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 225 章 再見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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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蟲母忒修斯的一天, 艾倫真的很忙。
早上。
王巢花廳栽滿從各星系移栽而來的奇花異草,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花香。
花廳中央是一張長長的桌子,上面各色菜品都非常誘人, 一側是蟲族偏愛的花蜜晶漿, 另一側則滿滿當當全是人類餐食:中式的水晶蝦餃、雲吞面、軟糯糕點, 西式的松餅、煎牛排、鮮果沙拉,琳琅滿目鋪了一整桌,全是為艾倫的弟弟妹妹們精心準備。
蟲族本無固定進食的習慣,餓時吸食花蜜、啃噬能量礦石便可果腹, 實在不行抓幾個人來啃, 也還将就。可此刻, 長桌旁坐滿了雄蟲,一個個明明無需人類食物, 卻正襟危坐。
王巢侍寝的第一天,沒有誰吃飯, 都在吃醋。
艾倫揉着眼睛走進花廳,早在他起床的時候,身後的銀發便被心靈手巧的聖伊洛斯編成了繁複的辮子,雖然剛剛清醒, 僅僅按照人類的習慣, 用清水洗臉, 那細膩的幾乎沒有任何毛孔的肌膚依舊在晨光中柔軟潤澤, 好看得天然不需修飾, 随便打個哈欠, 都漂亮得讓人不由側目。
而他身邊的是昨晚侍寝的聖伊諾斯,和今日的艾倫穿的竟然是情侶裝,連袖口和領口的紋樣都非常相似。
真相實際上是艾倫早上起來随便一抓衣服, 都是聖伊諾斯為他提前準備搭配好的。外套、內搭、鞋襪,甚至于褲衩子,他都樂意為陛下準備,這就是他的幸福。
“大哥!早!”洛克最先打招呼,“你昨晚睡得好不好?王巢這裏還習慣嗎?”
感受到無數的視線,艾倫硬着頭皮說:“還行。你們不用等我,下次我來的晚,就提前吃吧。”
他話音剛落,身旁的位置便被聖伊諾斯輕輕拉開。
他自然地坐在艾倫身側最靠近的位置,指尖輕輕替艾倫理了理微亂的銀發,聲音帶着沙啞:“陛下昨夜辛苦了,我讓侍從溫了您愛喝的花蜜,甜度剛好。”
他一落座,周圍原本暗流湧動的雄蟲們,氣壓驟降。
昨夜誰能陪在忒修斯身邊,本就是一場雄性較量,各個摩拳擦掌、暗自較勁,誰料最後被聖伊諾斯拔得頭籌。此刻看着他一身慵懶暧昧的模樣,再聯想到昨夜,一衆雄蟲眼底的醋意幾乎要溢出來。
而聖伊諾斯只是淡淡垂眸,唇角的溫柔笑意不變,甚至還擡手喂陛下花蜜,眼底的暧昧更甚,全然不把周圍的敵意放在眼裏。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昨夜是他陪在陛下身邊,是他離陛下最近。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刻耳柏洛斯。
刻耳柏洛斯都氣笑了,一口鋒利的鯊魚牙若隐若現:“聖伊諾斯,占着陛下一夜,現在還敢這麽得意?”
“我得不得意不要緊,陛下滿意,我就心滿意足;”聖伊諾斯若知心大哥哥溫柔道,“不過我也能理解你,畢竟一次都沒有侍寝過,還是處蟲之身的刻耳,的确可憐。”
當衆揭穿處蟲之身的刻耳柏洛斯震驚、思考、悲傷、憤怒的表情在臉上如走馬燈:“你……”
拉冬則是直接從座位上溜了下來,銀發紅眼的少年看着不過十五六歲,腳步輕快地跑到艾倫身邊,伸手抱住艾倫的胳膊,臉蛋比洋娃娃還精致,話可一點都不純潔:“哥哥,冬冬也要坐在這裏,別看冬冬長得比聖伊叔叔可愛,那裏也不比聖伊叔叔差的。”
還沒等艾倫動手,聖伊諾斯就将其擊飛。
“叔叔?小雄蟲,等毛長齊了再說吧。”他笑眯眯的樣子,仿佛漫畫中眯眯眼的怪物。
艾倫扶額,今天聖伊戰鬥力好強,這就是第一王夫族群血脈覺醒的力量嗎?
看着眼前劍拔弩張的架勢,艾倫生怕再吵起來,連忙乾咳兩聲轉移話題,目光掃過長桌一圈:“對了,大家都在這裏,阿裏?怎麽沒見着他?”
話音剛落,身側的聖伊諾斯便率先開口解釋道:“陛下,阿裏阿德涅昨夜便啓程了。他要忙着重建絲天堂,事務繁雜,不得不先行一步。”
艾倫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藍色戒指,心裏當然也頭疼,估摸着對方是被氣走的……該怎麽安慰氣壞了的公爵大人才好呢?難道要告訴對方,其實昨天晚上他沒和聖伊深入交流,只是用了手?總感覺自己在渣男的路上更進一步了。
一道爽朗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廳內短暫的和平。
禦衛從座位上站起身,身形高大魁梧,那頭耀眼的金發如陽光一般,湛藍色的眼眸澄澈明亮,添了幾分桀骜與灑脫。
“陛下,聽說您今日要去見審判,”他開口時,臉上挂着毫無保留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那家夥跟個冰塊似的,不好相處,不如我跟您一起去?”
艾倫心底确實不願意和審判單獨相處,覺得對方心思太多,思慮深沉。
“好,謝謝你。”
得到答複的禦衛,立刻笑得更加燦爛:“陛下客氣了!守護您本就是我的職責!”
他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與艾倫的距離。
湛藍色的眼眸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愛慕。
總而言之就是竭盡所能的散發雄性魅力,勾引蟲母陛下。
那雙藍色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艾倫愣了片刻,才輕輕颔首,移開了目光。
一旁的聖伊諾斯,臉上的溫柔笑容依舊維持着。
紫眸看似平靜無波,眼底卻悄然一暗。
·
作為蟲母忒修斯的一天,艾倫真的很忙。
下午。
銀塔號深處,溫度驟降。
艙室內沒有多餘陳設,只有一面巨大的觀景窗,中央的景色正是艾倫的王巢城堡。
昨夜,聖伊諾斯入住王巢、與陛下共度初夜侍寝之時,這裏的主人也獨自伫立在這觀景窗前,一言不發,看了整整一夜,眼底的寂寥與複雜,無蟲知曉。
晶繭症毫無預兆地劇烈發作,審判扶着冰冷的窗沿,緩緩跪倒在地,銀色長發如雪瀑般散開,發梢凝結出熙熙密密的冰晶。
面具之下,雪雕玉琢的臉龐此刻覆滿白霜,冰花在纖長的睫毛上生長。
這便是他替艾倫吸走晶繭症的代價。
日夜被這刺骨寒意折磨,永無寧日。
審判的意識在冰封邊緣徘徊,恍惚間想起,這種症狀最近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持續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每一次發作,體溫就會永久性地降低,直至最後,他将化作真正的冰雕,從內到外,徹底凍結。
時間不多了。
一絲極淡的笑意,卻悄然漫上他被冰霜覆蓋的唇角。
那笑容極輕,極淡,幾乎看不見痕跡。
就在這時,艙門外傳來敲門聲。
“審判大人,您在嗎?”
審判的睫毛顫了顫,冰晶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氣,覆蓋全身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扶着牆壁緩緩站起,重新戴好滑落的面具。
“審判大人,蟲母陛下來了,已經在會客室等候。”副官快步走入,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陛下這次是主動前來的,機會難得。銀塔號上的同僚們都在說,您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畢竟其他幾位領主大人都在竭盡全力争取陛下的注意。”
審判沉默片刻,面具下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知道了。”
副官還想說什麽,但見審判已徑直離開,只得快步跟上。
會客室內。
艾倫坐在沙發上,聽見腳步聲擡頭望去。
當審判走進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張遮掩面容的銀色面具。
艾倫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為什麽這家夥最近總是戴着面具?
不過他很快打消了探究的念頭。
蟲族古怪的習慣多了,不差這一個。
而且……
他和審判的關系,也沒熟到可以過問這些私事的程度。
他們不是朋友,不是師生,更不是戀人。
他要如何,和自己無關。
“陛下親自前來,有何吩咐?”審判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着某種非人的質感。
艾倫收回思緒,直入主題:“請你幫忙,為我的空心權杖充能。”
他簡單講述了當時複活奧德修斯的情況,權杖能量耗盡,急需補充。鑒于之前和審判的關系并不算友好。甚至可以說有些緊張,艾倫覺得求人辦事總得有誠意。
如果是求人類朋友,他會提兩斤水果。但面對一只雄蟲……
艾倫從随身空間裏取出兩瓶淡金色蜜液。
蜜液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動,在燈光下折射出晶瑩光澤,散發出只有蟲母才能分泌的特殊香氣。
“這是謝禮。”艾倫将蜜液推過去,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
審判的視線落在那兩瓶蜜液上,銀色面具遮擋了所有表情。艾倫看不透他在想什麽,只能看見他交疊放在膝上的手指,指節修長蒼白,此刻微微收緊了一瞬。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許久,審判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我可以幫您複活奧德修斯,也能為空心權杖充能,但……并非沒有條件。”
艾倫微微眯眼:“什麽條件?”
這只雄蟲敢跟蟲母提條件?
一瞬間,艾倫的蟲母本能被激起,幾乎想直接操控對方的精神力,強迫他為自己做事。
但理智很快壓過了沖動,如果真那麽做,自己豈不是和大總統一樣缺德了?
他承認自己現在的思維越來越蟲母化,但內心深處,他依舊想守住某些底線。
至少……要問心無愧。
審判停頓了很長時間,長到艾倫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根本沒想好條件。就在這沉默的間隙,艾倫忽然想到最近那些雄蟲種種求侍寝的表現,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脫口而出:“難道你也想陪我睡覺?”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固。
審判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面具雖然遮住了表情,但艾倫能看見他露在外面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極淡的緋色。
盡管那顏色很快褪去,恢複成冰雪般的蒼白。
艾倫:“……”
糟了,他不會以為我故意調戲他吧!
“我說錯了,沒有那個意思。”艾倫連忙找補。
審判又沉默了。
艾倫:“……”
突然又開始懷念王巢裏的吵鬧。
“所以你到底需要我幫你做什麽,才肯幫我複活奧德修斯?”艾倫決定跳過這個尴尬的話題。
奧德修斯這四個字,喚回了審判的神志。
審判擡眼看向面前的蟲母陛下,銀色眼瞳在面具後微微閃動。
他清楚,祂在乎的是另一個雄蟲,此刻來找自己,也是為了另一個雄蟲。
“我需要您去一趟黑海,釋放天罰。您必須帶着黑曜,因為它是一把鑰匙。”審判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
“天罰一族被封印在黑海已有百年。那裏罪蟲無數,危機四伏,更有您意想不到的威脅。如果沒有結繭,必死無疑。”他頓了頓,銀色眼瞳直視艾倫,“如今……您已結繭成功,是時候了。”
黑海。
艾倫對這個地方并不陌生。他之前答應過黑曜,得空後會幫助他收複黑海,解放父蟲。只是沒想到,這個要求會從審判口中提出。
根據他了解的歷史,天罰一族當年之所以被封印,完全是審判的手筆。蟲母消失後,天罰一族作為蟲母的狂熱支持者,無法接受雄蟲用蜜蟲替代蟲母,屠殺了大量蜜蟲,引起整個蟲族社會動蕩。作為大審判官,審判親手将自己的朋友——天罰一族族長封印,并将整個天罰領地“黑海”列為禁區。
從那時起,所有瘋狂、無法處理的裂化種都會被流放到黑海自生自滅。
黑海,是整個蟲族的“瘋蟲院”。
但艾倫隐隐覺得,這段歷史背後另有隐情。一路行來,他見過太多裂化的雄蟲,特別是在赤紅軍團中……他幾乎可以肯定,蟲族的裂化并非單純因為蟲母缺失,只能說蟲母的存在減輕了症狀。
“我相信您有疑惑。”審判站起身,“跟我來吧。”
禦衛立刻上前一步,卻被旁邊兩名銀塔蟲族侍衛攔住。
金發雄蟲不善地皺眉:“等等,你什麽意思,大審判官?為什麽我不能去?”
審判側過頭,面具下的狹長鳳眼冷冷掃過他:“如果你想裂化,大可以跟上來。”
“你——”
艾倫擡手安撫地拍了拍禦衛的手臂,本想摸頭,但對方太高了。
“沒事,他傷害不了我。”
審判的眸光動了一下。
不知為何,艾倫竟從他眼中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悵然,像是雪原上掠過的風。
“陛下……”
審判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從未想過傷害您。”
艾倫跟着判走了許久,最終來到一處厚重的合金大門前。
這地方……很不對勁。
隔着厚實無比的大門,艾倫依舊能感受到其中的不正常。
密室的牆壁、地板、天花板,所有材料都散發着特殊的能量波動。
“這裏都是防輻射材料。”
審判站在門側,身上的冰雪氣息愈發濃郁,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颌和一雙顏色極淡的唇——
那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見陽光。
可是現在艾倫忍不住思考一個問題,人類極度懼怕能量礦石的輻射,長期暴露容易誘發癌變。相反,蟲族從小生活在能量礦石環境中,甚至以礦石為食,這種差異讓人類既羨慕又嫉妒。
礦石的輻射真的對蟲族沒有影響嗎?
當他的目光轉向密室中央時,呼吸不由一滞。
密室中央堆積如山的黑色礦石散發出幽暗光澤,表面流轉着水波般的光紋,仿佛這些石頭擁有生命,正在緩緩呼吸。那光芒并非靜止,而是在流動、閃爍。
納斯杜拉。
艾倫太認識這些石頭了——
那場屁股的慘痛教訓記憶猶新,那個時候就連輕微的觸碰都會讓他的身體發抖.
納斯杜拉。
這種只在黑海出産的特殊礦石蘊含着恐怖能量,常被用于雕刻蟲母聖像,卻也釋放着致命的輻射。君主當初對他做出那些過分的事,正是受到這種礦石的侵蝕。
這種石頭極易誘發雄蟲裂化。
當初君主……強迫他時,正是受到這種礦石的影響。
而此處的納斯杜拉數量之多,能量之強,輻射之重,遠超艾倫以往所見。
“如您所見,”審判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回蕩,“在黑海,到處都是這種礦石。天罰一族之所以強大,正是因為他們世代食用納斯杜拉。”
他轉向艾倫,語氣倏忽變得鄭重。
“忒修斯,我一直想告訴您一件事。”
“裂化的根本原因,在于礦石輻射。能量越充沛的礦石,輻射越強,對蟲族基因的改變就越大。所以裂化種和畸形種的出現,是不可避免的。”
“當年的天罰……正是發現這一點,故而主動封印了自己,并且要求我封閉了黑海。因為他知道,裂化無法消失,而且還會傳染。”
與其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渾渾噩噩的殺害同族,不如就永遠沉睡在黑海,等待着命運的降臨。
艾倫:“那為什麽以前沒有這麽多裂化種和畸形種?”
審判沉默良久。
密室中的納斯杜拉光芒仿佛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活躍,光紋流轉加速。
最終,他輕嘆一聲,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歷代蟲母陛下,都在用身體和蜜液,為雄蟲淨化輻射。一旦蟲母消失,所有蟲族都會逐漸瘋狂。種族滅絕,近在咫尺。”
他向前又走一步,距離艾倫僅剩半米,聲音低沉下去:“但這些礦石的輻射,對蟲母陛下的身體同樣有害。三百年來,我一直在尋找兩全其美的方法——既保護蟲母,又拯救雄蟲。”
審判擡起手,似乎想觸碰什麽,但手指在半空中停頓,又緩緩放下。
“其中一種方法便是讓您結繭。您也的确做到了,謝謝您的付出。我知道您這一路來辛苦亦痛苦。”
這一刻,密室中的納斯杜拉礦石突然同時亮起,幽光如潮水般漫過整個空間。那些石頭仿佛真的活了過來,化作無數只眼睛,注視着這場對話。
艾倫突然想起什麽,聲音冷了下來:“撒謊。那你之前為什麽把這種害人的礦石送給宙?害得他也裂化,對我做出……過分的事。”
他感到空氣中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寒冷刺骨。艾倫把這歸咎于對審判的不信任。
審判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對不起。”審判說這三個字時顯得有些笨拙,“這是我想的第二種辦法。既然無法消滅輻射,那就篩選或者進化出可以抵抗輻射的品種,就像拉冬那樣和裂化共存的雄蟲。”
“拉冬?”
艾倫仔細回憶那個銀發紅眼的少年。拉冬的真實形态确實是蟲族與觸手共存,形态變化了,能力增強了,卻并未失去理智。雖然有時候顯得蠢蠢的……但那應該是本來智商就不高。
“你這家夥……”艾倫盯着審判面具下露出的那截過于蒼白的下巴,“不會是覺得我結繭太痛苦了,所以想要換一種方式,就去禍害君主的基因?”
他終于察覺到審判平靜表象下的瘋狂。
審判沒有否認:“我的确有罪。在您解放黑海、複活奧德修斯之後,我會自殺謝罪。”
他說得如此平靜,仿佛在陳述明天的日程安排。
“但在您前往黑海之前,一定要聽聽我的建議。”審判繼續說道,聲音恢複成一貫的清冷,“黑海的危險在于兩點:第一,失去理智的瘋蟲;第二,無處不在的納斯杜拉。”
“失去理智的瘋蟲異常殘暴,面對您時會更加瘋狂,極有可能……”他停頓了一瞬,“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艾倫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徹底的輪J,無法控制的懷孕。對于蟲母來說,那才是真正的噩夢。
“而無處不在的納斯杜拉則更加危險,會無時無刻不影響蟲族的理智。這要求您帶去的雄蟲必須足夠強大、有極強的自制力,同時數量也不能太多。否則……”
審判沒有說完,但艾倫明白他的意思——
否則大家都變成裂化瘋蟲,後果不堪設想,這篇文都不可能播了。
“我建議您帶一塊納斯杜拉到王巢試一試。”審判走向礦石堆,精準地從中挑選出一塊拳頭大小、光芒最為穩定的石頭,“能夠通過裂化檢測的雄蟲,才能成為您合格的王夫,也才有資格守護您前往黑海。”
他将納斯杜拉遞給艾倫。
礦石觸手冰涼,表面的光紋在接觸艾倫皮膚的瞬間變得更加活躍,仿佛在歡呼雀躍。
碰到青年一丁點肌膚,審判就收回手:“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請您務必謹慎。”
密室中,納斯杜拉的光芒幽幽閃爍,映照着審判銀白的長發和冰冷的面具。
這個蟲族最冷靜、最理智的大審判官,為了尋找種族存續之道,究竟在三百年的孤獨中策劃了多少個瘋狂的計劃?
.
作為蟲母忒修斯的一天,艾倫真的很忙。
晚上。
出去一趟,英明神武的蟲母陛下,順便視察了原始蟲星的工作,并且将蜜液分布給了辛勤工作的雄蟲。
回到王巢,天色已近黃昏。
艾倫剛踏入花廳,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
阿裏阿德涅回來了。
銀發綠眸的雄蟲轉過身,看到艾倫臉上驚訝的表情笑了:“很驚訝我又回來了?我的老婆大人在這裏,我為什麽不能回來?”
還是有點陰陽怪氣的,不過艾倫也能理解。
是了,昨天聖伊諾斯侍寝,今天自己又單獨去見審判,把這位晾在了一旁。公爵一氣之下沖出太陽系,他都相信。
雄蟲的嫉妒心啊……
艾倫嘆了口氣:“我和他昨晚沒有……”
阿裏阿德涅把他抱進懷裏:“我知道。”
“你知道?”
阿裏阿德涅親了他一口:“我是你的蟲族至愛嘛,我當然知道,你是為了奧德修斯,才選擇的他。而且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喜歡嫉妒,好吧?上一屆蟲母可是有上百個蟲夫,我那個可憐的父蟲根本就排不上號。”
“那今天晚上,可以和我有嗎?”阿裏阿德涅俯身湊近艾倫耳邊,若有若無地吻着他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想做你蟲族的丈夫,不光光只是人族……”
“忒修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孩子?我保證會把他教得很乖,很乖很 乖,絕對不會像我這個壞脾氣的爸爸一樣。”
艾倫的耳朵瞬間紅了。
這是阿裏第一次對他說想要個孩子。
艾倫一直知道因為過往的經歷,阿裏阿德涅對于生孩子這件事情很恐懼,害怕他們的孩子和他一樣,和他的爺爺一樣重蹈覆轍。
其實這一刻艾倫并不想拒絕阿裏,他發現自己竟然對于給阿裏阿德涅生孩子這件事情,生蟲崽這件事情并不排斥。
可是……
艾倫決定拒絕:“抱歉,現在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完成那件事之後再說吧。”
阿裏阿德涅當然知道是因為什麽,他和聖伊洛斯是一樣的想法,難道這艾倫還要為一只死去的雄蟲堅守一輩子?
或許是因為銀發雄蟲黯然失色的綠色眼睛太過可憐,人類總是這樣,拒絕了一次了,就不能再拒絕第二次。
一位偉大的文學家曾說過,想要在屋子裏開一扇窗,就先讓他們開一扇門
艾倫一個不小心就許諾了出去:“今天晚上……就用渡雷絲吧。”
“嗯?”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外噠噠噠跑進來。
“媽媽!”
小小格撲進艾倫懷裏,銀發藍眸的小家夥仰起臉問:“媽媽今天去哪裏了呀?小小格好想你。”
艾倫把他抱起來,小家夥就黏糊糊地蹭他頸窩。
小小格眨巴着藍寶石般的眼睛,小手在艾倫身上摸來摸去。
忽然,他摸到了艾倫外套口袋的位置——
隔着布料能摸到裏面石頭的輪廓。
艾倫這時正好和阿裏阿德涅說話,完全沒有注意到懷裏小家夥的小動作,畢竟誰會防備自己的小雄蜂呢?
是好吃的!小小格眼睛一亮,小手靈活地探進艾倫口袋,迅速把東西藏進自己懷裏,然後從艾倫腿上滑下來。
“媽媽,我去玩啦!”
小家夥攥着戰利品,一溜煙飛了出去花廳。
小小格躲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好奇地打開手心,裏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石頭,表面有漂亮的光紋流動。
“這是什麽品種的礦石?看起來好好吃呀!沒見過!”
對于幼崽來說,這種能量礦石就跟小零嘴似的,聖爸爸也經常給他買。
“亮晶晶!”小小格高興地把石頭拿出來,左看右看。
作為人蟲混血,他對納斯杜拉的輻射毫無反應,只覺得這石頭聞起來甜甜的,像糖果。
“拿去給聖爸爸吃!嘻嘻!”
小小格拿着石頭在城堡裏探險,最後溜達到了廚房外的露天庭院。
聖伊諾斯正在那裏專注地制作液晶酒,并非他親手去做,而是監督這幾個蝶族侍從去完成,他只負責指揮和改進。
庭院裏擺着幾個半人高的酒桶,其中一個剛調配好,蓋子敞開着,淡金色的酒液泛着微光。
“聖爸爸!”小小格飛過去。
聖伊諾斯正背對着酒桶,過濾着另一桶酒液。
他頭也沒回,溫和地說:“小小格怎麽來了?媽媽呢?”
“媽媽在和壞叔叔說話呢!他們還說什麽渡雷絲……那是什麽?”
其實艾倫看到小小格就沒說這件事了,奈何蟲族幼崽聽力驚人。
聖伊諾斯:“……”
手中的勺子差點沒落到桶裏去。
“聖爸爸?”小小格不理解地看他,“你怎麽了?看起來……呆呆的?”
“小小格乖,爸爸再忙一會兒,自己去玩。”聖伊諾斯的心情不太美妙,才霸占了陛下一天,就有其他的雄蟲來搶。
“哦……”小小格有點失望,拿着自己的小零食邊走邊玩。
可他沒注意腳下——
“哎呀!”
小小的身體向前撲去,手裏的石頭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我的小零食呢?”
小小格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小零食去哪裏了。
小家夥有點心疼,但想了想,只是一塊礦石而已,沒什麽好可惜的,等會兒再去找媽媽要一塊吧。
他吐吐舌頭,蹑手蹑腳地飛走了。
誰都沒注意到的是,納斯杜拉礦石沉在桶底……
夜幕降臨,王巢花廳燈火通明。
長桌上擺滿豐盛餐點,雄蟲們分坐兩側。
艾倫坐在主位,左側是阿裏阿德涅,右側是聖伊諾斯,其他雄蟲也陸續入座,總而言之,那叫一個熱鬧。
不過雄蟲太多,他就沒有勉強弟弟妹妹和他一起吃飯,而且小小格剛剛跟他說偷偷吃了不少零食,也沒有來。
艾倫還在想着那塊失蹤的納斯杜拉,晚餐前讓侍從們找了一圈都沒找到,這讓他有些不安。
“陛下,這是我專門為您釀制的液晶酒。”
聖伊諾斯起身,親自為艾倫斟上今晚新調配的液晶酒。
“如果您喜歡,我的宮殿裏還有更多的口味,不如今天晚上我們一起舉杯共飲?”某個雄蟲發出勾引的信號。
阿裏阿德涅看向艾倫,露出妒夫的微笑:“老婆,說好了的,今天去我那裏。”
艾倫:“……”
艾倫想到丢失的納斯杜拉就頭疼,怎麽好好的東西就不見了?
艾倫:“這個酒肯定不能我獨享,大家一起喝吧,來來來,都倒上。”
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在燈光下泛着極細微的藍光。
聖伊諾斯自己先嘗了一口,只覺得酒液清甜順滑,比往日的口感更醇厚些,便沒多想,給艾倫也斟滿一杯。
艾倫暫時放下疑慮,舉杯輕抿。酒液入口清甜,帶着花蜜的香氣,可咽下後,一股奇特的暖意從胃部擴散開來,迅速流遍全身。
“這酒……”艾倫眨眨眼,“味道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
“我調整了配方。”聖伊諾斯微笑,“陛下喜歡嗎?”
“嗯,還不錯。”
艾倫又喝了一口,那股暖意更明顯了,甚至還有一些往胸口流淌。
晚宴在還算和諧的氣氛中進行。
阿裏阿德涅坐在艾倫身邊,不時為他夾菜,綠眸中滿是對今夜入住王巢的期待。
過了一會兒,艾倫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頭暈。
不是普通醉酒那種暈,而是天旋地轉,視野模糊,整個人輕飄飄的。
他扶着額頭,試圖集中精神,卻發現連擡手都變得吃力。
“老婆?”阿裏阿德涅最先察覺異常,“你臉色不太好。”
“我……”
艾倫剛開口,就感覺一股熱浪從體內湧上來,臉頰發燙,而且從身上的各個腺體都散發出了極其濃郁的蜜香。
他又開始控制不住地淌蜜了。
胸前布料已經濕潤。
這可不是好現象。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
“我有點不舒服,先、先回……”
話音未落,腳下一軟。
“陛下!”
“哥哥!”
好幾雙手同時伸過來扶他。
艾倫迷迷糊糊擡眼,看見雄蟲們全都圍了過來——
而且每個蟲的臉都泛着不正常的紅暈。
聖伊諾斯離得最近,紫眸中水光潋滟,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扶着艾倫的手臂,指尖滾燙:“陛下……到我這兒來……你好香呀……讓我……埋在你的胸前……吸一吸……”
“等等。”阿裏阿德涅也擠過來,綠眸在酒精作用下更加幽深,他伸手攬住艾倫的腰,“還是我來吧,你昨晚已經陪過陛下了。”
“都讓開!”刻耳柏洛斯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暴躁,鯊魚牙完全露了出來。
他直接打橫抱起艾倫,轉身就往樓梯走。
“刻耳!你乾什麽!”禦衛也沖過來,金發淩亂,直接給了紅發雄蟲一拳,“都給我把陛下放下!”
場面瞬間混亂。
艾倫被刻耳柏洛斯抱在懷裏,視野搖晃。
他看見拉冬也湊了過來,銀發紅眼的少年眼睛亮得驚人:“媽媽……摸摸我好不好……”
“都、都別吵……”
身體裏的那股熱意越來越強烈,像有火在燒。
不僅如此,某種難以啓齒的渴望正在蘇醒。
不對,這酒有問題!
聖伊諾斯不會害他,那就是酒本身……
納斯杜拉!那塊失蹤的石頭!
“聖伊諾斯……”艾倫抓住最近雄蟲的衣袖,聲音發顫,“那酒……是不是……嗚……”
該死的審判……好吧……這次好像确實怪不到對方頭上……那應該怪誰了……
姿容絕美的青年銀發淩亂,臉頰緋紅,呵氣如蘭,波光潋滟的眼中蒙着一層水汽。這副模樣看在早已被酒精和礦石能量影響的雄蟲眼中,無異于最烈的□□。
“老婆……我的老婆……”阿裏阿德涅徹底失控了,滾燙的呼吸噴在艾倫頸側,翡翠色的眼眸逐漸變成藍色,傾訴着狂亂的願望,“甜絲絲的老婆……給我生個孩子好麽……小鳥給我生個可愛的寶寶吧……”
“你滾開!”禦衛一把推開他,縱然他也如野獸般氣喘籲籲,卻把艾倫死死護在懷中,時不時甩一甩頭顱,“可惡,你們到底怎麽了……”
“陛下是我的……我會比父蟲更厲害的……所以……”刻耳柏洛斯抱得更緊,鯊魚牙幾乎要咬上艾倫耳垂。
拉冬也蹭過來,銀發少年臉上是不正常的潮紅,他抱住艾倫的腿蹭來蹭去,軟軟地說:“哥哥,冬冬難受……”
艾倫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狼窩,不,比狼窩還可怕——
這是一群被本能驅使的雄蟲,而且個個實力強大,真要失控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都、都冷靜……”
他試圖釋放蟲母的信息素壓制,可剛一釋放,那股甜膩的氣息反而讓雄蟲們更加興奮。
“陛下……”聖伊諾斯的聲音也啞了。
他離得最近,最能感受到艾倫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甜美到致命的氣息。那是蟲母成熟的信號,是任何雄蟲都無法抗拒的誘惑。
黑曜的眸子徹底暗了下去,呼吸加重,指尖滾燙:“陛下,您……您需要嗎?”
需要什麽?
艾倫腦子一片混沌,身體卻自己給出了答案——
他反手握住了年輕雄蟲的手。
轟然一聲,這個觸碰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都給我讓開!”阿裏阿德涅綠眸徹底變成豎瞳,他一把從黑曜懷裏搶過艾倫,打橫抱起就往樓上沖,“老婆今晚是我的!”
“你做夢!”一頭發瘋的刻耳柏洛斯怒吼着追上去。
聖伊諾斯和拉冬也跟上,禦衛咬了咬牙,也快步追了上去:“你們這些家夥,到底要乾什麽……會壞掉的明不明白!!都給我停下!!”
艾倫被誰抱在懷裏,視野搖晃,耳邊是争吵的聲音。
他僅存的理智在說快停下,這樣不行……
可是身體卻軟得像水。
祂主動環住了對方雄健有力的腰身,蹭了蹭那熾熱滾動的喉結。
“嗚……親親我……”
深夜。
作為蟲母忒修斯的一天,艾倫真的很忙。
作者有話說:
小小格将要領受最嚴厲的家法了……
不過這不就篩選出來誰能跟着去黑海了嗎~下章換地圖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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