聽到聖音,就不會痛了!我們就有救了!”
“聖者大人……救救我們吧……”
這些近乎癡狂的呓語讓艾倫皺起眉頭,
艾倫走到主殿,鑿空的穹頂将陽光篩成漂亮的飛塵,中央矗立的深紫色精神礦石雕像是整個空間的焦點。
看清楚那雕像雕刻着什麽,艾倫的瞳孔一縮。
這不是他第一次見祂,好像在見未來的自己。
那巨大的、震撼的蟲母雕像半身而立,無數寶石花在祂身下綻放,祂的面目模糊看不清楚,唯有腹部鼓鼓囊囊,連內部蟲卵的形狀都被雕刻出來,正處于懷孕的狀态。
半透明的翅膀在臃腫的軀體上舒展,挂滿了各色寶石,是裝飾也是累贅,那翅膀每道脈絡都正流淌着燈光似的輝彩,似乎正滴滴答答流着蜜液,哺育着永不滿足的子嗣。
這就是教堂的聖石。
一塊渾然天成的超精神體礦石,被蝶族精心雕刻成了孕中的母蟲,在他們的世界裏瑰麗、偉大、掌控一切。
神。
終有一天,他也會變成這樣的神嗎?
艾倫蒼白着臉倒退一步。
“是陛下!”
“聖石!”
其他的畸形種們卻急不可待地一擁而上,如同朝聖者般匍匐在階梯下。他們空洞的眼窩中倒映着雕像,唾液順着扭曲的口器滴落,形成粘稠的軌跡。
“聖石怎麽被升上下來了?不是一直保管在其他地方嗎?”
“難道說今天的儀式有所不同?”
聽到旁邊畸形蟲的絮語,艾倫才得知這蟲母聖石平時并不在教堂供奉,而是珍藏在其他地方,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被拉出來。
艾倫再怎麽膽子大也被這莫名其妙的聖像弄得不太舒服,剛想找找自己十多個安保壯壯膽,沒想到也在跪拜的蟲群裏找到他們的身影。
艾倫:“……”
沒用的東西。
“媽媽,這個地方好奇怪……我覺得……”肚子裏的小小格忽然開口,
艾倫:“你覺得什麽?”
小小格疑惑于怎麽表述,他沒有學過那麽多詞語,生物的情感如此豐富,他還沒不知道這種情緒的名字叫做害怕或者恐懼。
他不知道,但是艾倫卻從精神網裏察覺出幼崽的緊張。
艾倫并沒有安慰他,而是直接忽略。
剛剛那個懷孕蟲母的雕像已經讓他倒了胃口,連帶着看小小格也不順眼。
不過目前為止,艾倫的精神狀态并沒有受任何影響,無論周圍的畸形種再怎麽癫狂,他身處其中冷靜得可怕。
蟲母的精神力天然高于所有,在非極端情況下。
艾倫找了個地方坐,無意識摩挲手中的黑曜匕首,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畢竟他手中能對領主造成傷害的就是這一把武器,每天都拿在手中擺弄。
昨天約了他,今天卻遲遲不出現,從一進門的衣服、雕像還有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味都在蠱惑他的心神——
他倒要看看這個聖者準備做什麽。
“是聖者大人!”
“聖者大人出現了!”
“嗚嗚嗚!只有您才能緩解我的痛苦,您才是我心目中的神明!”
聖者只是一出場,全場的信徒都瘋了一樣吶喊。
聽到這些狂熱的聲音,艾倫皺起眉頭。
所有奔着看病來的病蟲,最後都回來到教堂。
看來醫院不是聖者的主場,教堂才是。
醫院是設在花海的入口,教堂是花海的中心。
只是不知道,這教堂又會帶領畸形蟲們去往何方了。
今日的聖者褪去了往日的素白長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垂墜至地的墨色祭司長袍,如夜漆黑神秘。頭頂的寶冠堪稱奢華至極,尖刺狀的鉑金支架托起中央巨大的紫晶簇,上面鑲嵌着無數細碎的星鑽——
黑色厚紗從冠冕垂下,半遮面容,卻更襯得那雙紫羅蘭色眼眸妖異惑人,如深淵般的充滿蠱惑。
好漂亮的眼睛,這世界上最美的寶石也比不過。
然而,在這萬衆矚目的時刻,聖者的目光卻穿透躁動的蟲群,直直鎖定在教堂中央的黑發青年身上,那眼神熾熱得仿佛要将忒修斯灼穿,與平日溫和有禮的模樣判若兩蟲。
本來是白的,怎麽變黑了?
艾倫稍微坐起了身子,聯想到之前聖者那種清純大白花被醫鬧患者罵了兩句還不敢還口的樣子,有種聖父搖身一變成夜場騷狼DJ的微妙感。
他不禁想起了昨天晚上聖者發來的消息——
【明天……來教堂玩麽?很有趣。】
呃……真的很有趣呢。
周圍的畸形種們仰望着聖者,眼中滿是狂熱的期待。他們扭曲的肢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破碎的口器不斷開合,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喊與嗚咽,仿佛在虔誠地祈禱即将到來的神聖時刻。
“今天現場來了一位我特別的朋友,” 聖者的聲音在教堂中回蕩,帶着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蠱惑力,“現在,我想請他到上面來,我們一起來彈奏聖音。”
話音剛落,一道聚光燈驟然亮起,将艾倫籠罩其中。突如其來的光亮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愕。
他本能地想要拒絕,脫口而出:“我不會彈。”
聖者的語氣很柔和,像是在讀詩,卻藏着不容拒絕的意味:“沒關系,我和你一起。”
在教堂的詭異氛圍下,聖者讓他們集體自殺都沒蟲反對,最好笑的是,就連公爵派來的保镖們,此刻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是木然地坐在原地,眼睜睜看着自家老板的小情蟲,一步步朝着祭壇上的聖者走去。如果被公爵知道,肯定要扣掉他們所有的工資。
當黑發青年登上祭壇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身着素白長袍的他,黑發未着半點裝飾,卻在光影中泛着絲綢般的光澤,與周身綴滿寶石、光芒奪目的聖者相比,他身上沒有絲毫華麗的點綴,卻自有一股神秘又獨特的魅力。
那雙漆黑的眼眸平靜而鎮定,在一片狂熱的信徒中顯得那麽冷靜和特別,舉手投足間透着從容與淡然,仿佛這祭壇本就是為他而設,就連祭壇上方壯觀的蟲母雕像,此刻也像是在襯托他的存在。
畢竟,一個雕刻的蟲母,怎能比得過活生生的蟲母,僅僅是呼吸就秒殺一切。
“放輕松,這只是一場……很簡單的演奏。”黑衣聖者在他耳邊低喃,濃密到誇張的睫毛仿佛自帶黑色眼線,充滿了暗黑的氣質,宛若匍匐深夜的黑色曼陀羅。
艾倫嘆了一口氣,本想是想找個靠譜的奶爸合夥人,這下好了,恭喜他吧,又踩到驚天地雷啦。
你們蟲族怎麽回事,就沒有性格正常的領主嗎?
作者有話說:
聖者線名字是【日溯夜洄】~日蝶的曲目周深的《春雪》,夜蝶曲目依舊是周深的《曼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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