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蒼星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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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 終于停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阿裏阿德涅洗澡洗這麽久。
阿裏阿德涅披着墨色浴袍走出來,銀發濕漉漉地垂在額前,幾縷貼在蒼白的頸間, 更襯得面容俊美陰郁。
他的臉頰泛着不正常的潮紅, 眼底卻燒着兩簇反常的亮芒, 像是某種藥物起效時的亢奮征兆。
艾倫看着他的模樣,心裏微微一緊。
也不知道百勾丸……生效沒。
“洗這麽久?”
艾倫乾脆低頭刷終端。
“吃了點藥,等效果。”
阿裏阿德涅的聲音帶着水汽的沙啞,他坐進沙發, 浴袍領口滑開寸許, 比起黑發青年的小心謹慎, 他顯得格外随意,好像真是包養了小情蟲的大金主。
可就算是金主, 也不要把嗑藥治病這種事說得這麽理所應當啊!
艾倫為了保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節操,繼續翻看熱網動态。
聖伊諾斯那張照片下的評論已經快炸鍋了, 無數雄蟲在圍觀忒修斯點贊盛況,還有不少雄蟲在吸小小格。
過了一會兒,身後傳來一聲幽幽冷哼。
“啧。”
艾倫轉頭一看,阿裏阿德涅也拿着終端, 熱網動态的熒光映在他瞳孔裏, 卻被那抹越來越深的綠意吞噬, 屏幕上赫然是艾倫剛剛點過的那條動态。
阿裏阿德涅眯起眼睛, 這孩子為何跟艾倫如此相似?是聖者刻意所為, 還是另有玄機?不管如何, 他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醋意:“你竟然點贊他的動态都不回複我?還關注了他?給我,取關。”
想到剛剛和聖伊諾斯的視頻,艾倫難得心虛, 揉了揉頭發:“就看看小朋友嘛,我又沒做其他的。”
揉頭發這個小動作,是艾倫緊張時特有的掩飾,阿裏阿德涅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起來。
“寶貝,好像……很心虛的樣子啊。”
艾倫:“我沒有啊,哎,我的終端——”
話還沒說完,對方已搶過終端,迅速滑動屏幕,似乎下一步就是查看聊天記錄。
艾倫大驚失色,立刻撲上去搶奪:“喂!你乾嘛亂翻我終端!”
阿裏阿德涅一手擋開他的攻擊,另一只手卻牢牢抓住終端:“我看你和誰聊得這麽開心,是不是背着我找其他雄蟲。”
“還我!”
艾倫撲過去的剎那,兩蟲一同倒在沙發上。
“唔……”
阿裏阿德涅的手臂驟然收緊,将他壓在懷裏,指腹深深陷進他後腰的軟肉。
“寶貝,你這是在投懷送抱?” 雄蟲綠眼半眯着,忽然他動了動鼻尖,“什麽味道……好香……”
掙紮間,艾倫的脖頸忽然被他托住,溫熱的鼻尖貼上他的皮膚,帶着試探性的輕嗅。
那觸感讓他猛地一顫,接着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壓抑的嘆息。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為你瘋狂……好甜……”
艾倫睜大眼睛看着他:“你真能聞到我身上的蜜香了?對于你而言,是什麽味道?”
蟲母的體香是單一的,蜜蟲卻會變化,艾倫作為兩者的結合體,具有蟲母體香的勾魂奪魄,也有蜜蟲體香的變化無常,也就是說他的蜜味在每個雄蟲的嗅覺當中都會自動變成他最喜歡的味道,任何雄蟲都無法阻擋。
以艾倫對阿裏阿德涅的了解,他覺得對方成天拿這個紅酒杯搖來晃去,沒準聞到的蜜味會是紅酒的味道。
“好香……” 阿裏阿德涅的氣息噴在他鎖骨上,帶着滾燙的濕意,“像……”
艾倫能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某種極致的興奮。
“像剛出爐的奶糕……”他終于喃喃出聲,語氣裏帶着一種孩童般的貪婪,“又甜又軟……”
艾倫驚得瞪圓眼睛:“奶味?”
懷裏的人沒有回答,只是将臉埋得更深,喉間溢出滿足的喟嘆。
沒想到以花心著稱的阿裏阿德涅最喜歡的蜜味竟然是奶味,這跟一個臭名在外的花花公子其實是個連大姑娘手都沒有摸過的純情處男有什麽區別?
合着……聖者是外純內騷,公爵是外騷內純啊!艾倫再次感嘆果然不能以貌取蟲。
那股甜膩的奶香從他的肌膚下源源不斷地湧出來,形成一種令蟲暈眩的氣息。
“太甜了……”他的聲音含混在艾倫頸窩,綠眼半開半阖,瞳孔裏映着對方慌亂的黑眸,“以前怎麽沒發現……”
那股越來越濃的奶香味,正被阿裏阿德涅貪婪地吸入肺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間壓抑的低吟。
“再讓我聞一會兒……”
雄蟲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沉迷,阿裏阿德涅鼻尖順着青年纖細的脖頸線條緩緩上移,最終停在他的發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喉結滾動着,用一種近乎夢呓 的語調重複。
“奶味……我的寶貝,怎麽這麽甜……”
阿裏阿德涅攬在他腰間的手忽然收緊。
“我想要你。”
“忒修斯也好,艾倫也好。”
“我想要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雙綠到發藍的眼,在昏暗光線下泛着水光,眼下兩顆淚痣紅得滴出血來,宛若耀眼的炙意。
藍色。
原來,是藍色……
這麽久了,他才發現對方的真面目……
艾倫的黑睫劇烈顫動着,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沒推開,也沒迎合,只是任由對方的鼻尖蹭過自己唇峰,接着,吻了下來。
柔軟的唇瓣被含住,帶着試探性的輕啄,那是阿裏阿德涅的吻,意外溫柔。
唾液交纏的濕熱感從唇齒間蔓延開,幾率透明的銀絲忽然從他們/合的唇間牽出,最終黏在瑩潤的下唇,形成拉長的糖絲。
“好可愛……寶貝,你好可愛……”
阿裏阿德涅情不自禁撫上他柔軟的臉頰,綠眸亮得發藍,他重新覆上那片唇,這次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
就在他的手即将探入艾倫衣擺時,一陣尖銳的刺痛突然從脊椎竄遍全身。
“呃——!”他俊美的臉瞬間猙獰,一張人皮差點消散,變回雄蟲可怖的模樣。
胸膛上,那些猙獰瘋狂的“愛”字刺痛神經,一些不好的記憶湧入腦海。
阿裏阿德涅的動作猛地僵住,指尖還停留在艾倫腰線,卻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那種熟悉的、如墜冰窟的無力感再次襲來,将他所有的欲望瞬間抽空。
他悶哼一聲,牙關咬得死緊,祖母綠的瞳孔裏浮起一層屈辱的血意,視線落在艾倫微腫的唇瓣上,那截未散去的銀絲還在燈光下閃着水光,此刻卻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還是、不行……
這個認知讓他胸腔裏翻湧起惡心,他看見艾倫疑惑地望過來,黑眸裏映着自己狼狽的模樣,更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
“你,覺得我很可憐吧?”
阿裏阿德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又快速恢複成了平日裏那副冷漠刻薄的模樣。
“我不需要——”
你的同情。
黑發青年卻倏忽伸手擦掉他眼邊的液體,嘆了口氣道:“沒有……我覺得你的決心很厲害了,有這份毅力做什麽都會成功。”
祂如神祇溫柔,如母親憐憫:“阿裏阿德涅,你一直這樣僞裝,無時無刻保持拟态,很累吧?”
阿裏阿德涅握住他的手指,愣愣地看着他。
被他發現了?
可為何,并不覺得害怕和恐懼。
艾倫早就從聖伊諾斯那裏知道,今天的公爵也不會成功。
可……
這家夥平日裏是頭滔天巨蟒,現在被打回原形成了只白皮綠眼抱着尾巴哭的委屈小蛇,竟也有點可愛。
“……謝謝你。”阿裏阿德涅說。
艾倫:“呃,不客氣?”
兩個人在床上的對話,宛若一年級小學生。
阿裏阿德涅:“我會繼續努……”
艾倫手一揮:“大可不必!”
就在這個時候,艾倫的終端再一次震動。
不會是……聖者吧!?
艾倫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立刻想把那終端給抓在手中——
可是阿裏阿德涅雖然不行,但捉奸的雷達卻響個不停,相當敏銳,一下子就把那終端搶到。
屏幕還沒鎖屏,最近聯系人欄裏赫然跳出一條新消息提示。
【花海記伊】:它不聽話,還在為你而興奮。
阿裏阿德涅瞳孔一縮。
艾倫扶額:“唉,別看,看了你可能會……”
他沒有猶豫,直接點擊打開。
畫面緩緩加載出來。
是五六張照片——嚯,當頭棒喝,不止一棒!
【馬賽克】【馬賽克】【馬賽克】【馬賽克】……
阿裏阿德涅:“……”
本來他以為聖者的畸形照已經足夠讓他惡心,沒想到晉江照更是惡心中的惡心!
他的手指死死捏住終端邊緣,骨節泛白。
他繼續翻看聊天記錄,果然發現了更多內容。
【花海記伊】:剛剛還不夠盡興啊。
【花海記伊】:好想你,每日每夜、無時無刻都在想你。
【花海記伊】:明天……我們再來一次吧?趁他不在的時候。
阿裏阿德涅指尖的骨節在終端邊緣碾出白色的痕跡,銀發垂落的陰影裏,那雙标志性的祖母綠瞳孔正劇烈收縮,屏幕上的字句像淬毒的針,紮進他眼底——
“花海記伊……” 他低聲念出那個備注,舌尖抵着後槽牙,“聖伊諾斯?好一個記伊!”
艾倫的黑眸此刻盛滿了慌亂,他想伸手去奪終端,指尖卻被阿裏阿德涅狠狠攥住,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
銀發男人猛地将他拽近綠眼眯起,格外妖異,他身上剛洗完澡的水汽尚未散盡,此刻卻被一股驟然繃緊的壓迫感籠罩,幾乎要将艾倫吞噬。
“他給你發這種東西?” 阿裏阿德涅的聲音沙啞,喉結劇烈滾動,“你們什麽時候盡興過?剛剛嗎?嗯?”
他俯身逼近,銀發幾乎掃過艾倫的鼻尖,呼吸間全是失控的冷意,卻又在靠近艾倫頸間時,不受控制地頓了頓。
“賤蟲!他勾引你!”他咬牙道。
艾倫亦惡狠狠道:“……是的!他勾引我!”
“我要找他算賬!”阿裏阿德涅滿眼怒火。
艾倫憤然點頭:“對!找他算賬!”不要找我!
阿裏阿德涅戰鬥力非凡,一口氣發送了上百條消息,狂風暴雨般的輸出,一秒鐘不帶停。
另一邊,銀發紫眼的雄蟲發完消息,十分苦惱。
“還在擡頭……”他喃喃自語,視線瞥向若隐若現的弧度,眼底赧意多了幾分。
冷白的臉頰上浮現淡淡的薄紅,他有點後悔剛剛那些話是不是有點放浪形骸,陛下會不會以為他是個重欲的雄蟲?
按理來說,第一王夫應該言行端莊,甚至還應該勸誡陛下雨露均沾,不要獨寵一蟲。
可他就是做不到,他想讓陛下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眼神,每一次恩寵全部都在他一蟲身上。
本來聖者的終端已經放在枕邊,正準備如此期期艾艾地睡去,希望明天醒來就能聽到格萊林粉身碎骨的好消息——
就在這時,漆黑的屏幕驟然亮起,聖伊諾斯的瞳孔瞬間收縮,紫眸裏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亮,連帶着耳尖的薄紅都因激動而加深。
他幾乎是撲過去點開消息,連唇角都不受控制地揚起。
“是陛下……”
他喃喃着,鼻尖湊近屏幕,仿佛能透過冰冷的屏幕嗅到對方的氣息。
聖者滿懷期待地點開——
【聖者你他蟲的發騷流膿爛尾勾!】
【一天天就知道裝純!結果發這些辣眼睛的照片勾引我的小情蟲!】
【滾遠點,別逼我親手砍了你!】
聖者:“……”
他盯着那些字,笑了。
有意思。
公爵?
他剛要回複,對面顯示消息——
【對方已将你拉入黑名單】
阿裏阿德涅把終端摔在地上,整個蟲陷入沉默。
艾倫看到他這副樣子有些為難。
這個時候他是不是應該走過去給他披上一件外套,然後告訴他不要哭,男子漢大丈夫有淚不輕彈?
不過艾倫沒有等到安慰他的機會,對方很快振作起來,打起電話身份切換得自然流暢——
雷諾德,人類世界最大的生物科技集團總裁,也是馬裏恩教授背後的最大金主。
終端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您好,雷諾德先生,有什麽吩咐嗎?我們正準備向您彙報最新進展!”
阿裏阿德涅冷笑一聲,語氣冰冷:“進展?你是說你的猛犸藥片和誘變毒素?”
馬裏恩一愣:“啊?這……是的,我們剛剛完成了第三期臨床試驗,這一次肯定更……”
“結果呢?”阿裏阿德涅聲音陡然拔高,“蟲族新生複制體并沒有出現大規模變異,你好像完全提供給我價值幾百億的垃圾。”
“這、這……我也不知道為何如此,可明明我們的臨床試驗都成功了……”馬裏恩教授心裏也全是疑惑,被罵了也不敢辯駁。
“那就是失敗,徹頭徹尾的失敗,你的人生都白活了,”阿裏阿德涅打斷他,繼續追究,語氣夾槍強帶火,“猛犸藥片也根本沒用,我那位朋友吃了之後,沒有半點用處。”
馬裏恩額頭開始冒汗:“但這是最新型號了,而且我們已經優化了三次……”
“你們優化了個屁。”阿裏阿德涅毫不留情,刻薄冷笑,“我給你投了那麽多錢,就換來這種廢物?你應該以死謝罪!”
“對不起對不起!”馬裏恩慌忙道歉,“但我可以保證,這次的新毒素是根據最新的蟲族基因圖譜開發的,絕對能造成群體性遺傳紊亂,甚至可能引發大規模死亡!只要能夠混着蜜液讓他們喝下——”
他說得熱血沸騰,仿佛即将成為人類救世主。
結果金主爸爸一句話把他打回現實:“你先告訴我,除了猛犸,還有什麽藥能讓我那個朋友恢複正常?”
馬裏恩一愣:“哈?”
嗯!???!
“等等……我們在談的是毀滅蟲族的大事吧?為什麽又繞回來了?”
金主強調:“這就是大事,天大的事。”
“比毀滅蟲族還重要?”馬裏恩教授匪夷所思。
金主:“比毀滅蟲族還重要。”
馬裏恩教授:“……”
說好的不毀滅蟲族誓不罷休呢,說好的污染蟲族基因讓他們永遠消失呢?
我的事業腦奮鬥金主為何突然變成了一個陽痿腦?
那年你說要讓蟲族全部消失,我便哼哧哼哧研究到地中海禿頭,如今你卻告訴我你需要的只是想能夠治好陽痿的小藥片。
“呃……雷諾德先生,”馬裏恩教授努力保持鎮定,“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一位堂堂聯邦最高學府的大教授,手下無數研究成果,不是治養胃的生殖科大夫,我的理想信念、我的職業水平應該得到尊重,我們的共同目标是研究出——”
公爵:“治好我朋友的養胃,獎勵一千億資金。”
馬裏恩:“……”
靠!
錢難掙,屎難吃!偏偏這屎他想吃!
最可怕的是,他想吃都吃不上的屎。
想了很久,馬裏恩教授萬分悲痛道:“啊呀這真是……我也很想掙這筆,不是,幫這個忙,可如果您那位朋友連猛犸都沒用……那他真的已經沒救了。”
終端那頭沉默了幾秒。
一聲低沉的嘆息。
“那就……撤資吧。”
“什麽?!”馬裏恩教授尖叫出聲,“不要啊不要啊!求您了!項目不能停!只有這個不可以啊!”
可回應他的,只有冰冷的“嘟——嘟——嘟——”。
這一夜又多了個心碎人。
終端屏幕熄滅,映出阿裏阿德涅略顯疲憊的臉。
他站在窗邊,望着遠處的燈光,許久未動。
他忽然想到了很多事,發生在那陰暗的地下室。
“五天後,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他低低開口,望向艾倫,帶着難得的猶豫,“去見一位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蟲。”
艾倫心裏一緊:“誰?”
阿裏阿德涅:“蟲族最大的罪蟲,我的蟲父,蒼星。”
艾倫愣了愣,蒼星……還活着?竟然還活着?!
銀發雄蟲轉過身來,艾倫這才看清楚他的臉,俊美、妖異,那雙綠到發藍的眼裏燃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火光。
吞噬萬物,不顧一切。
“只有殺了他,我這該死的病才能好。”
“我要在你面前,親手殺了他,治好我的病。”
作者有話說:
小艾靠自己的方式拯救了一次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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