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在我床上 我勸你不要

少年從數層樓的高度一躍而下, 被靈能強化過的體格讓他輕松落在地面上。

江北魚本能地想找什麽東西問個明白，但剛等他擡腿，又發現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足以詢問的對象。

他只是茫然地愣在原地。

如果淩遠真的是游風…

江北魚的臉色越發難看。

幾乎瞬間, 他就在腦海中想到一個清瘦蒼白的身影。

那位他在醫院見過的, 前不久和某只主角一起掉下高樓, 摔成單腿骨折，拄着拐杖的青年。

主角的好友。

也是被他确認為魔術師現實世界馬甲的存在。

本該被遺忘的畫面，此刻越發清晰，江北魚甚至能記得青年和主角互相攙扶時, 嘴角放松的笑容。

哪怕什麽話都不說, 單從這幅神情中也能看出二人之間極好的關系, 沒有任何外人能夠插入進去，也不可能被任何事物所分割。

如此鮮活, 如此真切。

又如此冷漠。

回想到青年在搶救室門前看見他時，明顯疏離的反應, 江北魚幾乎是不知所措地站着不動了。

如果游風真的是淩遠，那位跟在主角身邊，僞裝成普通人的異能者，那麽為什麽, 在醫院見面時, 不願意和他相認？

甚至連他還活着的事情, 都不為【星星】所知。

在某個瞬間, 江北魚仿佛又回到那個夜晚, 青年用刀抵着他的下巴, 蒼白面具之下，嘴角勾起一個不知是挑釁，還是惋惜的笑容。

“多麽卑劣。”

異能者嘴角上揚, 鎏金的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将完全與往生沒有關系的普通人卷入其中，只為了引我來阻止扶搖。”

他平靜地問：

“我原以為，跟在游風身邊的異能者，多少會和扶搖泾渭分明，沒想到，竟然也如出一轍。”

原本該淹沒在記憶深處的聲音宛如一道轟雷落下。

江北魚徹底僵在原地。

就像是一個明明做好準備迎接考試，原本信心滿滿能夠滿分，最後成績卻不及格的學生。

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拿着不及格的答卷，無措地等待家長的審判，結果卻是什麽都沒等到。

沒有批評，沒有指責。

什麽都沒有。

這樣的結果，卻比任何污染物都更讓少年恐懼。

他只是被遺棄了。

江北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幾乎是失魂落魄地返回租屋。

蘇雲雀已經離開了。

許小白獨自躺在沙發上看着漫畫，聽見江北魚房間中的動靜，擡起眼：“喲，效率啊。”

按照往日，江北魚一定會和許小白怼上幾句，但現在他根本沒有精力再去和青年頂嘴了。

他反鎖房門，臉色慘白地坐在電腦桌前。

屏幕中，是論壇的後臺控制界面。

信息資源共享，是貫徹早期互聯網的主題，也是異能者論壇創立的最初理念。

——借助【星星】的信息檢索，無視認知屏蔽的信息傳播能力，以及源自青年一點點整理錄制的教學資料，搭建一個為所有異能者免費提供情報的安全平臺。

多麽宏大，正義，且正能量的觀念。

這一切止于游風死亡的那個夜晚，江北魚已經無法記得他是怎樣從青年死亡的現場，從那場夢魇中逃回租屋中的。

那一晚的論壇很恐怖。

有痛罵淩遠狼心狗肺的，有不敢置信于游風的死亡的，有目睹信仰崩塌後絕望崩潰的。

但也有更多的言論。

他們在幸災樂禍，因為遙不可及的高階異能者的死亡，而幸災樂禍，甚至洋洋自得。

江北魚至今都記得那些異能者在論壇中發布的評論。

【樂死了，大阿爾卡納牌者還能被自己手下背刺，純傻子來着】

【就非得要去幫那群傻逼低階】

【我看就是純腦癱，不幫低階自己一個人，怎麽爽怎麽來，死了也活該】

在異能者群體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百分百地認可游風，尤其是中高等階的異能者。

早在論壇建立的最初，江北魚就接收到了不少的阻力，而阻力的最大來源，便是這群中高階異能者。

在他們眼中，那些污染區相關的情報，是極其珍貴的資源。

實際上也确實如此。

在穿越者論壇出現前，目前論壇中可以免費下載的“新人異能者求生指南”，在黑市情報販子手中能分成上十冊，每冊賣出六位數。

污染區基礎知識一冊，靈能使用技巧一冊，靈能訓練技巧一冊，常見寶劍牌武器招式一冊……

而論壇的出現，無異于是完全占有了這部分人的利益空間。

哪怕很多中高層異能者不會販賣二手情報，看着自己曾經費盡一切，乃至生命才能獲得的情報，能被萌新異能者免費得到，也很難平靜面對。

他們在論壇上罵的話很髒，給不死鳥組織的壓力也很大，甚至一度想要在現實世界開盒江北魚，毀掉論壇的服務器。

但游風并沒有因此停下論壇的布置。

江北魚在又一次和這群異能者網上對線後，氣得要瘋。

“我就該封了這群傻*的IP，缺腦袋的罵這麽難聽還想登我們論壇，沒毛病？”

【星星】的身份從未曝光過，對于他這位神秘且不知底細的大阿爾卡納牌者，這群異能者沒有膽子辱罵。

但面對脾氣已知，且顯然不錯的游風，他們的态度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欺軟怕硬的狗，我呸！”

作為當事人，游風的表情卻比江北魚還淡定，一直等江北魚結束和空氣對罵，他才悠悠開口：

“不必了。”

江北魚一愣：“什麽？”

“封ip。”

青年回道，“沒必要。”

江北魚急了：“為什麽？他們罵我們論壇罵這麽髒，還想要白嫖資源，他們咋不上天呢？！”

游風悠悠指出：“他們不是讨厭論壇，所以沒必要。”

“他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為什麽當初進入異世界的自己，沒有得到幫助，需要自己一個人摸爬滾打，死裏逃生。

在論壇出現前，被卷入異世界的穿越者首周存活率，甚至不超過十分之一。

而在論壇出現後，直到現在，早就穩穩超過50%，甚至還有繼續增長的趨勢。

“給他們多一點獎勵，鼓勵他們也在論壇裏分享自己知道的情報或者技巧，安撫一下就好了。”

“能自己一個人在異世界成長為中高階異能者的存在，拉攏一下，也不是壞事。”

游風随口道。

“如果他們還是想罵我，就随便吧，我又不是鈔票，做不到人見人愛。”

江北魚完全無法理解，怎麽會有人在被罵後，不僅不生氣，甚至還反過來給罵自己的人争取好處。

但這是游風的決定，基于對老師本能的信仰，他完全遵循着青年的命令這樣做了。

效果很不錯。

那群在論壇中抱團辱罵論壇的中高階異能者，在接收到論壇給出的“創作者激勵”邀請後，完全茫然了，甚至是不知所措。

但很快，論壇中的教材和共享資料開始增長。

在當時，江北魚對游風的決策可以說是五體投地。

可為什麽，明明都已經給了這麽多好處，為什麽這群人在游風死後，還要如此辱罵？

為什麽游風這樣好的人，要被辱罵？死的如此慘烈，死後也不得安寧。

而扶搖那樣的人渣，又能活下來，繼續逍遙自在？

如果游風行走的道路正确，為什麽他又是這樣的結局？

從不欺壓弱者的好人死了，将普通人當做是工具的壞人卻活着。

為什麽？

既然好人沒有好報，那他為何不能同樣狠點心？

江北魚已經不記得當初他在電腦面前，看着論壇中那些肆意辱罵游風的id，具體做了什麽。

實際上，在【星星】的權能範圍內，論壇完全沒必要“聘請”這些創作者。

他們用着江北魚的論壇，享受着【星星】提供的便利，理所當然的，他們的信息，從記憶到他們自己，就得為【星星】所用。

在游風還活着的時候，青年是禁止江北魚濫用異能去獲取情報的，可惜的是，游風已經死了。

在那一整晚，【星星】的權能被催化到極限。

江北魚收集到了很多情報。

不管是游風的死亡，魔術師的出走，還是隐藏在緋紅鳥內部的分裂傾向的情報。

直接殺死游風的人，是魔術師，但暗中将游風引入副本，致使青年重傷，間接害死游風的人，是以扶搖為首的緋紅鳥內部異能者。

也就是現在的往生。

自此之後，就像是越過了某種界限，江北魚借助逃亡的死刑犯，和論壇中的所有異能者，為自己累計因果，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

随後，利用當初還是普通人的許小白，設計讓扶搖和魔術師正面對上……

之後，淩遠主動找到了他。

窒息感從胸口位置彌漫開來，江北魚臉色死一樣慘白，他幾乎是定在了座椅上。

直到許小白的聲音毫不客氣地從房間外傳來，他才活過來般，回過頭。

青年拍了拍房門：“晚飯呢？”

“吃你的外賣去。”

一個月來合租的兩看相厭，讓江北魚脫口而出道，“成年人還指望未成年去做飯，做夢吧你。”

他話說出口，才從某種東西中掙脫出來般，回過神來。

江北魚恍惚地看着電腦。

他想，至少許小白沒死。

萬幸，他并沒有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江北魚冷靜下來，重新切回論壇的前臺界面，用他作為“江北魚”而非論壇管理員的小號，找到某位主角。

如果游風真的是淩遠，那青年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江北魚無法确定貿然聯系，亦或者做出其他行動，是不是會打亂對方的計劃，也不确定青年是否還願意接受他。

但至少，青年沒有直接攔截他對主角的幫助。

————

祁楓将貓窩從快遞中拆出，柔軟蓬松的布料看上去很好摸。

他看了看占據衣櫃頂端制高點的貓耳白鳥，略期待地将貓窩擺在卧室床邊，但白鳥只是冷然掃過這團柔軟的布料，撇過頭去。

很顯然相比貓窩，它還是更喜歡衣櫃的頂上。

這個選項比快遞盒還更讓祁楓難以接受，他想到貓窩購物鏈接下方，評論區的差評。

【貓從不進窩，只進快遞盒，我服了】

他想，還不如快遞盒呢。

白鳥進快遞盒裏，至少還能看到摸到，結果飛到了衣櫃頂上，那可是相隔萬裏，遙不可及了。

祁楓略遺憾地躺到床上，剛關燈，準備睡覺，放在床頭的手機屏幕卻亮了好幾次消息通知。

他打開手機，是江北魚發來的消息。

很多條。

祁楓一邊往上翻着消息，一邊打字問道：【你不高考嗎？大半夜的你媽沒有收你手機？】

少年顯然被他無語道，輸入框一直顯示為【正在輸入中】

最後，給他發來一個【？】

祁楓打開幾個文檔，粗略看了一遍，是惡魔城歷任城主信息。

反複看了幾遍，祁楓終于确定，是歷任。

要知道在大部分普通異能者眼中，惡魔城主一直都只是惡魔城主，幾乎沒有疊代過。

正也因為如此，祁楓曾經懷疑過，他的猜測是否準确。

即【惡魔】所謂的契約，只是替換和搶占異能者的身體。

如果【惡魔】真的是殺死契約者替換身體，那麽對方這麽多年，不可能只契約過一個牌者。

而是多次疊代。

這樣一來，惡魔城便不可能只有一任城主。

除非所謂的城主，暗中疊代過很多次。

只是情報方面的匮乏，讓祁楓不敢完全确定他的猜想。

而今得到江北魚的确認，他也放心下來。

祁楓在聊天框中問：【[惡魔]的契約有問題，是嗎？】

江北魚頓了頓，回道：【大概率，惡魔城每一次城主疊代後，都會繼承上一任城主生前的記憶和異能，這不可能是正常現象】

【正常來說，每一屆大阿爾卡納牌者都是獨立個體，哪怕曾經綁定過同一張卡牌，也不可能和前任牌者有任何聯系】

【除了[惡魔]】

少年強調道，【這次試煉副本，如果可能的話，不要答應惡魔的任何交易或條件】

【它騙過很多異能者】

果不其然。

祁楓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我明白了】

他看着少年又變回輸入中的聊天框，問：【你還有什麽話想說嗎？】

惡魔城主的情報，對方應該都整理完畢了。

按照往日的流程，江北魚應該早就下線，不再搭理他。

今天卻有點反常。

停頓良久，江北魚道：【你要小心往生】

祁楓一愣：【什麽？】

江北魚說：【緋紅鳥分裂出來的叛徒】

【你只要知道，當初游風的死，這群人出了不少力就行】

就像是為了逃避什麽，少年匆匆發來一個文檔，頭像變灰。

江北魚下線了。

祁楓皺起眉，接收文檔。

是一份往生相關資料的整理，很詳盡，顯然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整理出來的。

每條情報，甚至還有日期存檔，祁楓粗略掃了一眼，最早的時期标注在約一年前。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聊天界面又彈出提示。

祁楓退出文檔界面，看到少年不知何時，頭像又亮了起來。

似乎猶豫了很久，少年問：【那位林原，最近狀況還好嗎？】

祁楓一愣。

【你找他乾什麽？】

回想起對方在醫院那天，就對青年的格外關注，他瞬間就警覺起來，【林原現在就在我床上邊】

共感的替身人偶，怎麽就不算本人；床邊的衣櫃頂上，怎麽就不算床上邊。

祁楓最後警告道：【我勸你不要多想】

這一次，少年對話框顯示為【輸入中】的時間，持續了更久。

約幾分鐘後，江北魚才緩緩發來一個【？】

作者有話說：

收到攻略，就該去惡魔試煉裏領取豪華大翅膀和爬行動物*2的标準配件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