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 180 章 祂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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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安頓完那兩個突然冒出來的雄蟲, 艾倫用精神力繼續探查着奇怪的納斯杜拉,沒過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忒修斯。”
宙的聲音傳來,原本殺氣騰騰的眼神在看到艾倫的瞬間柔和了幾分。
艾倫甚至能夠聞見對方衣服上清新的香味, 應該是剛剛洗了澡, 連衣服都換了一身。
黑曜的偷偷潛入, 肯定做了萬全的準備,真蜜守護團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難纏,在副團努力偷家的同時, 外面的奇爾維斯和高森也在拖住君主, 制造機會。
艾倫收回手, 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說:“這石頭有問題,最好把它銷毀。”
他刻意避開黑曜和禦衛藏身的通風管道方向, 宙的房間太冷清,什麽家具都沒有, 從藏奸的角度來說,還是絲天堂更方便。說起絲天堂,他就不可避免想到某個滿嘴謊言的雄蟲,心中一刺, 立刻看向眼前的黑發君主。
“有問題?”
宙邁開長腿走近, 他比艾倫高出一個頭, 陰影幾乎将銀發青年完全籠罩, 獨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渾然天成, 不過現在卻因為艾倫的一句話, 露出認真思索的表情,顯然是聽了進去。
“這塊聖石是大審判官送的,能量這麽強的礦石少見而珍貴, 之前也告訴過你它的作用,用來雕刻蟲母的雕像,也就是你的雕像。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發現了什麽?又是怎麽發現的?”
又是,大審判官……
這家夥就沒安心,怎麽哪哪都有他?
“祂對我的精神力有影響,難道你就沒發現它會對你的精神力有所影響?這幾天……你的腦子裏面就沒有出現過一些比較奇怪的畫面嗎?”艾倫醫生嚴肅地問,自覺忽略了“怎麽發現的”這個問題,要不然房間裏的兩個奸夫可就藏不住了。
宙喜歡看他這幅為自己認真的小模樣,真就皺着眉頭認真想了想。
宙:“有,很多。”
艾倫:“有什麽?”
宙抱臂挑眉:“你确定要聽?”
艾倫:“……雖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為了研究這塊破石頭,我還是選擇聽一聽吧!”
于是,某個雄蟲露出得逞的壞笑,懶洋洋地附身湊近他的耳垂。
“先是把你這樣……然後那樣……就算你……還是……”
唇瓣動了幾下,露出促狹的笑,看着青年雪白的臉染上緋紅,慢慢直起身體。
“怎麽,這就害羞了?”
話還沒有說完,宙感覺腦海中傳來刺痛,像是被荊棘刺中,如果是正常的雄蟲早就疼痛難忍,連站立都站立不住。
嗯……
他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陛下對蟲族精神力的掌控有所進步,之前作為人類戰士時更喜歡采用槍擊和近身搏鬥的方式戰鬥,現在的确可以試一試學習用蟲母的方式掌控蟲族。
艾倫哪裏是害羞,是真覺得遇到了無賴,話說這蟲太重口,腦子裏怎麽會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paly,還好意思大大方方說出來給他聽!連懷孕的蟲蟲都不放過,這還是個人嗎……還真不是,是個只知道教培的蟲!
“好了好了,放心……”生怕自己的欲望幻想吓壞了自己的小蟲母,黑發男人連忙安慰,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只差一個對天發誓,“我既然坦然告訴你了,就絕對不會對你做,別害怕,我還沒那麽喪心病狂,分得清幻想和現實的邊界,只是想一想罷了,你出去走一圈外面哪一個雄蟲能對蟲母沒有幻想?嗯,不過還要多謝你告訴我,是因為聖石的影響。”
也是,自己想的沒那麽身臨其境。
艾倫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總之這東西很危險,甚至有引起裂化的風險,必須銷毀。”
君主複制出來的裂化,可不是一般的棘手,如果君主本蟲裂化,會是什麽樣子……艾倫根本想象不出來,估計連他蟲母态都很難打得過,畢竟那是最強雄蟲的失控發狂。
“我怎麽可能裂化?陛下,不要這麽瞧不起你的王夫……”宙盯着祂緊繃的側臉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聲,帶着點縱容的意味,“好吧,你說危險,那就危險,毀了它又如何?只是這種富含能量的礦石不好銷毀,得運回泰坦星沉入岩山熔池裏才能徹底毀滅。”
他擡手按在終端上,沉聲下令:“來蟲,把這石頭扔進廢料艙。”
終端那頭立刻傳來兵蟲的應答聲,艾倫卻愣住了,沒想到這位霸道的大爹君主會這麽聽話。
“還有件事,” 宙接着開口,眼裏映着艾倫驚訝的表情,唇角勾起,“兩天後,我會你送一件獨一無二的禮物。”
“你說什麽?”
艾倫擡頭,沒注意到兩蟲的距離,啪的一下撞上了男人那緊實無比的胸肌。
靠!
這乃!
比他從前做夢肖想過的小姐姐還、大、啊!
宙喜歡看他這副滿眼都是自己的模樣,比曾經掠奪的快感竟更加美妙:“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只會掠奪?只會殺戮?對于人類來說,就是個無惡不作的暴君?大魔王?”
艾倫被問得一怔。
“……是。” 他誠實地點頭,銀白的睫毛微微顫抖。
“或許我曾經的确是,但現在我想試着做出改變,因為我有了比掠奪想做的事,” 宙眼裏的光越來越亮,他一直在琢磨愛情導師說的那些話,“所以兩天後我想……”
他刻意拖長尾音,看着艾倫眸裏的疑惑,忽然伸手,指尖幾乎要觸到對方的銀發,卻在最後一刻停在半空。
“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通風管道的金屬壁傳來細微的震動,禦衛趴在格栅後,金發被氣流吹得微微晃動,瞳孔猛然收縮。
“聽聽,多浪漫的情話,我都不知道君主現在已經學會滿嘴謊言,和阿裏阿德涅有什麽區別?”他湛藍色的眼眸滿是冰冷,難得沒了笑意,用極快的聲音說——
“明明是個想要獨占蟲母搶先一步讓祂懷孕的卑劣之蟲,以為這樣就能成為第一王夫嗎?這輩子都沒出過第一王夫的族群,還能有這種不自量力的癡心妄想,哈哈,真是太幽默了,怎麽想忒修斯都會優先喜歡蝶族的聖者吧,這個君主還真是可憐啊,我都開始同情他了,現在再怎麽努力,最後都只能和他那個父蟲一樣獨自在遠巢老死……哈哈!哈哈!”
不是,這蟲……怎麽這麽多話?!
“閉嘴。”黑曜一臉黑線捂住耳朵。
“哈哈哈,怎麽?把你說害怕了?” 禦衛轉過頭,帶着刻意的挑釁,“怕他真用這些小恩小惠騙走陛下?也是,你這種只會擺臭臉的,哪懂讨好?”
黑曜眸裏翻湧着戾氣:“再吵就撕爛你的嘴。”
“來啊。” 禦衛笑得更燦爛了,湛藍色的眼眸裏浮出濃重的戰意,“誰贏了,誰就能帶陛下離開這裏,我不可能縱容陛下回危險的人類世界,王巢才是祂最安全的歸宿——”
他的話沒說完,黑曜已經去掐他的喉嚨。
兩蟲在狹窄的管道裏扭打起來,金屬格栅被撞得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什麽聲音?”
宙的獨眼瞬間轉向通風管道,軍靴已經擡起,帶着雷霆萬鈞的氣勢。
那兩個家夥在搞什麽?當奸蟲都不知道低調一點嗎?
艾倫的心髒猛地提到嗓子眼,幾乎是本能地撲了過去——
他從身後抱住了宙。
啊……
艾倫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抱住了,宙。
艾倫的手臂環過宙寬厚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軍裝下肌肉的緊繃,像拉滿的弓弦。
“!”
宙的身體驟然僵硬,獨眼慢慢流出複雜不明的情愫。
他活了幾百年,打過無數硬仗,卻從沒被誰這樣抱過。
敢接近他的生物都死了,人也好蟲也好。
生來為了掠奪,不需要陪伴。
可那柔軟的觸感透過軍裝傳來,像羽毛搔過心尖,又像岩漿滾入冰川,燙得他血液都在沸騰。
成熟男人的克制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快得像鼓點的心跳——
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別的?
“謝謝你。” 艾倫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背後傳來,帶着點緊張的顫抖,“願意為了我而改變,讓我看到了你的誠意。”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試圖蓋過管道裏的動靜。
宙的喉結滾了滾,獨眼裏的猩紅漸漸褪去,染上一層罕見的暗紅。
最終只是啞聲道:“……嗯。”
他緩緩轉過身,動作帶着一種與體型不符的小心翼翼,獨眼裏映着艾倫近在咫尺的臉。
好可愛……好想親……
宙的喉結滾了滾,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嫣紅水潤的唇上。
從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就知道了。
他的唇瓣尤其的紅,不管什麽情況下,都那麽潤紅,漂亮,柔軟,好親,透出與蟲族不一樣的生機和倔強,唯一蒼白的時間段只有晶繭症的時間,蒼白色的唇瓣那麽脆弱,讓他不顧一切想要治好他。
現在那散發着香氣的唇瓣泛着濕潤的光澤,像是故意在誘惑。
宙幾乎是本能地低下頭,軍帽的陰影籠罩下來,帶着侵略性的氣息壓向對方——
想要親吻,想要将這抹甜香徹底吞噬、掠奪、占為已有。
可就在距離只剩半寸時,他看到艾倫下意識偏了偏頭,帶着一絲抗拒的僵硬。
忒修斯,還是不願意。
“……”
宙的動作猛地頓住。
獨眼裏的猩紅迅速褪去,只剩下某種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這頭習慣了用力量征服一切的猛獸,竟在此刻硬生生收斂了獠牙。
他後退半步,高大的身軀微微躬起,獨眼裏的暴戾被一層柔光覆蓋,竟透出幾分近似溫柔的東西。
“我知道你還在怕。” 宙的聲音放得更輕,指尖懸在艾倫臉頰旁,終究沒敢落下,“就像你說的,那些平民是無辜的,你也是。”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罕見的認真,“我會等。等你心甘情願的那天。”
“等你願意給我資格。”
只是已經說不清,到底是生崽的資格,還是別的什麽。
艾倫看着宙近在咫尺的臉,軍帽下露出的黑發有些淩亂,連平日裏緊繃的下颌線都柔和了幾分。
艾倫的心,倏忽動了一下。
資格嗎?
他當時只是随口一說,沒想到會被他一直記在心上,并且當做目前為止努力的目标。
一個掠奪者,竟然學會了等待資格。
這無異于讓一個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罪犯學會在甜品店門口大馬金刀乖乖坐着,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草莓小蛋糕。
明明……艾倫心裏嘆了口氣,他沒想過給他什麽資格,都是敷衍他的。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宙空着的左眼窩,那 裏覆蓋着一塊黑色的眼罩,邊緣隐約能看到陳舊的疤痕—— 那是他當初天罰匕首刺瞎的。
以前他病着,根本分泌不出治愈傷口的蜜液。可現在不一樣了,蟲母的力量在體內逐漸穩定,指尖時常會滲出淡金色的蜜液,連其他幾個蜜腺也開始慢慢分泌甜蜜的液體,雖然帶着安撫與治愈的能量,但沒了絲天堂的取蜜器又會變成麻煩。
“你的眼睛……” 艾倫忽然開口。
他走到床邊,擡起手,指尖不知何時已凝聚起一滴圓潤的蜜液,在燈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澤。
“我能治好它。”
宙坐到他的身邊,艾倫的指尖緩緩靠近對方的眼罩,像是給一只瞎眼的雄獅撫毛治病。
指尖剛碰到眼罩邊緣,宙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高大的身軀忽然俯得更低,幾乎将艾倫完全圈在懷裏,他的呼吸帶着灼熱的溫度:“你的晶繭症剛剛好,不會有什麽問題嗎?”
在宙的眼中,忒修斯是否舒心,比他的眼睛更為重要,他真的很想像爸爸照顧兒子那樣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當然能照顧到床上去更好。
“不會,這是我給你的獎勵。” 艾倫搖搖頭,指尖的蜜液順着皮膚滑落,滴在眼罩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只會有點癢。”
他輕輕掀開眼罩,露出底下猙獰的疤痕。
那裏的皮膚早已失去光澤,與宙英挺的側臉形成對比,不過這猙獰的傷疤無損他的俊美和霸道,反而增加一絲神秘和危險。
艾倫的指尖微微顫抖,将凝聚着蜜液的指腹輕輕按在疤痕上。
這世界上的事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他造成的傷疤,現在他又心甘情願治好他。
淡金色的蜜液觸碰到皮膚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乾涸的土地遇到甘霖,那些猙獰的疤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宙的身體猛地一顫,久違的暖意從眼窩蔓延至全身,像浸泡在溫熱的岩漿池裏,連骨髓都在發燙。
“別動……”艾倫的聲音帶着安撫的意味,指尖在疤痕上細細摩挲,眸裏滿是專注,蜜液不斷從指尖滲出,甚至能看到淡粉色的新肉在生長。
他本來很滿意自己的療效,沒想到忽然察覺到了什麽硬邦邦的東西,表情一黑。
“你這家夥,治個眼睛都能發青,真想給你又戳瞎……”
宙下意識收緊手臂,将艾倫更緊地抱在懷裏,嚴絲合縫,貼得更近。
“我的寶貝,因為你離我離得太近了,我一直讓它忍住,可它忍不住。”
然而……通風管道的格栅後,兩道目光幾乎要将宙的背影燒穿。
禦衛死死攥着拳頭,藍色的眼眸裏翻湧着濃烈的嫉妒,向來萬裏無雲的晴天如今霹靂大作,電閃雷鳴。
憑什麽?憑什麽這個倒數第一的君主都能得到陛下的溫柔?那些虛僞的讨好,不過是為了獨占陛下的借口!
他湛藍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決絕,不管兩天後會發生什麽,他都會帶着陛下離開,就算毀了這艘星艦也在所不惜。
旁邊的黑曜臉色同樣難看,不過偶爾會有點疑惑,他不是為了找到父蟲,振興螳族才選擇效忠忒修斯的嗎?明明也知道,身為蟲母的忒修斯肯定會和各種雄蟲生崽,為什麽心裏的妒火依舊越燒越烈?難道被旁邊的笨蛋金毛傳染了?
而被抱在懷裏的艾倫,絲毫沒察覺暗處的洶湧,他只感覺到宙的呼吸漸漸平穩,估計快好了。
宙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就連艾倫都忍不住發出驚呼。
他治好之後的眼睛明顯要更紅更亮,那曾被眼罩遮蔽的眼窩,此刻正嵌着一顆赤紅的星辰,與另一眼的紅眸遙遙相對,形成完美的對稱。
虹膜裏的猩紅不再是掠奪一切的暴戾,而是被愛意淬煉過的明亮,像簇跳躍的火焰,仿佛造物主在雕琢這張臉時,特意将最熾熱的色彩都潑灑進了這雙眼睛裏。
他低頭看着懷裏的艾倫,雙目之中既有往日的霸道與占有,也有不顧一切燃燒的純粹愛意,仿佛要将眼前人連同自己,一并燒進愛的熔爐。
艾倫收回手,指尖的蜜液漸漸消散。
他看着宙的側臉,看着那雙終于完整的赤紅眼眸,忽然覺得對方也不是那麽讨厭了,甚至還有點順眼。
那道曾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疤痕消失了,露出的眉眼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條柔和的弧線,竟有種驚心動魄的霸道和英武。
宙也沒有松手,只是低頭看着他,目光膠着,仿佛要将這片刻的寧靜,永遠定格在眼底。
他們都沒說話,卻有種莫名的溫情。
只是,需要一個擁抱。
原來只是需要一個擁抱而已。
有愛使他雙眼明亮,如果讓時間停留在這裏,這一分,這一秒,宙幾乎以為——
他們倆之間,曾經有過人類所說的那種……
愛情。
·
銀沙星區的中央廣場。
這裏曾是人類的旅游中心,如今斷壁殘垣間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四周拉起紅色的警戒線,如此寬闊無比的場地曾經可以容納數百萬個民衆舉行演唱會,現在則是最好的舞臺——
為偉大的蟲母忒修斯,獻上一次精彩的演出。
廣場邊緣的集中營早已打開閘門,數萬名人類俘虜排着歪歪扭扭的隊伍,身上還穿着統一的灰色囚服,不過幾乎沒有受傷。
按照赤紅軍團的舊例,這些人類本該分百批運往泰坦星:壯勞力去深礦挖晶體,其他的則直接當成儲備糧。可現在,他們不僅沒被分批帶走,反而被集中到了這裏,這讓每個人心裏都充滿了疑惑。
“聽說了嗎?今天要放我們走。” 一個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偷偷對身邊的婦人說,“真不敢相信,蟲族竟然會放我們離開?!”
大家臉上都帶着困惑,卻也有着掩飾不住的慶幸。
他們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 “仁慈” 究竟源于何處,只知道自己不用再擔心被拖去深礦,不用再害怕成為儲備糧,這份來自蟲族的 “手下留情”,讓他們對未來多了一絲期盼。
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望着高臺中央,那裏擺着一把鋪着白絨的王椅,不知是為誰而設。
除了赤紅軍團的領主,還有誰能坐那至高無上的寶座?
高臺左側的陰影裏,格裏芬站得筆直,黑色軍裝的領口扣到最頂端,白色手套包裹的指尖捏着一支金屬鋼筆,在記事本上勾勒出晶體管道的分布圖,線條在某個節點突然頓住。
“大哥又在畫這些鬼東西。”刻耳柏洛斯的聲音傳來,他斜靠在斷裂的廊柱上,紅色短發被風吹得淩亂,唇角的鯊魚牙在陽光下閃着寒光。
比起穿着規矩的大哥,他軍裝領口敞開着,露出鎖骨處交錯的疤痕,上次試圖靠近忒修斯的房間,被父蟲用鞭子抽打的印記。
“父蟲都快把忒修斯寶貝成眼珠子了,我們連多看一眼都要挨罰。” 刻耳柏洛斯踹了一腳腳下的碎石,紅眸裏翻湧着嫉妒與戾氣,“等哪天……我成為領主,看誰還敢攔着。”
格裏芬筆尖一頓,墨色在紙上暈開一小團污漬,頭疼道:“弟弟啊,你要慎言。”
“二哥又在說壞話啦?” 拉冬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帶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卻透着說不出的黏膩。
十五歲左右的少年穿着黑色制服,銀色短發軟乎乎地貼在額前,紅色眼眸瞪得圓圓的,像只假裝無辜的幼獸。
“父蟲說要等媽媽來才開始呢,要給媽媽一個驚喜,”拉冬歪着頭笑,虎牙尖尖的,“不過……媽媽怎麽還不來呀?冬冬真想去找媽媽,想和媽媽單獨相處一會兒……”越說越可憐了。
作為君主複制出的優化種,拉冬的基因鏈穩定得可怕,連大審判官見到他都曾感嘆:“如果蟲族多些這樣的存在就好了。”
刻耳柏洛斯嗤笑一聲:“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樣子,小心被父蟲聽見扒了你的皮。”
廣場上的日頭越來越烈,人類俘虜們開始躁動。
宙獨自站在高臺中央,心裏還在想昨晚和三個人類導師研究出來的告白詞。
送禮物、約會、确定戀愛關系、求婚、結婚、生崽……
他要在今天,釋放所有人類平民俘虜,也要在今天和忒修斯确定戀愛關系。
三位人類導師到了現場,也是被這麽多泱泱人頭吓了一大跳。
戴眼睛的男人感嘆道:“你們說還真是神奇哈,咱們三個什麽水平,各自都是知道的,母胎單身,離婚達人,還有一位變态殺人魔小說作家,沒想到這麽都能指導成功?”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的話,他們這幾個導師也能功成身退,跟着這些俘虜一起離開。
“嗯,我覺得君主還是挺颠覆我對領主的想象,至少他敢承認自己自以為是,很多人類男性都做不到呢,明明長得那麽恐怖霸道,運氣挺好的,送槍提升好感度,約會打架也能提升好感度,可能是愛神丘比特在幫忙吧!眼睛也治好了!”年輕女孩這幾天都有點吃胖,在蟲族的小日子過得挺滋潤。
最後由傳奇愛情小說家做總結,她幽幽嘆息道:“什麽歪打正着?是真心啊!真心才是最要緊的。”
愛讓人雙目明亮,哪怕歧路不斷,也能歪打正着,走向命運方向。
可不知不覺,時間過去……
銀沙星區的中央廣場上,日頭已過三竿,恒星的光芒毒辣得像要把金屬高臺烤化。
廣場上的人類俘虜們從最初的興奮期待,漸漸生出了不安的騷動,大家們互相交換着眼神,眉頭緊鎖,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怎麽回事為什麽還不開始?”
“難道不放我們回去了嗎?”
“這些可怕的雄蟲到底在等誰啊?”
就在這時,副官滿頭大汗地跑上高臺,在宙耳邊低語:“君主大人,大事不好,蟲母陛下……不見了!到處都找過了!都沒有下落!”
宙怔住:“什麽?”
“蟲母陛下消失了!!”
宙的瞳孔驟然緊縮,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間,那股暴怒竟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擡手拍了拍副官的肩,聲音平靜得可怕:“知道了。”
可只有站在他身邊的蟲才會發現,他攥緊的拳頭上,綠色的血液正從指縫滲出,滴落在赤紅的絨布上
人類俘虜的釋放儀式按流程進行,格裏芬宣讀釋放令時,聲音都有些發顫。
“好耶!自由了!終于不用死了!”
“感謝君主!沒想到傳說中只知道掠奪的君主竟然是個大好蟲!”
“會聯邦還要乾苦活,在這裏還能白吃白住,唉……”
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作為這一切的主宰者,宙的眼裏卻沒有絲毫溫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裏滿是嘲諷,仿佛在嘲笑這一場盛大的獨角戲,更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和癡心妄想。
儀式結束後,人類俘虜們湧向停靠在低空的運輸艦。
宙沒有留下看最後一眼,轉身回到了軍艦,他本來就不是個慈悲的君主,無意做個好蟲,如果要做也是做忒修斯的好蟲,既然忒修斯不見了……他可要做回壞蟲了。
艾倫的房間裏,其餘物品都擺得整整齊齊,包括他送他的那把黑色手槍,正放在床頭櫃中央,槍身刻着的 “忒修斯”三個字在光線下閃着冷光。
“他竟然留下這個。”
宙撫過冰冷的槍身,眼裏的猩紅幾乎要燃燒起來。
他原以為這把手槍對忒修斯來說是特別的,是他們之間某種聯系的象征,可現在看來,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
留下它,或許只是因為它對忒修斯來說,毫無意義,不值得帶走。
就像……他一樣。
“查監控……把忒修斯房間周圍三天內的監控全調出來。”宙再次睜開眼,只剩下冰冷。
兵蟲們手忙腳亂地操作終端,全息屏幕上很快閃過一段段畫面:第一幕來自兩天前,真蜜守護團副團長的黑發在陰影裏一閃而過,禦衛從通風管格栅後探出來,明明顯示忒修斯想要跟着黑曜逃跑。
第二幕,兩只吃醋的雄蟲在管道裏大打出手發出聲音,與此同時房間裏的忒修斯第一次主動抱住他……
宙擡手讓手下點了回放,自虐似的看了好多遍,看到旁邊的格裏芬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終于,黑發雄蟲低低地笑起來,帶着令蟲毛骨悚然的寒意,讓周圍侍立的雄蟲都變了眼色,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一明一暗的紅色瞳孔顯得詭谲怪異,綠色的血液順着指縫滴在手槍上,卻一點也沒察覺。
“呵……忒修斯……”
怪不得,會主動抱他,會主動給他治好眼睛……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靠近和溫柔,全是為了掩蓋這兩個雜碎的蹤跡!
兩個賤蟲!
忒修斯,一丁點愛,都不願意給他嗎?
素來機敏的雄蟲突然想起一個疑點:艾倫的房間屬于特級監控區,任何異動都會實時上報,可這些畫面為何直到今天才被調出來?
但,現在沒時間追究這些了。
他只想抓回逃跑的蟲母陛下,立刻,馬上。
哪怕晚一秒,心中的疼痛都會讓他抓狂!
“備艦!”
宙抓起那把手槍,轉身沖出房間,黑發淩亂,眼裏燃燒着焚盡一切的火焰胸腔裏的暴怒與嫉妒幾乎要撐破皮肉,化作毀天滅地的風暴。
“把所有能調動的星艦都派出去!就算把銀沙星區炸成灰燼,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忒修斯,你跑不掉的……你以為跟着禦衛,就能擺脫我嗎?就算你跑到宇宙的盡頭,我也會把你抓回來,鎖在我的王巢裏,一輩子都不讓你離開……”
與此同時,那塊放置在廢料艙的巨型納斯杜拉突然劇烈震顫起來,感受到了來自強大雄蟲的精神震蕩。
一只無比強大的、正處于盛怒、嫉妒、絕望和傷心的雄蟲!
原本流轉的暗紫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眼,瞬間爆發出灼目的紅光,聖石表面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瘋狂扭曲、蔓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宙此刻的精神力産生了詭異的共鳴。
聖石等了許久的機會,終于可以趁虛而入!
正在登艦的宙被這股能量掃過,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唇角的獠牙突然變長、變尖,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刺破了唇瓣,綠色的血液順着獠牙滴落,額頭兩側突然破開兩道口子,兩根粗壯的黑色犄角猛地頂了出來,将他的黑發都撐得淩亂散開。
裂化……
君主,這個蟲族基因最穩定的雄蟲,竟然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裂化、堕落……
他甚至能感覺到聖石在呼應他的欲望,在腦子裏低語着 :“抓住祂”“占有祂”“毀掉所有觊觎祂的存在”!
既然等不來祂的愛,等不來那份心甘情願的資格,那他就去搶,去掠奪!
他要把忒修斯關起來,關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用自己的氣息填滿他的每一寸肌膚,讓他就算閉着眼睛,聞到的、摸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自己!
“哈……忒修斯……我的……只能是我的……”
黑發雄蟲緩緩睜開雙眼,眼裏的猩紅像是被添了助燃劑的野火,瞬間燒得更旺,竄出火星,幾乎吞噬眼白,眼底的理智被這股力量撕扯、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奪本能,以及對那抹名為忒修斯的身影近乎病态的執念。
愛火燃燒,滔天妒意,終究讓他眼瞎目盲。
作者有話說:
因為都是爬管子逃跑的,就沒寫艾倫怎麽跑的哈,比較重複了,之所以這麽順利,是因為有其他蟲在暗中幫忙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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