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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 163 章 百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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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 163 章 百億婚禮(

“起死回生?” 艾倫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阿裏阿德涅,他在撒謊,對不對?”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阿裏阿德涅, 此刻只剩下求證。

阿裏阿德涅下意識想握緊艾倫的手, 卻被對方警惕地避開。

“忒修斯, 別聽他胡說!” 阿裏阿德涅的聲音陡然拔高,綠眸中閃過一絲陰狠的灰翳,“神判是想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你的弟弟妹妹是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我……”

“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嗎?阿裏阿德涅,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撒謊成性, ”審判官打斷他的話, 銀色瞳孔裏沒有絲毫波瀾,“真相是什麽, 你比任何蟲都清楚。你派人在聯邦尋找,根本就沒有找到活口, 甚至得到了他弟弟妹妹死亡的消息。你怕他恨你無能,你怕失去這場唾手可得的婚禮,所以找了三個假貨。”

假貨?

艾倫的呼吸驟然停滞。

如果大審判官說的都是真的,那他豈不是在弟弟妹妹最痛苦的時候還想着結婚?

“我不信, ” 他死死盯着阿裏阿德涅, 像是要從對方眼中找到真相, “我不相信你審判, 我相信阿裏阿德涅。”

阿裏阿德涅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大審判官微妙地不爽起來, 蹙起眉頭, 輕輕颔首,将話語權讓給一旁瑟瑟發抖的桑代克。

這位聯邦星長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他攥着衣角,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忒、忒修斯大人……我作為萊茵星的星長擁有聯邦高級安全權限,聯邦已經知道了你在蟲族的地位有多麽崇高,所以他們打算利用你的弟弟妹妹來威脅你,在抓捕的過程當中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他的話音未落,審判官擡手一揮,半空中突然浮現出數十張全息照片,似乎是想證明阿裏阿德涅不配艾倫相信,也不配得到艾倫的愛。

第一張便是艾倫一家人曾經居住過的舊房子,那還是他的養母米勒女士留下來的,又狹窄又破舊,裏面卻充滿了屬于他們一家人的回憶,現在那個溫馨的小房子已經被翻找得一片狼藉,根本沒有了原來的模樣,像個沒人要的垃圾場。

緊接着,艾倫的呼吸停滞了,視網膜被那紅色給灼傷,那是一件被血水浸透的藍色校服。

那是……妮娜的校服。

審判官微微傾身,銀色的瞳孔中映出艾倫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他擡手,指尖輕點那些全息照片,聲音裏帶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冷冽:“好好看看吧,忒修斯。這就是你所珍視的人類,他們把你視作異類,把你的親人當成籌碼。你還在眷戀什麽?還在堅持什麽?”

他的指尖劃過妮娜校服上的血跡,語氣陡然加重,帶着一種蠱惑般的力量。

“你的軟弱換不來任何憐憫,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看看這些血跡,想想你弟弟妹妹臨死前的絕望,你以為的同類,早就把你踩進了泥裏……忒修斯,只有力量,才能守護你想守護的,才能讓所有傷害你的人類也好,雄蟲也罷,付出代價。”

或許是黑發青年這副模樣實在太過可憐,他對于自己的學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情,語氣竟然軟了一些:“你不要責怪老師,老師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

艾倫踉跄着後退半步,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物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聯邦……害死了我的弟弟妹妹……”他喃喃自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至于阿裏阿德涅,他當然看過這些,”審判官的聲音繼續說着,說了一些本來不該他來說的話,“他比誰都清楚,你的弟弟妹妹死在了聯邦的槍口下,可就算是這樣,為了獨占你,依舊欺騙你——這樣的雄蟲也不适合進入你的王巢。”

就在這時,蟲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三個熟悉的身影被審判官的下屬推搡着走上前,他們的身形突然扭曲起來,像是被投入水中的顏料,虛假的面影消失,真正的面影浮現。

阿裏阿德涅的拟态能力失效了,洛克和維澤爾在艾倫的注視下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竟然只是兩個身形和他們差不多的年輕雄蟲。

而那個可愛的小妮娜,在拟态失效的瞬間,露出了一張艾倫無比熟悉的臉。

喬西。

艾倫何其聰明,只是被阿裏阿德涅的諾言迷了眼睛,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震驚地望着那個小女孩,從某種意義來說他算是她和她爸爸的救命恩人吧,為什麽連她也要騙自己?

看到這裏,就連聖伊諾斯都忍不住嘶了一聲,這雷爆得站近了都得擔心被波及,他心有餘悸看了奧德修斯一眼:不是,他怎麽敢啊?你知道嗎?

奧德修斯無奈搖頭:不知道也不敢啊……

“對不起,大哥哥……”喬西的聲音細若蚊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阿裏阿德涅大人說,你的妹妹已經死了……他說你要是知道了,會瘋掉的……他給了我很多錢,讓我……讓我扮演她……”

“閉嘴!”阿裏阿德涅綠眸中翻湧着絕望的瘋狂,“喬西!誰讓你說這些的!”

艾倫看向他,眼睛裏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

“所以,”他一字一頓地問,聲音平靜得可怕,“從始至終,都是假的?”

阿裏阿德涅閉上眼睛,再次睜開,強撐着繼續:“可我對你的心是真的,對你的愛也是真的……他們如果都死了,你該有多傷心……請原諒我……”

“你怎麽敢?!”艾倫的聲音陡然拔高,周身的空氣劇烈震顫起來,像是有無形的風暴在醞釀,“你怎麽敢用他們的樣子來騙我?!你知道我看到他們還活着那一刻有多高興嗎?那是我的弟弟妹妹啊,我從小把他們拉扯大,我說過我要保護他們一輩子,而你呢?為什麽不告訴我?”

審判官冷不丁插嘴:“或許是因為他想跟你結婚?”

阿裏阿德涅恨恨道:“你能不能閉嘴!高高在上的審判官為什麽要插手我和他之間的事,你在這裏挑撥離間,難道就沒有任何私心嗎?”

聽到私心二字,大審判官罕見地沒有說話了。

“阿裏阿德涅……”艾倫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麽重要的決定。

阿裏阿德涅望着他:“我在……”

結果卻聽到他的新娘一字一頓地說——

“既然能結婚,那就能離婚。”

“離……婚?”

這兩個字像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阿裏阿德涅所有的僞裝。

他踉跄着後退半步,發絲淩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綠眸裏的偏執瞬間崩塌,露出赤裸裸的惶恐。

他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夢呓:“離婚……”

周圍的風聲和遠處的騷動,在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似乎過去了很久,阿裏阿德涅下意識地擡手抹了一把臉,指腹觸到一片溫熱的濕意。

他愣住了,低頭看着指尖的水漬,這是……

眼淚?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着他的臉頰滾落。

“離婚……?”他望着艾倫,綠眸裏是從未有過的脆弱和茫然,“可……我們才剛結婚啊……”

今天甚至是他們的婚禮,忒修斯是要在和他的婚禮上和他離婚嗎?

“我再說一次,我要跟你離婚。”

艾倫拿出自己的結婚證,還有那把黑色的匕首,黑色匕首似乎也能感受到此刻主人的內心波動,微微震顫着,似乎在給他力量與安慰。

阿裏阿德涅瞳孔驟縮,瘋了似的撲過來想搶奪。

“忒修斯!不要!”

艾倫側身避開,手腕翻轉。

一道寒光閃過,刀刃刺入阿裏阿德涅試圖阻攔的小臂。

鮮血,瞬間湧出。

“噗嗤——”

下一秒,結婚證被他狠狠撕成兩半,紛紛揚揚落在阿裏阿德涅腳邊。

阿裏阿德涅卻根本沒有去管自己受傷的手臂,而是連忙把那垃圾似的結婚證撿起來放捧在心口,心疼得不得了。

“結婚證,我的結婚證,沒關系,壞了還可以補的,還可以修……”

艾倫現在不想再看見他,只想馬上離開。

“忒修斯!”

阿裏阿德涅顧不上手臂的傷口,踉跄着追上去。

“你回頭看看我啊!忒修斯!” 他朝着艾倫的背影伸出手,指尖距離那片銀色的發絲只有半寸,卻怎麽也夠不着,“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騙你!我是全天下最蠢的雄蟲!我是個混蛋!是個渣滓!”

“我再也不會騙你了!真的!我把聯邦翻過來給你找弟弟妹妹!我把聯邦那些雜碎全殺了給他們報仇!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求你……求你別離開我……”

“我只有一顆心啊……”他的聲音哽咽着,幾乎不成調,“那顆心早就給你了……忒修斯……求你……沒有你我會死的……”

他現在說的所有話,唯一得到的只有沉默。

“忒修斯!!!”

阿裏阿德涅看着艾倫決絕的背影,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跌撞撞地追上前,将匕首的尖端對準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緊緊攥着艾倫的衣角。

今天的新郎,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你要跟我離婚,不如殺了我……這把匕首你用得順手,” 他慘笑着,将刀柄往新娘的手裏塞,“你捅我一刀,痛快點,我就解脫了。你要是不殺我,我這輩子都纏着你,就算你跑到宇宙盡頭,我也會找到你……”

“我寧願死,也不重蹈覆轍……”

絕不重蹈覆轍嗎?

阿裏阿德涅銀白的發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如深海般的湖藍,像萊茵星那片永遠冰封的海洋,綠眸中的僞裝也寸寸碎裂,流淌出同色的冰藍色。

在這麽多雄蟲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模樣無異于送死,可是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他的心,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你看看我啊,忒修斯,這次,我沒有在說謊……”

複仇也好,身世也好,自己的生死,絲天堂的權勢——都不重要了,全部不重要了。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飙升,不少絲天堂沒有參加婚禮的員工們直接坐了起來,沒想通自己的老板怎麽突然自爆了,只是放了個假,怎麽回去公司直接爆雷了,董事長也要去蹲局子了?!

【那是什麽?!阿裏阿德涅的頭發和眼睛……?】

【這發色……這瞳色……我靠!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蒼星之子?!】

【卧槽這反轉!蒼星之子居然還活着!還是個戀愛腦?!】

【靠公爵自爆了?!】

【誰懂啊,放了個婚假而已,我司忽然倒閉】

【老板啊老板你糊塗啊……這個月工資還發嗎?】

【太愛忒修斯了吧,愛到已經沒辦法控制拟态了……也是可憐。】

【有什麽好可憐的?騙蟲就是騙蟲!】

【這結局,也差不多要複刻他那倒黴爹了】

彈幕還在瘋狂滾動,可在場的所有雄蟲,都沉默地看着那個絕望的藍發雄蟲。

原來愛上忒修斯很痛苦,被忒修斯抛棄更是如墜地獄。

“放開我……”

艾倫的指尖觸到冰冷的刀柄,那觸感讓他猛地一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裏阿德涅胸腔裏劇烈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衣料,像擂鼓一樣撞擊着他的手背。

殺了他。

一個聲音在腦海裏瘋狂叫嚣。

是他騙了你,是他讓你對弟弟妹妹的死訊一無所知,是他用謊言騙了你和他結婚。

殺了他,他是個騙子!

艾倫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已經刺破了阿裏阿德涅胸前的皮膚,滲出一小抹濕潤的綠色。

阿裏阿德涅沒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病态的期待,仿佛能死在他手裏,是最終的恩賜。

可就在刀刃即将再深入一分的時候,艾倫的手腕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阿裏阿德涅眼角未乾的淚痕,看到他因為失血而蒼白的唇瓣,看到他那雙總是盛滿偏執愛意的眼睛。

恨嗎?

恨。

恨他的欺騙,恨他的自私,恨他把自己的感情當成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

可……

阿裏阿德涅曾無數次問過他,你愛我嗎?忒修斯,你愛我嗎?哪怕只有一分?

艾倫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掌心的汗水讓刀柄變得濕滑。

哪怕只有一分,那也是愛,對吧?

【卧槽?忒修斯這是在猶豫不決嗎?】

【換成我我早捅下去了!這種騙子留着過年?】

【你們不懂……畢竟是曾經愛過的蟲啊……這糾結太真實了……】

【也就是說忒修斯對公爵是有感情的?】

【公爵真是好福氣啊……騙還是騙到了。】

周圍有雄蟲似乎在對他說些什麽,艾倫什麽也聽不見,他只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像是有兩個聲音在瘋狂撕扯。

“忒修斯……” 阿裏阿德涅發現到了他的不對勁,靠近他焦急道,“你怎麽了忒修斯?你在發抖……你怎麽了!?”

哐當一聲,艾倫猛地抽回手,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顫抖的指尖,那上面還殘留着阿裏阿德涅的體溫和血跡。

他竟然……

舍不得。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裏炸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清醒的,是理智的,可到頭來,還是被這該死的感情絆住了腳。

他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子?

曾經那個發誓要保護好弟弟妹妹的哥哥,那個在蟲族 暗無天日的日子裏都沒放棄過希望的艾倫,現在竟然會為了一個欺騙自己的雄蟲,猶豫着下不了手。

他是否真的擁有了……

蟲母之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感席卷了他,不是對阿裏阿德涅,而是對這樣軟弱的自己。

屬于人類艾倫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

他忽然發出某個低沉的音節,漆黑的發絲掩蓋住恹恹的眉眼。

阿裏阿德涅抱住他:“什麽?你說什麽?”

“家……”

祂捂住自己的眼睛,溫熱的淚水從睫毛根部沁出。

“我想……回家……”

“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可他明明知道,他的家,他的家人,沒有了。

祂只能永遠留在蟲族。

祂恨聯邦,讓他失去家,失去自己,失去一切。

【你們快看!!】

【忒修斯怎麽了!!】

【我靠我靠我靠那是什麽那是什麽】

【他的頭發在變色,難道忒修斯的黑發也是拟态嗎?】

【會不會那個傳聞是真的,忒修斯其實真的是……】

【蟲母陛下蟲母陛下蟲母陛下蟲母陛下蟲母陛下蟲母陛下】

奧德修斯臉色驟變,金色的蜂翅急促地扇動着,立刻沖上去搶奪阿裏阿德涅懷裏的黑發青年:“放開他!你現在不能他待在一起!”

聖伊諾斯也瞬間化作蟲态,聲音裏滿是擔憂:“陛下,您怎麽了陛下?您的額頭好燙,哪裏不舒服?”

“都讓開,我能幫祂。”君主赤紅的眼眸緊緊盯着艾倫,周身散發出強大的氣息,試圖用威壓安撫。

一時間,無論是赤紅軍團的拉冬、刻爾柏洛斯等蟲,還是真蜜守護團的黑曜、奇爾維斯和高森,全部都圍了過來——

本來以為能夠看阿裏阿德涅的笑話,現在好像大家都要成為笑話了。

現場最鎮定的雄蟲當屬大審判官,他銀色的瞳孔中竟泛起幾分罕見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場醞釀已久的蛻變。

“嗚……”

黑發青年喉間溢出一聲低吟,烏黑的發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色澤,化作聖潔的銀白。

銀色,是蟲母的代表色。

下一瞬,背後猛地綻開一雙鋪天蓋地的雪白羽翼,無數纖細的羽毛層層疊疊,在正午的陽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邊緣還萦繞着淡淡的光暈,宛如天使降臨,将周遭的血腥氣都滌蕩了幾分,美好得令在場的蟲都為之屏息。

“寶寶,你的翅膀……”

奧德修斯金色的眼瞳中閃過錯愕,下意識伸出手,仿佛想觸碰那片純淨的雪白。

可這天使般的羽翼卻在他的掌心,如昙花一現般急速凋零。

無數羽毛掙脫羽骨,如斷線的珍珠般簌簌飄飛,像流浪之人數不盡的眼淚,在深紅色玫瑰花海上空打着旋兒,漫無目的地尋找着陸之處。

好多羽毛啊,這紛紛揚揚的羽毛雨讓在場每一個雄蟲都忍不住擡起頭,用手去接住一片,落在掌心的瞬間,傳來的是直擊靈魂的震顫。

悲傷、難過、迷茫……

他們在精神海中驚鴻一瞥,捕捉到一雙圓潤的黑色眼瞳,那裏面盛滿了破碎的溫柔。

剎那間,黑色眼瞳被深紅的豎瞳取代,溫柔碎裂成猙獰。

“砰——!”

骨骼錯位的脆響撕裂空氣,艾倫背後的雪白羽翼徹底消散,一對巨大的骨翼猛地撐開!

白骨森森,泛着寒光,骨節連接處跳動着深紅的磷火,仿佛從地獄深淵中拖拽而出的鎖鏈,交織成遮天蔽日的陰影。

與此同時,祂的額頭兩側開始隆起,皮膚被硬生生頂開,一對漆黑如墨的惡魔犄角刺破血肉,緩緩向上生長,犄角表面布滿細密的螺旋紋路,弧度優美卻暗藏鋒芒,頂端閃爍着冷冽的光澤。

銀白的發絲在風中狂舞,與骨翼上的深紅磷光交相輝映。

祂緩緩浮至半空,原本黑色的眼眸徹底熄滅了光芒,再次睜開眼,只剩下混沌的猩紅在眼底翻湧,漫天飛舞的花瓣中,骨翼輕輕扇動,帶起的氣流卷起一地殘紅,宛如一場盛大而悲怆的獻祭之舞。

“這才是……衆蟲之母的模樣。”

觀戰的蟲族忍不住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敬畏的顫抖和難以掩飾的恐懼。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蟲母陛下是蟲母陛下】

【這個模樣!這個氣勢!是蟲母!是蟲母陛下啊啊啊!】

【不,祂的氣勢遠超視頻裏曾經記載過的蟲母】

【以前的蟲母擁有這樣的翅膀嗎?跟死神一樣?】

【忒修斯是蟲母!難怪君主和公爵都對他這麽執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蟲母陛下是蟲母陛下】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媽我們偉大的媽媽啊!!!】

“很好,摒棄人類的軟弱吧……”

銀發銀眸的審判官看着祂現在的模樣,銀色瞳孔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是贊嘆,也是喜悅,他是召喚出神明的信徒,神明越是強大,他便越是滿足。

“陛下,這樣的你,更能适應蟲族的生存法則。”

可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那強大的氣息陡然鎖定了自己,那雙暗紅色的複眼正死死盯着他,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審判官的身體瞬間繃緊,銀色瞳孔微微收縮,不解和錯愕在眼底一閃而過——

為什麽?

明明……他在幫祂變得更強……

就在這時,祂發出一聲嘶鳴,身形驟然扭曲,最終化作一只邪神般的巨大生物,降臨世間——

那真的是蟲母嗎?

可能是吧。

祂通體覆蓋着漆黑的鱗甲,形如龍,首如蛇,背部伸展着森白骨刺的翅膀,頭頂碩大如林的犄角,猩紅的複眼此刻正冷冷掃視着下方,鎖定了獵物。

下一秒,祂化作一道黑色閃電俯沖而下,骨翼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咔——”

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花海中炸開。

審判官的頭顱被精準地咬斷,綠色的血液噴濺在漆黑的鱗甲上,祂卻毫不在意,低下頭,用口器撕扯着溫熱的脖頸,連咀嚼都不必,大口地吞咽這新鮮的養料。

【我看到了什麽?!蟲母把審判官……吃了?!】

【神判的分身而已,不必緊張】

【是啊,吃了就吃了,難道還要給飯錢嗎?】

片刻後,最後一塊血肉被祂吞咽下肚。

祂猛地揚起頭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鳴,那聲音裏帶着一種宣洩後的野性,陽光照射在祂漆黑的鱗甲上,原本應該平坦的腹部,此刻卻圓鼓鼓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明明充滿了邪惡又強大的美,那腹部的半透明處卻清晰可見兩枚圓潤碩大的蟲蛋,随着祂的呼吸隐約發亮。

一枚蟲蛋如同月光皎潔,另一枚卻黑如深夜。

這詭異的組合,在祂充滿壓迫感的身軀上,竟莫名透着一絲色氣。

這不僅僅是一只強大的蟲母,還是一只懷了孕的蟲母。

祂的肚子裏已經有了兩枚圓鼓鼓的蟲蛋。

【陛下肚子裏有蛋?!卧槽這也太讓人震驚了!】

【那兩枚蛋顏色差距也太大了吧,一個像白天,一個像深夜,是不同雄蟲的?】

【有的雄蟲剛剛知道蟲母的身份,有的雄蟲已經有了二胎,是這個意思嗎?】

【這才是蟲族之母該有的樣子!殺伐果斷!】

【媽媽懷孕了吃點雄蟲補補】

蟲族對這一幕司空見慣,可對于在場的人類來說可就太糟糕了。

饑腸辘辘的蟲母似乎還想再吃點什麽,猩紅的豎瞳發着幽幽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

桑代克的尖叫聲刺破了死寂。

現在的場面顯然已經超過了一個人類心理能夠承受的範圍。

愛麗絲和倫納德也臉色蒼白,被哥哥這幅樣子吓得不輕,那真的還是哥哥嗎?

奧德修斯第一個反應過來,金色的蜂翅展開,化作一道流光撲向骨翼蟲母:“寶寶!別被本能吞噬!”他寶寶清醒過來之後,一定會後悔在弟弟妹妹面前這樣大開殺戒!

骨翼蟲母頭也不擡,翅膀猛地一扇,數道骨刺射來。

奧德修斯倉促間用手臂格擋,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綻開。

好強!

“陛下,您不記得我們了嗎?我是聖伊諾斯,是您的——”

聖伊諾斯化作瑰麗的紫色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如迷霧般籠罩過去,試圖用精神力安撫祂,可骨翼蟲母只是側身一撞,就輕易撕碎了蝶翼,他痛得悶哼一聲,卻依舊用殘存的力量進行精神的撫慰。

“陛下!是我啊,我是聖伊諾斯,我是您……肚子蟲蛋的父親。”

骨翼蟲母的複眼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麽,可下一秒,混沌再次覆蓋理智,繼續把蟲打飛。

祂又猛地轉頭,發出警告的嘶鳴,骨刺翅膀狠狠抽向靠近的君主。

強悍無匹的雄蟲直接用臂甲硬接,金屬摩擦聲刺耳欲聾,劃出一連串的火花,他被震得後退三步,看着祂腹部那兩枚蟲卵,眉頭擰成死結:“誰讓你懷孕的?!”

“媽媽!” 拉冬不顧肩膀的傷口撲過來,銀發紅眸的少年試圖抱住骨翼蟲母,卻被鋒利的骨刺刺穿了小臂。

沒有蟲能攔住祂。

奧德修斯的蜂針折斷,聖伊諾斯的精神力被撞得粉碎,君主的蟲甲布滿裂痕,黑曜和奇爾維斯聯手才勉強擋住一次攻擊,更重要的是在場沒有哪一位雄蟲舍得對祂下重手。

骨翼蟲母在花海中橫沖直撞,翅膀掃過之處,一片狼藉,祂的複眼掃過那些帶着傷卻依舊試圖靠近的雄蟲,瞳孔裏翻湧着殺戮的欲望——

如果說羽翼蟲母或許代表着艾倫人性中美好的那一面,骨翼蟲母則代表着蟲母基因中屬于獸性的毀滅。

毀滅一切的毀滅。

混沌的猩紅複眼掃過滿地狼藉,祂對身後那群傷痕累累卻仍不死心的雄蟲毫無興趣,本能驅使着祂追尋更強烈的能量源 ——

那座終年散發着翡翠色光暈的燈塔,牢牢吸引着祂的注意。

一聲震得空氣發顫的嘶鳴從祂喉間溢出,骨翼猛地扇動,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劃破天際,帶起的狂風卷得下方玫瑰花瓣漫天飛舞,連奧德修斯伸出的手都只抓住一片虛空。

金色蜂翅的雄蟲踉跄着站穩,看着那道黑色殘影迅速遠去:“攔住祂!”

可沒蟲能追得上。

骨翼蟲母的速度遠超衆蟲想象,不過瞬息便已抵達燈塔之下。

那座由特殊晶體築成的燈塔足有千丈高,翡翠色的光芒從塔身每一道紋路中流淌而出,像一層溫柔的保護膜籠罩周邊,可在蟲母眼中,這層光芒不過是誘人的糖衣。

祂盤旋在燈塔上空,骨翼收攏的瞬間,龐大的身軀驟然俯沖而下——

翡翠色的碎片如暴雨般墜落,燈塔頂端的光暈開始變得暗淡。

“天吶!”

“燈塔要塌了!”

“絲天堂要被蟲母陛下毀掉了!”

可沒蟲能阻止這場毀滅。

祂似乎嫌纏繞的速度太慢,猛地揚起頭顱,對着燈塔頂端狠狠撞去!

“轟——!”

劇烈的爆炸瞬間吞噬了塔頂,翡翠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又迅速熄滅,塔身出現一道貫穿上下的裂痕。

伴随着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千丈高的翡翠燈塔終于支撐不住,從裂痕處徹底斷裂,上半部分轟然倒塌,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骨翼蟲母的身軀随着倒塌的塔身一同墜落,卻在落地前再次展開骨翼,穩穩懸浮在廢墟上空,複眼裏的猩紅似乎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得到滿足的慵懶。

趕來的雄蟲們看着眼前的廢墟,臉色一片慘白。

直到一聲細微的哭泣響起。

“媽、媽媽……”

骨翼蟲母的動作猛地頓住。

祂緩緩轉頭,看到一個銀色頭發、藍色眼睛的小蟲崽站在廢墟邊緣,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吧嗒吧嗒掉個不停。

他是誰?

祂的複眼微微收縮,歪了歪腦袋。

“媽媽……不、不要傷害自己了……你不想這麽做的……”小小格哽咽着,一點一點走近祂,“我心疼……媽媽……”

骨翼蟲母口器動了動,發出意義不明的嘶鳴,祂看着小小格哭紅的眼睛,看着滿地的鮮血與殘骸——

“嘶……”

祂翅膀一扇,卷起漫天花瓣,卻沒有攻擊任何蟲,緊接着俯沖而下,在衆蟲震驚的目光中,用口器輕輕卷起小小格,放在了頭頂。

骨翼蟲母的翅膀發出悠長的震鳴,祂沒有再看任何雄蟲,轉身化作一道黑紅流光,消失在遙遠的天際,只留下滿地狼藉的花海,和一群臉色煞白、重傷身殘的雄蟲。

【蟲母陛下帶着小小格飛走了?!】

【沒用的雄蟲,看着真是火大。】

【我靠,百億婚禮當天,衆位領主和忒修斯大乾了個哇哇叫】

【你是說在場這麽多雄蟲都沒帶,只帶了蟲崽走嗎?】

【雄蟲們集體失戀現場……有點慘但又有點爽是怎麽回事?】

【啧啧,這麽多領主,抵不過一個娃。】

【現在不是雄競的時候,把陛下找到才是最重要的。】

彈幕還在刷屏,可現場的雄蟲們誰也沒心思看了。

骨翼蟲母帶着小小格消失在天際的瞬間,奧德修斯捂着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蜂翅忍着劇痛再次展開,率先朝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追去,聖伊諾斯拖着殘破的紫色蝶翼,立刻跟上——忽然看到了愛麗絲跟倫納德的身影,他們現在應該是陛下最在意的人了。

君主擦去唇角的血跡,赤紅眼眸鎖定蒼穹,周身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三個兒子在後面苦追,根本追不上。

黑曜攙扶着同樣帶傷的奇爾維斯,高森握緊手中的斧頭,也追了上去,就連那些只是遠遠觀戰、并未受傷的雄蟲,也紛紛展開翅膀,朝着同一個方向疾馳。

他們的目标只有一個——

追上那道流光,找到他們的忒修斯。

可就在這時,破空聲驟然響起。

數道金光從雲層深處射出,精準地射向最前方的幾只雄蟲。

奧德修斯反應迅速地側身躲避,卻還是被擦過臂膀,帶出一串血珠。

而緊随其後的兩名雄蟲就沒那麽幸運了,金箭毫無阻礙地穿透他們的肩膀,帶起的血花在空中綻開,劇痛讓他們發出悶哼,飛行的速度瞬間滞緩。

金色的箭矢嗎……

君主拔出肩膀上的金箭,驀地冷笑出聲。

看來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作者有話說:

是HE哦,只是公爵會下線一段時間啦,弟弟妹妹也沒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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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