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 138 章 被囚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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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身邊圍坐着三位銀發如雪、氣質各異的老婆。
一個正小心翼翼地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喂進他的嘴裏;一個則坐在他身後,雙手溫柔地按着他的肩膀,手法娴熟得仿佛已經練過千百次;還有一個懷裏抱着一個大胖小子, 哄孩子哄得得心應手, 一邊哼着小調, 一邊輕輕拍打嬰兒的背。
老婆孩子熱炕頭,這輩子他想要的都有。
艾倫迷迷糊糊看過去,一個銀發金眼,一個銀發綠眼, 一個銀發紫眼, 樣貌姿态, 各有風味,但毫無疑問, 都是頂級長相,不應該是他這樣的窮小子能夠招惹的。
艾倫:……
銀發, 銀發,銀發,他被一群銀發生物給做了局?
以前他總想着娶一個漂亮賢惠的老婆,現在上天完成了他的美夢——
還直接翻倍送了三份。
大老婆賢惠持家, 帶娃有方, 頗有坐鎮中宮, 母儀天下之象;
二老婆柔情蜜意, 溫柔體貼, 搞得他像個昏君, 每每總往床上躺;
三老婆傲嬌毒舌,卻也對他一片癡心,倒也不失可憐可愛之處。
人生得這一妻兩妾, 倒也如意,艾倫正傻樂着呢,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忽然眼前一黑。
下一秒——
三個老婆突然翻身壓上,令他頭暈目眩,全部都變成了比他高、比他壯、比他孔武有力的男人!一個個都長了一張絕世礦工的臉!
本來是三個美少女把他團團圍住,現在變成三個礦工把他團團圍住,礦工準備挖礦了,要狠狠把礦開鑿。
金眸雄蟲低聲喚道,眼神熾熱,大手摁下:“寶寶,明明我才是第一個,我們是彼此的第一次,為什麽……”
“看着我,只能看我!你是我老婆,我們扯過結婚證的,我們才是合法夫夫!”綠眼雄蟲不甘示弱,一把抱住他的腰,“老婆給我親一口,不過分吧?”
“蝶皇星海的滿身痕開了,”雙目含笑的蝶族捧着一瓶精油,眼中閃爍着暧昧的光芒,發出一次縱欲的邀約,“我把最新鮮的花摘下來,做成上等的按摩精油,陛下……想和我試一試嗎?”
腹背受敵,無處可逃,左右為男,男……男難道他是GAY?!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
不對——
救菊花!!
“不能一起!這是底線!絕對不行!”
黑發青年猛然驚醒,從一場美夢變成的噩夢中逃了出來,冷汗浸濕了衣服,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領口,像個護菊使者一樣守護着自己最後的尊嚴。
哈……哈……哈……
艾倫喘息幾下,揉了揉頭發,那周圍是公爵的飛船之後,才放下心來。
剛剛他好不容易把奧德修斯暫時勸走,和公爵扯完了結婚證,正在趕往下一個目的地的路上。
“你做噩夢了?”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金發如陽光灑落,藍瞳中寫滿了擔憂。
艾倫緩緩轉頭,看到阿裏阿德涅那張英俊的臉龐映入眼簾,一時之間有點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張臉屬于公爵的人類身份總裁雷諾德。
“別怕,我在這裏。”
阿裏阿德涅坐在床邊,一手握着一杯溫水,另一只手則拿着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那是他們的結婚證。
他剛才似乎一直在欣賞它,看得出神,連艾倫醒了都沒第一時間察覺。
艾倫邊喝水邊眯起眼睛看向照片上的公爵和自己,恨想挑點毛病出來,奈何攝像師的技術真不賴,這照片可以直接去當他們推廣的樣片了。
只要活着的人看到這張結婚證上的照片都會誇贊:這上面的新人真是天生一對啊!(棒讀)不這麽說的瞎子……則會被公爵通通殺掉。
萊茵星其實并不算特別适合人類居住。這裏一年四季都是冬天,寒風刺骨,白雪皚皚,如果沒錢,光是取暖費,每年都是一個不小的負擔,更別說剛剛艾倫在別墅裏看到的那樣漂亮的綠化,那些供人欣賞的景色全部都是用錢堆出來的奢侈品。
剛才的萊茵星是公爵給他制作的水晶球,美好而虛假。真正的萊茵星,是一個寒冷偏僻的困苦之地。
艾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與破舊的街道,這幅景色對他來說倒不陌生,也就和他原來出生的環境差不多,莫名還有點親切。他沒想到的是,阿裏阿德涅會選擇這樣一個地方來登記結婚。
早在中世紀就有專家說,窮人跟有錢人的差距就好像不同物種之間那麽大。
在科技爆炸發展之後的今天,這種差距則更加明顯。這裏的科技落後,設施陳舊,甚至沒有一般星球常見的飛船軌道。在路上行駛的更多還是四個輪子的老式汽車,可見這裏有多麽的落後。
科技爆炸發展,貧富差距卻愈加加劇。錢只會流向不缺錢的人,而最下面的底層,甚至連中層都不一定能過得好。人力變得極其廉價,再怎麽差勁的工作都有人搶着做。科技的進步并沒有把人類從工作當中解放出來,反而更方便資本從空間和時間兩個方向加深對牛馬的壓榨。
“老板,前面飛船已經開不進去了,建築物的密度太高,又沒有飛行軌道,您看要不要等一等,我馬上打電話叫人送車過來。”飛船當中的工作人員露出抱歉的神色。
“不用,接下來的路我和他一起走。”
阿裏阿德涅帶着艾倫下了飛船,動作熟練地帶他去買票坐這個落後星球才有的公交車。
“你喜歡靠窗的位置還是靠裏面?”公爵問。
艾倫:“靠窗。”
公爵也把位置讓給他,自己坐在外面,坐了一會兒,悄咪咪地去牽他的手。
看在結婚證的份上,艾倫忍了他一下,并且聽到旁邊的阿姨啧啧說:“現在的年輕人……”
艾倫不由得緊張了一下,雖說聯邦不反對同性戀婚姻,可畢竟異性戀才是主流,更重要的是之前他一直自诩直男甚至痛毆過觊觎他屁股的同性戀,現在卻跟一只同性戀的雄蟲結了婚,實在令人汗顏。
“真浪漫啊!年輕真好!”
艾倫:“……”
公爵對着阿姨露出滿意的眼神,如果不是艾倫攔着,非得給對方當場轉一萬塊錢不可,幸好艾倫給攔住了——
要不然無緣無故給別人轉一萬塊錢,多冒昧啊。
“你對這裏很熟悉,以前在這裏生活過?”艾倫默默記下周圍的路線。
“以前我在這裏工作的時候,每天都會坐公交車回家。”
阿裏阿德涅望着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似乎回憶起什麽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偶爾會在路上的書店下車,沒有錢買就蹭書看,偶爾還能在附近的百貨商場買到打折的食物,晚上8點之後幾乎是對折。”
“對,而且每周星期三的時候還會搞促銷,我總會一口氣買必要的生活用品,比如說衛生紙、沐浴露,洗發水之類的,你不懂,我們家人太多了,每次買都會買一大堆,我總覺得辦個會員卡更合适,可是連辦會員卡的錢都沒有。”
如果說起車子票子和房子,艾倫說不出來什麽共同語言,但是如果說起促銷打折和貧窮的生活,他就能暢所欲言。
公爵看到他滔滔不絕的樣子,啞然失笑:“寶貝,你相信我,我家裏的一定比你更多。”
“我家裏面加上我,一共是6個人,你家比我還多?”
公爵:“嗯,還多。”
如果這兩個打工皇帝、養家達人能夠同時湊在一起,沒準能夠把商店的打折貨架搬空。
“那他們呢?”艾倫還是第一次聽公爵提起自己的家人,呃……家蟲?
公爵:“變成了書。”
“什麽?”艾倫露出疑惑的表情。
公交車駛過時光書店車站,然後緩緩停下,車窗外掠過一塊斑駁的站牌,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仿佛被歲月抹去。
艾倫順着阿裏阿德涅的目光望去,在停車站的不遠處,确實有一家門頭破舊的老書店,它孤零零地立在街角,像一個被遺忘的老人。
玻璃櫥窗上積滿灰塵,隐約還能看見幾本泛黃的書脊靠在角落。窗子裏面凋零的植物乾枯蜷曲,仿佛曾經有人試圖照料它們,但最終也放棄了。
這家書店沒有開門,似乎已經倒閉很久。
奇怪的是,這樣一間位置尚可的小鋪面,卻沒有被拆除或轉賣,甚至連招牌都還挂着。
“這個書店的店主是我的好朋友。”
阿裏阿德涅輕聲說,語氣平靜,卻藏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可惜。
艾倫看向他,等待下文。
“所謂的蟲母也好,還是我的父蟲也好,都沒有給我取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是他給了我啓發,我要用阿裏阿德涅這個名字,告誡自己絕不重蹈覆轍。”
艾倫:“絕不重蹈覆轍?”
“罪蟲蒼星愛上蟲母,不惜背叛蟲族,給祂自由,放祂離開。在我看來蟲母才是原罪。”
說到蟲母,公爵的語氣咬牙切齒。
不過當他的視線落在黑發青年的臉上,察覺到他有微微的緊張,又陰轉晴天。
“可我現在一點都不擔心,我此生不會像我悲哀的父蟲那樣重蹈覆轍,因為我有了你,你是我的小情蟲,也是我的老婆,我們倆結了婚,有了實際的婚姻關系,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擺脫了雄蟲必然愛上蟲母的命運,愛上了你。”
艾倫:“…………”
“你怎麽不笑了?”公爵疑惑。
艾倫:“我天生不愛笑。”
公交車在颠簸中緩緩前行,車身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仿佛随時都會散架,不知不覺間幾乎所有人都下了車,連剛剛讓座的奶奶都跟艾倫揮手道別。
窗外的景象越來越破敗,幾街道兩旁的建築像是被時間遺棄的殘骸,牆皮剝落,電線裸露,偶爾還能看到幾個蜷縮在紙箱裏取暖的野貓,貓媽媽帶着小貓崽孤苦伶仃。
随着車輛駛入終點站,一股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
那是腐爛、潮濕、金屬鏽蝕混合而成的味道——
一個巨大的垃圾場赫然出現在視野盡頭。
遠處堆積如山的廢棄物在寒風中泛着灰暗的光,幾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廢墟間游蕩,時不時翻找着什麽,空氣中飄落着肮髒的雪花,看起來都灰蒙蒙的,不是白色。
艾倫望着車窗外,眉頭緊皺。
如果說剛才那些街區只是簡陋貧窮,那麽這裏……
簡直可以說是地獄邊緣。
連他曾經居住的小家都不如。
“我們到了。”
阿裏阿德涅輕聲說,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他率先下車,動作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無論是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裝,還是他那幅天生貴族般的優越長相都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艾倫跟在他身後,踩在滿是泥濘的地面上,心中的疑惑更是濃重。
穿過一片廢棄的鐵皮棚屋,繞過一堆堆傾倒的生活垃圾,一扇破舊的鐵門出現在眼前,門很舊,鏽跡斑斑,甚至還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指甲抓出來的抓痕,扭曲瘋狂,一看就發生過不好的事。
艾倫突然記起,曾經聽公爵的手下提過,以前每隔一段時間,公爵都會來人類世界一趟,去了之後莫名心情就會變好。
不會就是來這裏吧?
“我從來沒有帶任何人來過這個地方。”
阿裏阿德涅伸手推開它,一陣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裏面是一個地下通道,牆壁上爬滿了黴菌。
“小心腳下。”
他伸手拉住艾倫的手腕,帶他走進黑暗之中。
艾倫低頭看着那只手——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像一件藝術品。
這個地下通道又陰冷又彎曲,突然之間,一股極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動掠過艾倫的感知。
像是一根幾乎斷掉的琴弦,在寂靜中輕輕顫動了一下。
艾倫猛地皺眉,迅速掃視四周。
那不是來自阿裏阿德涅的波動。
也不是錯覺。
是一種陌生的精神力,虛弱卻真實存在。
是……
蒼星。
與此同時,阿裏阿德涅緩緩走向最深處的一扇鐵門。
那扇門看起來比其他地方更加陳舊,像是被刻意封鎖的禁區。
“既然你已經跟着我來了這裏。”
他停在門前,回頭看向艾倫,眼神深不見底。
“那就讓你知道得更多一點吧。”
他伸手推開門。
吱呀——
地下室深處的空氣比外面更冷,仿佛連呼吸都會凝結成霜。
艾倫跟着阿裏阿德涅穿過那扇沉重的鐵門,腳步剛踏入房間,鞋底便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
“這是什麽……?”
他低頭一看,腳下是一縷長長的頭發。
泛着幽藍光澤的發絲蜿蜒在地板上,像水草般纏繞着他的腳踝,那些藍色頭發好像會動,猶如女鬼的頭發,只不過更加堅韌危險,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這團糾纏的發絲絆了一下,險些摔倒。
“小心。”
阿裏阿德涅伸手扶住他,伸出手去,幾聲槍響,便把那些頭發射得支離破碎。
“好久不見,父蟲。”
“猜猜我帶誰來了。”
艾倫穩住身形,順着那大片大片如海藻濃密的發絲望去——
角落裏,一個身影靜靜地蜷縮着。
他穿着一件破舊的白色病號服,四肢被鎖鏈束縛,手腕和腳踝處早已磨出血痕,形如枯槁,瘦得可憐。
但真正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的臉。
陰郁的,蒼白的,亦如永遠不會放晴的雨,只是看着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無法言說的悲傷。
他的雙眼被一條黑色綢帶覆蓋,原本應是靈魂之窗的地方,只剩下空洞的黑暗,甚至微微凹陷下去。
但艾倫能夠想象得到,那裏應該是一雙如同愛琴海晴朗天空般的湛藍眼瞳。
艾倫踏進地牢之前,他是一個死物,沒有任何反應。
可是當艾倫踏進地牢之後,那些本來已經毫無生機的藍色頭發,竟然如同活物般不斷生長,它們貼着牆壁、攀上天花板、纏繞在鎖鏈上,甚至輕輕拂過艾倫的小腿。
“誰?你是……誰?”
“好熟悉的氣息……”
“是你嗎……是你嗎……”
罪蟲蒼星的聲音從低沉到激動,鐵鎖的聲音不停晃動,一直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音,他雖然臉上蒙着黑色的布料,卻能精準判斷艾倫所占的位置,空蕩蕩的眼睛望着他,滿是傷痕的胸膛不住起伏。
艾倫微微一愣——
那蒙住他眼睛的布料竟然變得濕潤。
原來……已經被挖下的眼睛竟然還能夠流淚。
作者有話說:
寫完了更新,我又要去加班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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