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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不是蟲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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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 184 章 不是蟲崽【

事實證明, 格裏芬還是太樂觀了。

醫療站的防禦系統只撐了五分鐘,遠遠沒到十分鐘。

“忒、修、斯……”

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黑發雄蟲的出現堪比午夜驚悚片的BOSS登場, 那雙完全赤紅的眼瞳死死鎖定醫療室中央的銀發青年, 赤着的胸膛上青筋暴起, 黑色蟲紋已經布滿全身,猶如古老野性的刺青一般,猙獰可怖。

男人嘴角咧開,弧度帶着極度的興奮。

“我找到你了……”

他聲音喑啞, 高大身軀微微顫抖, 沾滿血污的手懸在半空。

“到我身邊來……到我身邊來……我……”

“你他蟲的給我離祂遠點!”

刻耳柏洛斯一個高跳, 率先迎上,紅發在狂風中炸開, 長刀帶着赤色光焰劈向自己的父蟲,紅色的眼瞳裏燃燒着弑父的兇光。

另一邊, 格裏芬掏出手槍,槍口噴吐着密集的火舌,子彈精準地射向宙的關節處,沒有那麽強烈的殺意, 卻每次都射向宙的關節處, 盡全力掣肘他的行動能力。

“君父, 您也該清醒了。”

“不準傷害媽媽!”

拉冬背後猛地炸開無數條黑色觸手, 那些觸手如同活蛇般竄向宙的四肢。

宙卻更加興奮嗜血, 裂空鞭突然分裂成數道鞭影, 同時抽向三個子部。

“哈哈哈哈!好兒子!你們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此時此刻就連找血袋的艾倫都不由得感嘆,太孝了!真是太孝了!

轉眼間,啪的一聲, 刻耳柏洛斯被鞭梢掃中腰側,悶哼着撞在醫藥櫃上;格裏芬的手槍被打飛,單片眼鏡裂開蛛網般的紋路;拉冬的觸手被生生斬斷數條,少年痛得蜷縮起身子,銀發散亂地貼在臉頰上。

三只雄蟲根本不是裂化宙的對手,短短幾個回合就已身受重傷。

反觀宙,依舊游刃有餘,甚至将刻耳柏洛斯的武器摧毀,眼中毫無顧忌地閃過殺意:“想和君父搶媽媽,你們這些弱小的兒子還沒有資格。”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刻耳柏洛斯站起身後,晃晃悠悠,臉上竟浮現出與宙相似的黑色蟲紋!

那些蟲紋迅速蔓延,覆蓋了他的脖頸和手臂,讓他看起來也多了幾分瘋狂與暴戾。

“不好!”

格裏芬驚呼出聲,他看到刻耳柏洛斯的眼白正在被吞噬,那是裂化的征兆!

刻耳柏洛斯的眼瞳漸漸被血色吞噬,鯊魚牙在唇間閃着寒光,視線越過宙,直勾勾地落在遠處的銀發青年身上。

艾倫也皺着眉頭看着他。

“蜜液……”刻耳柏洛斯低喘着,喉結滾動,“我要……蜜……”

“刻耳柏洛斯!你清醒一點!”

格裏芬想要阻止,卻突然感覺腦海一陣劇痛,竟也開始出現裂化的跡象!

“呃好難受……我的腦子……”

格裏眸裏閃過一絲猩紅,看向忒修斯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有癡迷,有向往,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

他扶着牆壁站起身,黑色蟲紋已爬滿半張臉,斯文的眉眼染上瘋狂。

“忒修斯……我想……不行……我不能再傷害你了……呃啊啊……好痛……”

“大哥?二哥?” 拉冬驚恐地睜大眼睛,在場的雄蟲竟然只有他還保持正常,“你們怎麽了?別吓我啊……為什麽你們都變得跟父蟲一樣了……””

艾倫心頭一沉,想到當初在萊茵星上遇見的裂化種們,裂化種之所以可怕,不僅僅是因為可以雄蟲陷入精神狂亂,輕則失控,重則吃蟲,最最可怕的是這種混亂的精神污染可以傳染,當年的天罰一族就是如此隕落,如果領主裂化,污染的速度就更快了,頃刻之間,整個族群都會變成神志不清的怪物。

不過……

現在讓艾倫有些在意的是,拉冬竟然完全沒受影響,對裂化種的污染完全免疫。

他掃了一眼在場其他三個雄蟲黑色的頭發,意識到了拉冬的特殊。

在蟲族,銀發是強大的代表,是蟲母純正的血脈。同樣是基因複制導致的變異,不同于裂化種和畸形種往壞的方面變異,在無數次基因變異之中,偶爾也有奇跡發生,優化種就是向着好的方向變異。

大自然的生物,宇宙間的造物,都是在無數次變異之下,優勝劣汰,慢慢進化。

“忒修斯,讓我嘗嘗你的蜜液……!”

失去理智的刻耳柏洛斯猛地朝艾倫撲來,紅色的眼瞳裏只剩下原始的欲望。

“啪!”

清脆的耳光響徹醫療室。

艾倫甩動手腕,刻耳柏洛斯被打得偏過頭,臉上的黑色蟲紋竟淡了幾分,迷茫在眼底一閃而過。

“嘶嘶……你……你!”

意識到自己被打之後紅發男人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幻視一只主人教訓還不是很服的紅毛哈士奇。

“清醒點!”

艾倫紅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他,鮮紅的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圈一圈的荊棘紋路。

僅僅是瞬間,強大的精神力就壓制住了突然裂化的刻耳柏洛斯,讓他捂着腦袋倒在地上。

拉冬趁機甩出觸手纏住刻耳柏洛斯的腰,将他拖離自己的媽媽。

艾倫忽然把眼神落在不遠處同樣蠢蠢欲動的格裏芬上。

格裏芬:“……”

格裏芬主動讓拉冬的觸手綁住自己,用不着尊貴的蟲母陛下出手。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宙已經掙脫了拉冬殘存的觸手,把那些礙事的東西燒成灰燼,銀發少年的臉色蒼白,顯然已經支撐不住了,可就算是這樣,少年的身體依舊擋在了艾倫面前。

“媽媽……不,忒修斯,艾倫哥哥,謝謝你當時在阿斯蘭城收留了我,那是我這輩子過得最開心最幸福的時光,我知道當時我做了很過分的事,又自私又混蛋,讓你一直不肯原諒我……”

艾倫感覺事态越來越不妙,這該死裂化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喂,冬冬,你別說這麽奇怪的話啊!”

拉冬忽然回過頭對着艾倫笑了。

少年的笑容卻比阿斯蘭城的陽光還要燦爛,仿佛要把所有積攢的暖意都潑灑在這一刻,他心滿意足地喃喃道,哪怕這一刻死去也心甘情願:“終于又叫我冬冬了,冬冬好開心……媽媽終于願意原諒冬冬了……”

艾倫的呼吸驟然一滞。

他看見拉冬背後的觸手上布滿焦黑的傷痕,看見那些支撐着身體的肢足在微微打顫,卻唯獨沒看見半分退縮。

“忒修斯……你們身邊這些礙事的家夥,我都會統統消滅……只有把他們都殺掉,你才會安心跟我生蟲崽……” 宙一步步走向艾倫,綠血從精壯的胸膛滴落,卻沒有一滴血是他的,赤紅的眼瞳裏只有那抹銀白的身影,“終于抓到你了……”

黑發雄蟲越來越近,巨大的壓迫感幾乎讓拉冬窒息。

艾倫在原地沒動,肉色的蟲尾在身後微微繃緊,他擡起頭,紅色的眼瞳裏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冰封般的冷漠。

那目光狠狠刺進宙的心髒。

即便在徹底的瘋狂中,他也莫名地感到一陣劇痛,腳步下意識地頓住。

為什麽……

他的忒修斯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到底有哪裏不對?到底是哪裏不對?

沒關系。

黑發男人晃了晃頭,赤紅的眼底再次閃過偏執的光芒,舔了舔乾涸的唇瓣。

只要把忒修斯抓回蟲巢,只要一次又一次地讓忒修斯懷上自己的孩子,總有一天,這雙眼睛裏會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忒修斯會永遠屬于自己,永遠逃不掉。

沾滿鮮血的手即将觸碰到艾倫的臉頰時,窗外突然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砰!!!!

銀發金眸的男人破窗而入,黑色風衣在氣流中獵獵作響,落地的瞬間,他第一眼便鎖定了艾倫。

艾倫現在的狀态看起來絕對不算好,銀白的發絲淩亂地貼在頸間,紅眸裏盛着冰冷的怒意,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雪白的襯衫領口歪斜着,露出鎖骨處暧昧的紅痕,而下半身的肉色蟲尾正微微顫抖,半透明的鱗片在燈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澤。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奧德修斯的心髒驟然縮緊,握着光劍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奧德修斯金色的眼瞳裏怒火翻騰,視線掃過艾倫腹部時,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呼吸驟然一滞。

抽出光劍,藍色的光刃瞬間照亮他俊美堅定的側臉。

“接下來的一切,交給我來處理。”

宙看到奧德修斯的瞬間,赤紅的眼瞳裏同樣炸開暴戾的火光。

“又是你這只礙眼的蟲子!你以為能從我手中搶走祂嗎?!”

兩只雄蟲的對決,一觸即發。

自古以來,雄蟲為蟲母争得你死我活的戰鬥比比皆是,可這一次,他們只為心中的忒修斯而戰。

咻——!!!

裂空鞭銳嘯而去,奧德修斯的身手極快,光劍在他手中化作流動的藍光,時而直刺宙的咽喉,時而橫擋護住周身。

大多數劍招竟然都很眼熟,有那麽一瞬間,艾倫幾乎以為是看到曾經的星際英雄格萊林在戰鬥,在為自己而戰。

艾倫悄然退後半步,紅眸中閃過凝重,他知道自己懷孕後精神力大不如前,卻仍咬牙催動着能量。指尖因凝聚精神力而泛起淡淡銀光,那些無形的精神絲線如蛛網般蔓延開,悄無聲息地纏向宙的後頸。

“只會躲躲藏藏的廢物!”

宙暴喝一聲,繞過光劍的防禦,左手化為巨型蟲肢刺向奧德修斯的腰側。

奧德修斯被刺在牆上,肋骨斷裂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卻借着反彈之力旋身砍向宙的肩膀。

光劍刺入胸膛的一瞬間,奧德修斯的肩頭又被宙的蟲肢砸中,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拉冬都震驚了:“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一個次領主竟然能和君父鬥這麽久……”

奧德修斯踉跄着後退,銀發飛舞,唇角溢出綠血,眼中金光越來越亮,握緊光劍擋在艾倫身前,神情間沒有絲毫退縮。

就在宙再次進攻的瞬間,艾倫加重精神力沖擊。

“呃——!”

無形的力量如重錘砸在宙的太陽xue,他動作一滞,赤紅的複眼裏閃過瞬間的迷茫。

奧德修斯趁機翻滾躲開,光劍在地面劃出長長的火花,綠色的血從他嘴角不斷滴落,卻在站穩時對着艾倫搖了搖頭——

不要為我冒險了。

“是你?忒修斯?”

宙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瞳死死鎖定艾倫,黑色的蟲紋在臉上瘋狂游走,眼中的嫉妒更多過憤怒。

“你在幫他?”

他步步追問,暴起的青筋在額頭蜿蜒,仿佛撐破皮膚。

“你在意他?你在意這只次領主?為了他,你攻擊我?”

艾倫沒有回答,只是再次凝聚精神力,銀色的微光在他掌心愈發明亮,精神絲線如細針般刺向宙的精神海,被攻擊的雄蟲卻只執着于一個問題。

“忒修斯,你回答我!為什麽……為什麽……”對方越來越狂躁。

“你确定你要聽嗎?”艾倫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頓地,生怕他聽的還不夠清楚,“答案是,我不僅在乎他,而且我愛他。”

宙:“……”

連奧德修斯都又驚又愕,滿臉是傷,卻露出了被頭號大獎砸中的表情。

樂懵了。

愛他……忒修斯說愛他……

愛……

不同于奧德修斯的狂喜,另一個雄蟲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那雙眼死死盯着艾倫,碎裂的痛楚從眼底漫溢出來,幾乎要将他整個蟲吞噬。

愛這個詞,此時此刻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加上個他字,更是成為絕殺。

“愛?你愛他……”他喃喃着,語氣好像在做夢,“你竟然……愛他……”

“你竟然愛他!你竟然你愛他!”

宙的表情陡然兇狠暴戾到了極致,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愛的那個雄蟲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那我就殺了他!我要把他的頭顱和尾勾割下來,放在你面前!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裂空鞭如毒龍般竄出,直取奧德修斯的脖頸。

奧德修斯舉劍格擋,卻被巨大的力道震得連連後退,光劍險些脫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背後突然展開一對金屬翅膀——

翅身由無數菱形金屬片構成,邊緣泛着冷冽的寒光,展開時如盾牌般護住周身,收攏時又化作鋒利的刃。

陽光透過翅膀的縫隙灑進來,在他浴血的身影上鍍上一層神聖的金邊,金屬羽瓣都折射出堅毅的光澤,宛如守護神殿的戰神。

艾倫松了一口氣。

“你以為憑這對破翅膀就能護住祂?”

宙暴喝一聲,抽向奧德修斯,綠血濺在黃金翅上,奧德修斯的翅膀被抽得發出哀鳴,金屬羽瓣崩飛了好幾片,他卻咬緊牙關不肯退讓。

艾倫的精神力攻擊也從未停止。

他能感覺到宙的精神海在劇烈波動,卻始終沒有崩潰,他的發絲被汗水浸透,貼在蒼白的臉頰上,腹部傳來陣陣墜痛,忍不住蹙緊眉頭。

“忒修斯!你看着!”

宙突然抓住奧德修斯的翅膀,猛地向後撕扯。

金屬斷裂的銳響刺得人耳膜生疼,奧德修斯痛得悶哼一聲,光劍卻趁勢刺進宙的小腹。

綠色的血噴湧而出,濺了奧德修斯滿身,也濺到了不遠處的艾倫臉上。

宙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盯着艾倫,赤紅的眼瞳裏翻湧着毀滅的欲望,精神崩壞到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看到了嗎?他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你愛的雄蟲,只能是這個下場!”

他的嗓音倏忽低沉,透露出無比的愉悅:“等他死了,我就把你搶回蟲巢,繼續關起來,想怎麽乾就怎麽乾,忒修斯你只能是我的,哪怕你不……”

黑發男人忽然捂住額角,竭盡全力說:“不,我只需要蟲崽就夠了,我只需要蟲崽就夠了……!!!!”

就在這時,艾倫突然抓起旁邊的手術刀。

星艦之中,有很多受傷的雄蟲戰士都會到醫療站中治療,臨時做點小手術也是常見的事,這裏的手術刀都是針對蟲族特制的手術刀,材料都是極端鋒利的晶體,對于蟲族而言,殺傷力也不小。

黑發男人的神情倏然一滞。

整個混亂的環境都完全安靜。

銀發垂落,遮住決絕的眼神,艾倫能感覺到腹部傳來的微弱悸動,那是新生命的征兆,也是此刻最鋒利的武器。

宙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一切的瘋狂都歸于恐懼,極度的恐懼。

“不……不……”

他喉嚨裏溢出破碎的聲音,視線死死黏在艾倫握着手術刀的手上,那只曾布滿殺伐之氣的手掌此刻竟在劇烈顫抖。

“忒修斯!放下!把刀放下!”

黑發雄蟲突然崩潰般嘶吼起來,這個滿手血腥的雄蟲此刻竟露出了近乎乞憐的姿态,膝蓋不受控制地發顫,幾乎要跪伏在地。

“你想要什麽都可以!我什麽都給你!別傷害自己,求你了……”

赤紅的眼瞳裏湧出粘稠的液體,分不清是血還是淚,他看着艾倫唇角莫名的微笑,看着那只緩緩擡起的手,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為什麽要傷害自己……為什麽要傷害我們的孩子,我、我錯了……”

“我不逼你了…… 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別傷害自己…… 求你了……”

那副惶恐到極致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瘋狂與霸道,只剩下一只瀕臨失去所有的困獸,在絕望地祈求着最後一絲生機。

“宙。”

艾倫忽然看向他。

“什麽?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艾倫勾了勾唇角:“我還是喜歡原來的你,醒過來吧。”

下一秒,鋒利的刀刃毫不猶豫地刺向腹部。

“不——!”

宙瘋了一樣撲過去,赤紅的眼瞳裏第一次褪去瘋狂,只剩下純粹的恐懼,連裂空鞭都失手掉落在地。

他甚至忘了躲避身後的攻擊,滿腦子都是阻止那把刀的念頭。

綠血噴湧而出,染上了艾倫雪白的襯衫,也濺上了宙伸出的手掌。

那溫熱的觸感讓宙渾身僵硬,仿佛自己的心髒也被捅穿了。

他看到艾倫蹙起的眉頭,聽到那聲壓抑的痛哼。

還有血,好多好多血,他明明是殺人無數、殺蟲如麻的劊子手,現在竟也恐懼起了血。

“忒修斯……” 黑發君主顫抖着伸出手,想要觸碰又不敢,高大的身軀竟在發抖,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碎,“別吓我……求你了……我——”

噗呲!

聲音戛然而止。

奧德修斯的光劍從背後刺穿了宙的肩胛,藍色的光刃透過血肉,在他胸前透出一點寒芒。

奧德修斯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斷裂的翅骨刺破皮肉,他卻咬緊牙關,金色的眼瞳裏只有決絕。

“拉冬!快!”

拉冬的黑色觸手瞬間暴漲數倍,如同最堅固的鎖鏈纏上宙的腰腹。

“二哥!快!”

刻耳柏洛斯連忙爬起來了,抽了旁邊的格裏芬一下。

“大哥快!”

格裏芬從裂化的混沌中掙脫大半,也抓緊時間加入開團。

四蟲,一擁而上!!

“啊啊啊啊啊!君父做了那麽過分的事,你就去死吧!”

刻耳柏洛斯撲上來死死按住宙的肩膀,鯊魚牙咬得咯咯作響。

格裏芬則開槍射擊,鏡片後的紅眸緊盯着艾倫流血的傷口,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發顫。

“君父,求您清醒吧……”

四個次領主雄蟲合力将宙按在地上,光劍穿透肩胛的劇痛,觸手紮進胸膛的冰冷,口器鑽入血肉的疼痛,和子彈穿過身體的痛楚,都遠不及眼前那片刺目的綠色。

“忒、忒修斯……”

宙的目光越過他們的肩膀,全部落在艾倫身上。

看到艾倫小腹湧出的血正順着指縫往下淌,宙的瞳孔驟然收縮,赤紅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眼白一點點顯露出來,臉上猙獰的黑色蟲紋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毀滅一切、掠奪一切的裂化,終于,結束了。

艾倫被拉冬小心地扶着站起身,小腹的傷口還在滲血,浸濕了腰間的衣料。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蟲尾,半透明的鱗片上沾着血污,紅眸裏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剛才那個用精神力戰鬥、用手術刀自殘的不是自己。

“媽媽,我帶你去治療!你要趕快止血!” 拉冬用觸手輕輕托住艾倫的後背,生怕碰疼了他。

奧德修斯騰出一只手按住流血的傷口,金色的眼瞳擔憂地看着艾倫,他已經知道了他的計劃。

艾倫沒有說話,只是轉身向外走去。

還有聖石要處理。

“忒修斯!” 宙突然嘶吼起來,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別走!求你別走!”

他劇烈地掙紮着,肩膀被刻耳柏洛斯踩得咯吱作響。

“我錯了……忒修斯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讓我補償你……”

艾倫沒有絲毫停頓。

“我不該傷害你!我不該發瘋!” 宙的聲音越來越低,綠色的血沫從唇角溢出,“求你……求你……”

刻耳柏洛斯一拳砸在宙的側臉,赤紅的眼瞳裏滿是怒火:“閉嘴!你沒資格提他!”

宙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望着艾倫遠去的背影,眼神裏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忒修斯……你的傷,讓我看一眼,讓我看一眼!!”

他看到艾倫的蟲尾微微頓了一下,心髒猛地一跳,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可那銀白的身影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繼續向前走去,沒有回頭,沒有停頓。

艙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宙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所有的掙紮都停了下來。

他癱在地上,綠色的血從各個傷口湧出,浸濕了身下的地面,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君主,此刻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惡魔,只剩下空洞的軀殼。

“忒修斯……我不是……我不是要……蟲崽……”

“我不是想掠奪你,不是想傷害你……”

“我只是想,只是想要……”

眼中血腥的濃霧終于散開。

一顆遍體淩傷的心,在迷霧之後浮現。

和祂相處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穿過腦海,宙終于知道。

【我想和你生好多好多的蟲崽。】

——“我想要你好多好多的愛。”

【我們要生得比奧德修斯多,比聖伊諾斯多,要生多多的蟲崽!】

——“我要你更多的愛,比奧德修斯多,比聖伊諾斯多,比世界上任何雄蟲都多!”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給我更多的蟲崽吧,求你,給我更多的蟲崽……】

黑發君主轟然仰倒,後腦撞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悶響。

綠血漫過他的鎖骨,浸透淩亂的發絲,那雙曾燃着瘋狂的赤瞳,像瀕死恒星慢慢熄滅,只剩下最後的閃爍、最後的光耀。

這個滿手鮮血的魔鬼突然哽咽。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所以……給我更多的愛……”

“求你,給我更多的愛。”

不是蟲崽,是愛啊。

他想要的,只是忒修斯的愛而已。

·

玫瑰號星艦在星海中平穩航行,艙內燈光柔和,奧德修斯的私人艙室不算寬敞,卻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都會定時提供打掃和清洗的服務,就連提前預定的美味食物都能按時送上門。畢竟,保育蜂做到了王的水準,走到哪裏都不缺錢。

在舒适溫馨的房間,小小格正坐在軟綿綿的地毯上,手裏拿着一個可愛的比格玩偶。

他不時擡頭望向門口,小臉上滿是期待,心裏念叨着爸爸之前說過的話:“小小格,乖乖睡一覺,等你醒來,爸爸就會帶着媽媽回來。”

他就這樣眼巴巴地等着,等着爸爸的身影出現,可等了一天了,爸爸還沒回來。

爸爸還說,如果一天之內他沒回來,就用終端讓聖爸爸來接他,還要把終端裏的郵件發送給聖爸爸。

“已經一天了……”

小小格連服務蟲送到艙室的食物都沒心思吃,每個小時都盼着爸爸回來,對了,還盼着自己能快快長大!

“只能通知聖爸爸了……”

發完消息和郵件,小小格的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就抱着玩偶蜷縮在地毯上睡着。

在朦朦胧胧的夢裏,他好好像看到爸爸回來了,還把他抱回到了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小小格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來,一睜眼就看到床頭坐着一個蟲。

那蟲有着一頭銀白的長發,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鮮紅色的眸子恍如世間最美麗的寶石,泛着奇異的光彩,此刻正靜靜地看着他。

雖然眼睛和頭發的顏色變了……小小格的心髒猛地一跳,他試探着小聲喊了一句:“媽媽?”

啊啊啊啊啊啊是媽媽!!

艾倫回過頭,看到醒來的小小格,也是一笑,朝小小格伸出手,似乎有點奇怪這小家夥怎麽能一下子認出自己的,他有時候照鏡子都有點認不出自己了。

不小心,就問出了這個問題。

小小格皺起小眉頭,不明白媽媽為什麽這麽問:“因為媽媽就是媽媽啊,因為媽媽愛我,只有媽媽會用這麽溫柔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到媽媽呀!”

艾倫微微一愣,忽然轉移話題:“小小格啊小小格,下次不能直接睡在地毯上,明明生病才好。”

啊啊啊,原來昨天晚上是媽媽抱着自己回到床上的!

小小格瞬間雀躍起來,像只小鳥一樣撲進艾倫懷裏,開心得不得了,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

“大爸爸呢?”

小小格是個聰明崽,單獨和大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就只叫爸爸,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得區分開,要不然媽媽可能分不清。

艾倫想到奧德修斯滿身的傷口,神情微微一變,但在幼崽面前還是保持笑容:“大爸爸去給你買好吃的了,馬上就回來哦。”

小小格被艾倫抱在懷裏,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

“嗯?媽媽,你怎麽變胖了……”

小手手摸了媽媽的小肚肚,真的變軟變圓了哎!

艾倫嘆了口氣:“嗯,這個嘛,這個,可能是最近吃多了?”

其實,他并沒有真的弄傷自己。

當時在醫療室,情況緊急,他看到旁邊放着各種應急血包,就急中生智把血包藏在了衣服下面,看似對着自己的肚子下手,實際是對衣服下面的血包下手。他可沒必要為了別蟲,對自己的肚子捅兩刀,特別是在有辦法的情況下。

蟲母和雄蟲血液味道不同,不過當時到處是血的情況,宙又那麽神志不清,竟然也蒙混過去。

他更沒想到,這一招竟然能讓宙那麽傷心,甚至恢複了正常,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

如果不那麽做,奧德修斯真的會死在他的手上。

可這一肚子宙的孩子……

到底生還是不生呢?

作者有話說:

宙:我還有資格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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