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 216 章 他的新娘
關燈
小
中
大
【本章建議搭配歌曲愛 (I Love You 3000 Chinese Version)食用哦。】
“哥哥……好漂亮……”
金發小女孩仰着臉, 兩只圓溜溜的眼眸裏倒映着房間中央的身影,眼神中了充滿不可思議的贊嘆。
她的的确确只在童話繪本裏才見過這樣充滿奇幻色彩的一幕。
審訊室裏的燈光傾瀉而下,将此處襯托得宛若神聖的殿堂。
祂已被層層疊疊的晶繭包裹, 那晶繭色似琉璃, 狀若水晶, 無數流光在繭壁上緩緩流淌,近乎是夢中才會出現的絕美景象。
黑發青年的短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生長,絲絲縷縷,從肩頭垂落, 掠過腰際, 最終如流泉般鋪灑至腳踝, 猶如大自然中得天獨厚受到寵愛的精靈。
緊接着,墨色漸漸褪去, 從發梢到發根,一點點染上霜雪般的瑩白, 終成及踝銀發,與銀輝流轉的晶繭交相輝映,如初雪覆月,美得驚心動魄。
祂的黑發黑眸本是拟态, 現在結繭進化, 那份拟态漸漸退去, 露出的是蟲母真正應該有的模樣。銀發銀睫, 容顏聖潔, 宛若一尊神聖古老的神像, 萦繞着至純至善的光暈。
連伸手觸碰都覺得是亵渎。
洛克、維澤爾和妮娜都不明白什麽是結繭,但是這一刻誰也沒有多言,而是心有靈犀地守在晶繭旁, 腳步都不敢挪近半分,生怕自己的動靜驚擾了結繭的哥哥。
維澤爾微微湊近晶繭,小聲呢喃:“哥哥……你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你答應過我的……”
妮娜望着晶繭裏一動不動的哥哥,終于忍不住小聲開口:“大哥……他會不會冷啊?我們要不要找條毯子,給哥哥蓋上?”
阿裏阿德涅聞言看她,平日裏刻薄銳利的眉眼難得柔和了幾分 。
他在想什麽呢?
他在想……
如果忒修斯和他生的孩子像這個小姑娘,那的确是一件好事,怕的就是開出蝴蝶雙胞胎那樣的“孝順”兒子。
某個丁克雄蟲輕輕揉了揉妮娜柔軟的金發,耐心解釋道:“不用哦,妮娜乖。你哥哥現在不是冷,他正在進化,這層晶繭會一直保護他、滋養他,等進化完成,他就會變得更強大……這樣我們就能離開這裏了。”
他對待妮娜的模樣,仿佛在證明他也能做一個好爸爸。
“進化?”洛克皺緊眉頭,擡手撓了撓亂糟糟的藍發,“可是這看着也太不靠譜了吧?哥哥裹在這晶繭裏,一動不動……他結繭之後,真的能進化成功嗎?進化完了,就能帶我們逃出去,躲開那些核彈?那可核彈唉,能有這麽好的事,不會有什麽副作用吧?”
副作用……
空氣瞬間變得沉重起來,阿裏阿德涅唇角的笑意微微凝滞,擡眸看向晶繭中的祂——
此時此刻,他和奧德修斯都是蟲族的罪蟲。
蟲母結繭,數億萬年從未有過,理應在最為安全舒适的蟲巢中進行,現在他們兩個沒用的廢蟲卻讓自己的蟲母陛下來保護他們。聖者、禦衛乃至于審判怕是把他們挫骨揚灰的心都有。
會不會有副作用?他當然也問過艾倫。
可黑發青年用一如往常的調笑語氣輕輕揭過了這件事情,仿佛不承認就不存在。
可怎麽可能不存在呢?
萬事萬物都有代價。
奧德修斯則依舊站在晶繭的另一側,金眸緊緊鎖着繭中身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知想到了什麽,倏然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他的目光落在阿裏阿德涅身上,微微偏了偏頭。
阿裏阿德涅嫌棄地蹙眉,他向來看不慣奧德修斯這副悶騷又故作深沉的模樣,可對上奧德修斯那雙異常認真的金眸,到了唇邊的拒絕,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他們是恨不得殺死對方的情敵,可某些時刻又是最懂得對方想法的兄弟。在這一刻,沒有蟲更比他懂得奧德修斯的想法。
他有預感,這只身世可憐的保育蜂會……
畢竟,現在能夠結繭的不僅有艾倫,還有眼前的這只保育蜂。
阿裏阿德涅跟着奧德修斯走向角落,盡量不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晶繭中的艾倫,也怕讓一旁的三個孩子察覺到異常。
妮娜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晶繭裏的哥哥,注意到後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又飛快轉了回來。
他們于她而言,不過是兩個陌生人,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被晶繭包裹、正在變得不一樣的哥哥,至于其他人……或者說蟲族,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請原諒她的自私吧,自降生于世起,她所擁有的寶貝就少得可憐,哪怕是宇宙毀滅,她也想讓自己的大哥活着。
妮娜抿了抿唇角,把小臉再湊近晶繭幾分,微暖的觸感透過臉頰傳來,讓她稍稍安了心。
真好啊……就像是哥哥的體溫。
她記得,哥哥最喜歡聽她唱歌了,以前在家的時候,只要她一唱歌,再疲憊的哥哥,都會露出笑來。
妮娜深吸一口氣,小聲哼起了調子,那歌聲像春日裏拂過草地的風在寂靜的審訊室裏緩緩流淌。
她唱的,是一首曲調柔和的流行曲。
“哥哥,聽得到嗎?妮娜唱歌給你聽,你要快點醒來呀,妮娜還想給你唱好多好多歌……”
女孩的歌聲天真浪漫,似乎真能讓晶繭中的祂有所反應,随着祂的歌聲,光芒一明一亮,恍若夜空中的螢火蟲。
連日的緊張、恐懼與疲憊,像潮水般湧上來,妮娜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不受控制地一點一點,哼着歌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忽然,“咚”的一聲輕響,她的額頭不小心磕在了堅硬的晶繭上,妮娜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連忙捂住額頭。
她眼眶瞬間紅了,小聲罵自己:“笨蛋妮娜,不許睡!哥哥還沒醒來,你要陪着他,怎麽能偷懶睡着呢?”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淚珠逼回去,就在這時,她瞥見那兩個去了角落的男人走了回來。
阿裏阿德涅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麽。而奧德修斯,臉上卻帶着輕松,可那輕松底下,妮娜隐約察覺到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阿裏阿德涅徑直走到妮娜身邊,語氣比剛才又柔和了些:“妮娜,洛克,維澤爾,你們過來幫我布置一下現場。”
妮娜不懂,仰頭看着阿裏阿德涅:“布置現場?布置什麽現場呀?”
阿裏阿德涅:“婚禮現場。”
有一只可憐的雄蟲,一個可憐的男人,結了婚之後就甘願為新娘去死。
甚至,沉睡的新娘都不知道存在過這一場婚禮。
·
一簇簇星海玫瑰肆意盛放,鮮紅濃豔的花漫過地面、纏繞住晶繭邊緣,和當年兩人初遇時那般,熱烈、漂亮。
星海玫瑰從不是什麽稀有的花,是最普通、最直白的表白信物,花語就是簡簡單單的“我愛你”,每年情人節都會批量上市,尋常到哪怕拉住一個小學生,問起表白該用什麽花,對方都能脫口而出。
只有最老土,戀愛最沒有經驗的人才會選擇送對象這種花。
這似乎的确算得上是一個婚禮現場,如果除開在場的新娘并非人類,而是一個被水晶蟲繭包裹着的銀發青年,倒也算正常。
晶繭被濃烈的鮮紅簇擁,原本清冷如月光的瑩白,與玫瑰的熾熱碰撞,竟生出幾分妖異不詳的美感,流光在繭壁上流轉,映着花瓣的豔色,美得愈發動魄。
空氣裏飄着深情缱绻的情歌,旋律來自星際當紅的年輕歌手,溫柔的嗓音裹着悲傷,與玫瑰的芬芳充滿整個房間。
奧德修斯身着白色西服,金色的眸子閃若星辰,銀發如月光流淌,眉眼俊美,宛若林間走出的精靈王子,手中捧着一束系着白色蝴蝶結的星海玫瑰。
本該顯得俗套老土的鮮紅,在他手中卻添了幾分漫畫裏才有的華麗感,格外嬌豔欲滴,若愛火燃燒。
阿裏阿德涅鮮少沒有吃醋,而是說:“我們先走吧,給他們一點時間。” 當然不超過十分鐘。
妮娜愣住了,仰頭看着阿裏阿德涅:“留點時間?哥哥還在結繭,我們走了,誰陪着哥哥呀?”
“聽話。”
阿裏阿德涅揉了揉她的頭頂,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
“我們在這裏會打擾到他們,你哥哥需要安靜,等我們休息一會兒,再來看他……畢竟這樣,這是奧德修斯的遺願。”
遺願?
聽到這兩個字,不管是妮娜還是旁邊的洛克和維澤似乎都意識到了什麽。
想要在九死一生中逃出去,犧牲是必要的。
那個犧牲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不能是他們的哥哥。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類也好,雄蟲也好,都明白了奧德修斯的意思。
誰也不會去阻止、勸說他,而唯一願意阻止自我毀滅、自我犧牲的那個人正在沉睡。
妮娜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好……那我們要快點回來。”
阿裏阿德涅點頭,牽着妮娜的手,又示意洛克和維澤爾跟上。
維澤爾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晶繭裏的哥哥,乖乖跟上;洛克皺了皺眉,又看了一眼奧德修斯的背影,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默默跟在最後。
所有人做出了他們該有的選擇,雖然冷漠,卻都不後悔。
門被輕輕帶上,整個空間只剩下奧德修斯獨自站在晶繭前,與他心心念念的愛人,相對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他走向晶繭,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繭中沉睡的青年。
奧德修斯停下腳步,隔着晶繭,望着他沉睡的容顏。
晶繭之中,銀發青年的身體呈現自然蜷縮的弧形,雙腿并攏,膝蓋微曲仿佛失重一般的狀态,又像是一個毫無安全感的擁抱。極長的銀發,流轉在他身側,宛若飛光般如守護,亦如束縛。
在其他人類或蟲族的眼中,他現在這副模樣恍若高貴的神明,而在他眼中卻自始至終是一個沉睡的孩子,經過風雨飄搖之後心依舊澄澈如赤子的寶寶。
是他的……寶寶。
銀發男人的眼睛為了這個詞彙忽閃了一下,堅韌如鐵的保育蜂總是會為了寶寶這兩個字心軟如化。
這個時候寶寶醒來,會阻止他嗎?
會,一定會。
奧德修斯如此确信。
因為,這是無數次堅定選擇他的寶寶。
無論是在人類基地還是所謂的父親面前,無論他是殺掉人類的宇宙英雄,還是吃掉蟲崽的保育蜂。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會抛棄格萊林,憎惡奧德修斯,卻只有寶寶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他的身邊。
“寶寶,你……”
就在這時,奧德修斯瞳孔微縮。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他的注視下,晶繭中的青年背後竟緩緩舒展生出一對寶石狀的翅膀,并非人類幻想中的拟态模樣,而是屬于蟲母的、真正的翅膀。
是真正的翅膀。
這對近乎完美的翅膀完全展開,呈現對稱的扇形,鋪展在身體兩側,弧度朝下,猶如在身後垂落的裙擺,閃爍着億萬年宇宙都從未出現過的不可思議的光芒。
翅膀表面泛着波光粼粼的光,仿佛其上鑲嵌着無數細碎的銀色碎片,紋路間流淌着細碎的瑩光,貼合着脊背,襯得祂身姿愈發绮麗優雅。
這是所有蟲族傾盡想象力都無法想象的一雙美麗的翅膀,僅僅是看到這雙翅膀,他們的心髒也好,尾鈎也好,都會發熱發燙。
解開心結,破繭已成注定之事。
肩背舒展,宛若振翅欲飛之蝶。
繭中之母,即将沖破桎梏,飛向無比光明璀璨的未來。
“寶寶,你長出真正的翅膀了。我好高興,特別高興。”
奧德修斯擡起手,高興德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了。指尖拂過晶繭的表面,而觸碰卻始終隔着一層阻礙。
最終,他選擇和艾倫的掌心隔繭相依,話語中因為充滿喜悅而輕顫,語氣中卻有萬分的篤定。仿佛童話中的仙女教父,為他即将誕生的公主送上最虔誠的祝福。
“你會有光明美好的未來。”
“你會有愛你的親人、朋友、王夫、子嗣和子民,你會擁有這宇宙中所有美好的一切。”
“你所愛的,所想要的都将環繞在你身邊。”
“可是在那之前……”
溫熱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隔着這一層薄薄的壁壘,他仿佛能觸到艾倫溫熱的肌膚。
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觸碰他。
“寶寶,”銀發雄蟲的聲音低沉沙啞,宛若情人間的呢喃,一雙金色的眸子灼熱而明亮,“我知道,這很荒唐,我簡直瘋了。”
“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潔白的婚紗,沒有賓客的祝福,甚至沒有一枚像樣的戒指……”
空氣中的旋律緩緩流淌浪漫之中帶着宿命般的憂傷。
奧德修斯擡手,指尖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跳動着因艾倫而熾熱的心髒。
哪怕無數次破損,也依舊會完好如初的心髒。
哪怕無數次輪回,也依舊會完好如初的心髒。
哪怕……無數次憎惡,也依舊愛着他的心髒。
“艾倫,你願意嫁給我嗎?”
無人回應他的求婚。
繭中青年緊閉雙眼,沒有一點聲響。
空氣中只有歌聲緩慢流淌——
看着你的雙眼
又一次的見面
心裏有話想說
但又怕我說錯
想盡辦法
擔心氣氛尴尬
如果今天不說就沒機會
從第一次見你就該說
希望哪天你會穿上婚紗
走遍世界牽着你手
看着月亮帶着你走
對你說……
“寶寶,我想當你的丈夫。”
“想當你的守護神。”
“愛你千千萬萬遍……”
奧德修斯将額頭輕輕抵在晶繭,明明那繭中青年猶如高高懸挂的月亮,沒有任何回應,他的唇角,卻彎起一抹難以言說的笑意。
一場只有新郎,沒有新娘應答的婚禮。
“讓我任性一次。”
銀發金眸的男人薄唇輕覆,吻上了晶瑩剔透的繭壁,吻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妻。
晶繭泛起淡淡的瑩光,光芒時強時弱,順着繭壁的紋路緩緩流淌,男人俊美無匹的臉龐古希臘油畫般,充滿了諸神落日般的悲傷。
那雙被愛人贊嘆如日照金山的眸子緩緩閉上。
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樂見于他的犧牲和死亡。
唯一在乎他的妻,還未蘇醒。
不過沒關系,我先替你說。
我願意。
作者有話說:
這個地方稍稍解釋一下,這個劇情構思了很久,這首歌也聽了很多遍,本來是想在教堂那裏寫的,當時因為各種原因鈎子小劇情都讓我覺得在那個地方寫婚禮有點奇怪,所以留到這個地方來寫,如果不寫的話,這個劇情後面就插不進去啦,因為3.0要上線了,我的餃子醋終于要寫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