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 143 章 他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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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雄蟲的起死回生, 伴随着另一只的黯然失色。就像人類中世紀的後宮當中,一個新寵的崛起,必然宣告舊愛的落寞。
阿裏阿德涅沒有一丁點發現, 這個時候他的全世界除了忒修斯以外都變成了模糊不清的馬賽克, 可奧德修斯其實一直跟在艾倫後面, 甚至還出手打暈了蒼星,幫他們清除了障礙——
明明他剛才已經帶着黑發青年逃了出去,外面冰天雪地,自由自在, 似乎充滿各種可能, 遠走高飛也好, 獨占情蟲也好,他明明有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卻還是選擇跟着他一起回來拯救自己的情敵。
忒修斯是……蟲母啊。
令奧德修斯奇怪的是,當他得知黑發青年竟然是蟲母時, 并沒有作為一只雄蟲該有的喜悅和激動,而是從內心深處升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哀,那種悲哀令他不明所以,仿佛身體裏有一個屬于人類的靈魂在同樣替身為人類卻變成蟲母的艾倫而難過心痛。
可他怎麽會有人類的靈魂, 他明明只是一只在六角蜂巢工作的保育蜂。
以前的奧德修斯總是很羨慕格萊林, 羨慕格萊林擁有人類的身份, 擁有人類的經歷, 他和曾經身而為人的忒修斯才是天生一對——
可現在, 也就是此時此刻, 他開始嫉妒忒修斯找回的阿裏阿德涅。
阿裏阿德涅是一只雄蟲,可他依舊讓明明逃出去的忒修斯轉身回頭,再一次奔赴到了這個危險之地。
所以, 跟在忒修斯後面也重新回到這裏的他,又算得了什麽?
在更衣室裏,他本來想悄然離去,是忒修斯吻住了他,讓他不要走。
“我對阿裏阿德涅……都是因為弟弟妹妹才那樣的,這個結婚證不作數,給我配成陰婚了,至于你,奧德修斯,對不起……我心裏還有點亂,給我一點時間理清楚,行不行?”祂給了他一個承諾。
這個結婚證不作數,給我一點時間理清楚,行不行?
奧德修斯那時已經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吻迷得暈頭轉向,丢失了所有的原則——
忒修斯只是在他和另外一個雄蟲之間猶豫不決而已,只是登記了沒有效力的結婚證而已,又沒有犯什麽天大的錯,比起徹底離開,他當然求之不得,馬上說行。
可是現在看來,好像,祂理清楚了。
雪花從天花板的大窟窿中緩緩飄落,像是無聲的嘆息,落在艾倫懷中的阿裏阿德涅身上。他的臉色蒼白,沒有任何血色,綠色的血跡染紅了衣襟,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時會消散在這冰冷的空氣中。
露出許久不見的真容對于阿裏阿德涅來說是一種巨大的損耗,再加上之前和蒼星的纏鬥、和裂化種的戰鬥,他終于在體力和精神力雙重耗盡的情況下難以支撐,他遲遲不舍得閉上眼睛,生怕眼前的黑發青年是自己死前看到的虛假幻影。
“忒修斯,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真正的樣子,你看到了嗎,我對你永遠不變的真心……”藍發雄蟲死死抓住祂的衣服,沒有安全感極了,生怕他再次離去。
藍發如海霧般垂落,藍眸泛着微光,像是即将熄滅 的星辰。
阿裏阿德涅的真容,和蒼星的好像。就算他怎麽否認,再怎麽隐藏他都是罪蟲蒼星的兒子,身上流着蒼星瘋狂的血。
他們本來就是父子,不僅是容貌,就算是性格相似,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艾倫連連點頭:“看到了看到了,藍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喂!別死啊!好不容易把真正的臉找回來,死了多不劃算,先跟我們離開!”
阿裏阿德涅聽到祂這麽描述自己的外貌差點暈過去,費勁力氣找回的真容在他嘴裏的評價竟然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他扯了扯唇角笑道:“不,寶貝,我怎麽舍得死了,你願意為了我回來,我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蟲,我還沒有治好病,我只舔過你的所有,還沒有和你做過,我怎麽舍得死……”
艾倫:“……”
艾倫生怕給對方一巴掌,對方都能樂呵呵地笑出來,無奈道:“前面的保留,後面的删掉。”
艾倫想阿裏阿德涅這波真是虧大了,本來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就是為了給自己治療養胃,現在養胃沒治成,還差點死在這裏。
阿裏阿德涅會死——艾倫一想到這個可能,忽然有點不太舒服,像蒼星這種前任蟲母遺留下來的舊蟲也敢對他的雄蟲動手?真是令祂不爽,挑戰祂的權威,冒犯祂的權柄。
“把頭擡起來一點。”祂忽然開口。
阿裏阿德涅:“什麽……?”
阿裏阿德涅帶着疑問的話語沒來得及說完——
因為他做夢都沒想到他的忒修斯會在這種時候,在他狼狽受傷,最最不堪的時候主動親吻自己。
哪怕只是為了給他療傷。
唇瓣相貼的那一刻,阿裏阿德涅睜大了眼睛。
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
幸福。
祂給了他幸福。
全然的幸福,巨大的幸福,整個宇宙的幸福。
那雙冰雪下的藍湖開始顫抖和融化,水紋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形成悄然無聲又波濤洶湧的大片漣漪。
無論是忒修斯的主動親吻,還是來自蟲母的蜜液,都美味得讓這只劫後餘生的雄蟲頭暈目眩,哪怕下一秒死去,也心甘情願。
啊……
好甜好開心……
明明剛剛他還以為自己會死在地獄,現在卻被忒修斯賜予的親吻拯救回了天堂,阿裏阿德涅被這全然的幸福給砸中,他想自己絕對是這個世界上、這個宇宙中最最幸運的雄蟲。
而奧德修斯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默不作聲,錐心刺骨。
銀發被風吹得淩亂,金色的眼睛卻像凝固的琥珀,映出那緊緊相擁的身影。
不知不覺,他的手掌心竟流出綠色的血,那是他死死握緊的手指劃破的傷口。
真是不可思議……
奧德修斯望向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掌,這麽一點小傷,竟然會帶來如此令他心碎的疼痛。
可他現在又能做什麽呢?他好像只能學會去尊重祂的選擇,尊重祂不愛他,更愛另一只雄蟲的選擇。
奧德修斯的傷口越來越深,阿裏阿德涅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胸口那道致命傷緩緩閉合,不再滲血,皮膚恢複光滑,仿佛從未受過傷。
但找回真容的精神力損耗極大,傷口雖然好了,他整個蟲卻疲憊至極,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艾倫看到他這副想睡又不敢睡的樣子,可憐兮兮的,嘆了一口氣,難得溫柔下來,拿出哄弟弟妹妹的耐心:“睡吧……”
比湖面靜靜流淌的蓮花還溫柔。
“忒修斯……”阿裏阿德涅依舊舍不得閉上眼睛。
艾倫:“嗯?”
“我醒來之後,還能看到你嗎……”他滿是期待地望着祂,好像祂不答應就舍不得閉上眼睛。
艾倫沉默了會兒:“嗯,能。”
“不騙我?”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天上的星星。
艾倫:“我騙你乾嘛!至少這件事上……不騙你,行了吧?”
阿裏阿德涅再也撐不住了,依依不舍地閉上眼睛,直到最後一刻都還看着祂,生怕祂會不遵守約定地跑掉。
這地方又冷又危險,還是趕緊離開為好。
艾倫想把阿裏阿德涅給扶起來,或者拖起來,搞了半天都沒拖動。
沒辦法,這些雄蟲的拟态都又高又壯,他在人類戰士中超過平均水平的身高體形,在他們面前都顯得嬌小,讓他把昏迷狀态的阿裏阿德涅背起來逃走,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這個時候,艾倫忽然想起,現場還有另一個雄蟲的存在。
“奧德修斯……”
黑發青年猶豫地張了張嘴。
糟糕啊,不開口還好,一開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成了曾經最鄙視的那種海王——
明明前不久才跟奧德修斯說過自己不喜歡阿裏阿德涅,現在又要開口讓奧德修斯幫忙。
不對。
好像還有更糟糕的事,艾倫突然想起來,他剛剛光顧着救阿裏阿德涅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應該說明明前不久之前他和奧德修斯親吻過,現在又不得不因為療傷,在奧德修斯面前跟阿裏阿德涅又……
死嘴啊,一張嘴怎麽能吻兩個人!一顆心怎麽能砍成對半分給兩個蟲!
他可真是個混蛋啊!
這跟腳踏兩條船有什麽區別!
此時還有人類道德感的蟲母在心裏痛罵自己。
艾倫啊艾倫,看看你都做了什麽,你的節操呢,你的良心呢?
底限在哪裏,直男在哪裏,如何才能在修羅場中不翻車的海王秘籍又在哪裏?!
可現在不是講原則的時候。
他只能硬着頭皮開口:“奧德修斯……能幫我一下嗎?”
“幫我……把阿裏阿德涅救出去?”
“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幫着救自己的情敵嗎?哪怕這個情敵,曾經想要殺他?
奧德修斯久久沒有回應。
他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銀發被風吹得淩亂,金色的眼睛在雪光中閃爍着破碎的光芒,藏着無法言說的痛楚。
奧德修斯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傳來刺痛,綠血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無聲洇開。
他看着祂,看着黑發青年站在飛雪之中,臉色蒼白,神情疲憊,眉宇間卻依舊藏着歉意和溫柔。
明明是為了另一個雄蟲來求他,祂偏偏還是那麽好看,那麽無辜,那麽讓他心疼。
那麽……讓他無法拒絕。
如果是聖伊諾斯在這裏,定然會笑着答應,不帶一點猶豫,做足了正宮大度的姿态,然後轉身制定計劃,慢慢布局,不動聲色地把情敵從世界上抹除。
但奧德修斯不是聖伊諾斯。
他做不到那種游刃有餘的心機和惡毒。
他清楚地知道忒修斯心裏有阿裏阿德涅,如果阿裏阿德涅死了,忒修斯會傷心。
忒修斯是蟲母,蟲母心裏有好多個雄蟲很正常,奧德修斯拼命說服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忒修斯傷心。
一點奇怪錯亂的記憶忽然浮現他的腦海——
銀發金眸的雄蟲一怔。
他是不是對誰說過,要做他的守護神?
既然是守護神,就要連他在意的一切都守護,哪怕心裏再多不甘和嫉妒。
守護神只要,他的幸福。
作者有話說:
大格的蟲性本性就是超溫柔,反而是人類時期被大總統父親養得有點天龍人的高傲和強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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