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 308 章 他要回去

已經跑路過很多次, 艾倫真誠地希望自己不要再跑路了。

哦，不對，應該說這一次他根本就沒想過跑路, 屬于是被人帶着跑的, 何其倒黴, 何其冤枉！

不過瘋王要抓他的決心也不容小觑，他們還沒有飛出首都星，天羅地網般的追查和攔截就已經就位，大批聯邦艦隊部署得當, 徹底封死了前面所有通行的航道。

準備帶着艾倫逃跑的駕駛員對這種情況似乎也不意外, 啓動了 B 計劃。

幾番躲避之後, 飛船最終停在一棟早已廢棄的孤兒院外。

“這是哪兒？”

“一個瘋王不會輕易來的地方。”

艙門開啓，艾倫抱着熟睡的小小格, 跟在身着全套黑衣、佩戴全覆蓋戰術頭盔的駕駛員身後，踏入了這棟廢棄建築。

這裏應該廢棄很久了, 原本的淡藍色牆面層層剝落，處處透着荒蕪破敗的氣息。

越往建築深處走，詭異的氛圍越是濃烈。

長廊兩側的牆壁上，挂滿了過去的照片, 相框裏的孩童無一例外都是銀色發絲、冰藍色眼眸, 長的嘛, 不能說是一模一樣, 只是說彼此之間眉眼有些相似, 不複制體, 更像是親兄弟。

不過這裏有幾百個小朋友，他們幾百個都是親兄弟的話，不是有些違背人類自然規律了？

小小格都看出不對勁：“媽媽, 這些小朋友…… 和我一樣是銀色頭發，藍色眼睛。他們是誰呀？”

艾倫擡手輕輕擦去相框表面的薄灰：“我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了。”

這裏是前任大總統當年的秘密基因實驗基地，也是格萊林的出生地。前任大總統他曾經借助蜂王的基因，在這裏培育了一大批實驗兒童，妄圖造神。

而格萊林，是所有實驗體中唯一存活下來的守護神。

能找到這處早已被塵封的舊址，還将逃亡的自己帶到這裏躲藏，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艾倫看向身旁始終沉默的頭盔駕駛員。對方全身被黑衣包裹，頭盔隔絕了所有神情，但艾倫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

一行人走到建築最深處的房間，這裏曾經是實驗體的集體寝室，整齊排列着一排排樣式溫馨的兒童床。

讓艾倫意外的是，這間屋子被人提前仔細清掃過，地面乾淨無灰，角落還特意鋪好了柔軟的軟墊。

艾倫低頭摸了摸小小格的頭頂，輕聲安撫：“乖乖休息會兒，不要亂跑，我和這位叔叔說幾句話。”

之前才熊孩子過一次，現在變得格外乖巧的小小格點頭，保證自己這次會乖乖的。

确認小小格安全之後，艾倫轉過身，直面那名頭盔駕駛員。

“現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還不打算摘下頭盔嗎？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駕駛員靜默兩秒，黑色頭盔被緩緩取下。

一張與奧德修斯或者說格萊林完全一致的面容。

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藍色眼瞳，唯獨神情還比較柔和平靜，沒有本體身上的偏執與瘋狂。

艾倫很懷念這種樣子的格萊林，會讓他覺得那些不好的事情還沒有發生。

艾倫想了想問：“你是他的第幾號複制體？”

複制體睫毛輕顫：“知道編號，有什麽意義？”

艾倫眼神真誠地說：“意義很大。你們每一個個體，對我而言都是獨立的存在，不是可以随意舍棄的複制品。”

複制體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從未得到過這樣的回應。

他偏過頭避開艾倫的視線，低聲回答：“77 號。”

“之前刻耳柏洛斯和拉冬能順利逃回蟲族，是你在暗中幫忙？” 艾倫繼續追問。

77 號輕輕搖頭：“不是我一個人，是我們所有逐漸恢複自我意識的複制體。”

“在瘋王的控制下，想送走兩名雄蟲，單憑一個複制體根本做不到。”

“我們只是足夠幸運，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艾倫：“我們？”

話音落下，房間裏面又出現了幾名複制體。過多的聚集，免得引起本體的懷疑。一旦引起本體的懷疑，面臨的就是被銷毀的結局。

為首的 77 號看向艾倫，緩緩道：“瘋王的确死過很多次又重生，這一點他沒有騙你，他的确不是大總統。”

“好吧，如果說我之前有80%的相信，現在已經有100%了。”

不過多次複活這種事情真是太玄妙了，更何況瘋王明顯把自己的記憶分給了其他複制體。

艾倫發問：“那你們的記憶是怎麽回事？”

“本體輪回次數太多，數千次的輪回記憶堆疊在一起，早已超出了生命精神承載的極限。”

77 號耐心解釋：“瘋王常年被過載的記憶折磨，飽受劇烈頭痛的摧殘。為了避其他複制體精神徹底崩潰，也為了穩定複制體的存活率，他将每一輪周目的記憶拆分，分攤到我們身上。一個複制體只承載一輪完整的輪回記憶。我持有第77周目，他們兩位，分別是101周目和104周目。”

艾倫心口驀然一沉。

每一個編號，每一段獨立記憶，對應的都是奧德修斯一次徹底的消亡與重來。

“無數次輪回，無數次失去，無數次世界崩塌重來，早就磨碎了他所有理智。” 一名複制體說，“他被困在失去你的閉環裏，無限消耗自我，永遠無法解脫。”

艾倫輕聲追問：“我還有個問題，你們誕生之初本就完全聽從本體的指令，他是依靠什麽約束、控制你們的？又是什麽原因，讓你們現在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77 號望向他：“我只能給出我們共同揣測出的答案。我們被批量培育誕生時，本體和我們定下了一條共同約定，那種約定更像是一種催眠意識，讓我們相信他，服從他。”

“共同約定？那是什麽約定？”

“瘋王告訴我們每一個複制體，我們誕生存在的全部意義，都是為了和你擁有圓滿完美的結局，所有的我們包括他，都朝着這個方向共同努力。”

77號擡眼看向艾倫，說出自己的私心：“我們每一個複制體也期待着那唯一的圓滿結局，不存在其他雄蟲分走你的目光與偏愛。”

艾倫聽到這番話，整個人一怔，心底漫開一陣酸澀的難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做了，如果只要奧德修斯，拒絕其他的雄蟲，那蟲族怎麽辦？那阿裏阿德涅、聖伊諾斯、君主、天罰他們怎麽辦？他們也會為我而死……”

如果他不是蟲母就好了，如果他不是蟲母只是人類，或許能夠和奧德修斯達成他想要的結局。

可如果他不是寵蟲母他和奧德修斯或許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77號看到黑發青年的無措，怎麽忍心苛責他： “我來告訴你該怎麽做，那就是離瘋王越遠越好，他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從77號複制體的話語裏面，根本就聽不出來對本體的服從了。

艾倫又抛出心中的疑惑：“可既然你們最初的目标完全一致，一直以來都心甘情願為他所用，為什麽偏偏在這一輪輪回，選擇背叛他、暗中幫我逃離？”

“說到底，是他先背棄了我們所有人當初定下的約定。”

艾倫：“……嗯？”

“瘋王先背叛了我們，我們明明說好了是為了和你永遠在一起，可是他這一個輪回卻想要殺了你。”

艾倫眼底滿是錯愕，下意識低聲重複：“殺了我？”

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那家夥有時候瘋勁上來，倒是恨不得在床上就把我折騰得半條命都沒了。

“歷經上千次循環往複的輪回，如今的瘋王早已厭倦所有，這一輪他刻意放任馬裏恩教授存活，沒有像過往輪回一樣直接處決，縱容對方研究返鄉血清，都是為了能毫無阻礙地殺了你。”

自從瘋王的目标發生了改變之後，所有的複制體也随之發生了改變。

與瘋王而言，這些複制體背叛他們幫助艾倫是叛徒。同樣的對于這些複制體而言，瘋王從愛艾倫到殺艾倫同樣是莫大的背叛。

說完，77號上前一步，拉住艾倫的手腕：“寶寶，所以趁現在還有機會，快逃，逃得越遠越好。這一周目的奧德修斯已經瘋了，不再是你愛的那一個守護神了。”

“趁着這個機會逃回去，還可以聯合所有雄蟲領主殺了他，到時候我們所有複制體也會幫忙。”

所有複制體最終的目的。

艾倫聽完這些都呆住了。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馬裏恩教授不是專門鑽研精神與記憶領域嗎？我聽說他研制出了記憶讀取設備，如果有機會，我真想看一看你們的全部記憶。”

一衆複制體齊齊陷入長久沉默，無人作答。

他們寧願艾倫永遠都不知道那些回憶，那些無數次嘗試被無數次殺死的痛苦記憶，明明只是想要跟寶寶在一起，卻經歷了無數種死法。

複制體們靜靜等待着他的答複，但毫無疑問，他們都認為艾倫會選擇逃離那個徹底瘋魔的本體。

會有不甘心嗎？會吧，但他們更多的是希望看到艾倫能夠幸福。

但良久之後，黑發青年竟然搖了搖頭，眼底沒有絲毫遲疑，只剩堅定。

“我不走，我不僅不走，我要回去！”

他要回去？！

回到那個瘋子身邊去？！！

所有複制體瞬間愣住，頂着格萊林那張大帥臉，露出呆呆的表情。

“如果守護神不能守護我了，那我就抛棄他，我和那些我曾經鄙夷過的聯邦高層有什麽分別？”

青年漆黑的眼眸裏盛滿光亮，如滿天星辰璀璨。

“他不是過去的奧德修斯了，沒關系，人總是會變的，更何況他經歷了那麽多。。”

“如果這真的是最後一個輪回了，他想殺我就殺吧。但我會選擇給他愛。”

複制體們怔怔望着眼前的黑發青年，心裏有着難以言說的滋味。

愛上艾倫是奧德修斯永遠逃不開的死循環，對他們來說也一樣。

牆壁上這麽多實驗體的照片，艾倫想找到屬于格萊林的那一張。

“小小格也來幫忙吧，這裏有爸爸的照片哦。”

小小格本來就不想睡，連忙爬起來跟媽媽一起尋找。

牆壁上懸挂的相框數不勝數，密密麻麻從牆面低處一路堆疊至接近天花板的高度，裏面的孩子都是銀色頭發藍色眼睛，就跟找茬似的，看得艾倫眼睛都酸了。

想要在成百上千張相似的面孔裏找出格萊林幼年的照片，無疑是一件耗費心神的難事。

不過越是這種時候，艾倫反而越是沉靜下來，和以前那暴躁的脾氣的确變得不一樣了。

他慢慢走，慢慢看，一邊拂去那些相片上表面堆積的灰塵，小小格也特別安靜，乖乖幫媽媽尋找。閱。

沒過多久，小小格擡起小腦袋，費力踮起自己的腳尖，指向牆面最高處的相框。

“媽媽你快看，那一張照片裏的小朋友，和爸爸長得很像哦，還跟小小格也長得很像呢。”

“準确來說，是你長得像爸爸吧，而不是爸爸長得像你哦。”

艾倫順着小小格指向的方向望去，神情倏忽一軟。

終于找到了。

那相框裏的孩子面容很稚嫩，表情卻十分老成，冰藍色的眼瞳有着淡淡的疏離，緊繃的唇角從小就能看出逼王的樣子。

“啧……從小就是高嶺之花呀。”

艾倫把小朋友抱在懷裏，讓他去拿相框。

小小格的小短手在空中一陣揮舞，嘿咻嘿咻，總算把相框取下來了。

“媽媽，我們為什麽要把這張照片收起來呀？”小小格滿臉不解的問。

艾倫取出相框當中的照片之後，放到自己貼身的口袋裏面，看向問自己問題的小小格露出神秘一笑。

“我們現在跑到這裏，當然要找點辦法哄爸爸開心呢，要不然的話……不知道還要怎麽發瘋呢。”

事實證明艾倫說的很對，現在的瘋王陛下已經瘋得不能再瘋了。

小小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小腦袋，有些不理解地說：“可那個奇怪的人真的是爸爸嗎？他看起來好兇，和以前的爸爸都不一樣了，對媽媽也不溫柔了。”

想到現在那個囚禁媽媽的瘋狂男人，小小格更多的是害怕，更別說把對方當成自己的爸爸了，他不明白為什麽現在媽媽對他又變得如此的溫柔。

“是的，小小格，爸爸确實變了很多，但一切都事出有因。”

艾倫覺得這件事情還是有必要跟小朋友說清楚，既然他已經确信如今的大總統就是奧德修斯，那他當然希望看到小小格和自己的爸爸重歸于好。

“爸爸在我們不知道的是輪回當中獨自承擔了很多痛苦，死過很多次，所以說才變成現在這樣極端的樣子。”

“小小格媽媽考考你，既然是一家人，那麽……應該怎麽做呢？”

艾倫擡手輕輕捏了捏小小格軟乎乎的臉頰，輕聲詢問懷中的幼崽。

小朋友眨了眨天藍色的眼睛：“那當然是安慰爸爸，讓他不要再傷心了，不要再痛苦了！”

真是孺子可教也呀。

黑發青年滿意地點了點頭，幸好自己還沒有完全變成蟲母的時候，生下了這麽一個人類幼崽，其他的蟲崽完全就是來争寵的。

他繼續說：“我們一起努力，慢慢把原本溫柔可愛的爸爸找回來，好不好？”

小小格皺了皺眉頭雖然不太明白媽媽說的什麽輪回、重生、痛苦，這些詞語對于小朋友來說都太複雜了，但是他知道只要是媽媽說出口的話，那就一定有道理，小小格要聽媽媽的話。

“嗯，我們一定會把爸爸變回來的，我全都聽媽媽的。”

小小格抱緊艾倫，重重地點了點頭。

“乖寶寶。”

艾倫低頭在小小格的額頭上落下一記輕柔的吻。

而在房間的另一端，77 號與其餘幾名複制體默不作聲地看着這一大一小的親密互動，那一張張和瘋王陛下無比相似的俊美臉龐上總算沒有了冰冷和麻木，唇角微微向上彎起，勾勒出一抹許久未曾展露的淺淡笑意，顯得十分溫柔。

這短暫的溫情是他們偷來的，他們很清楚。

但哪怕只有這短短的時間，守護在寶寶和小寶寶的身邊，那便死也情願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