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記憶中的身影(漫畫) “如果我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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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夜燈的光線溫和且明亮。
青年條件反射地向身側抓去, 祁楓徒勞地攥緊床單,布料中似乎還殘留着好友的體溫,他深呼吸一口氣, 緩慢地睜開眼睛。
床被是基礎的淺灰色, 整潔的房間中, 并沒有其他人。
祁楓恍惚地靠在床頭,盡可能強制大腦冷靜下來。
但他幾乎只要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是青年将他推入空間裂隙的瞬間,那雙鎏金的眼。
冷靜到極致, 看不出恐懼。
祁楓愣在原地。
沒有由來的, 腦海中的慌亂不安逐漸散去。
林原還在異世界。
噬獸已經蘇醒, 必須得有一位支柱級異能者去攔截。
他不是無法離開。
沒有人能攔住一位站在空間系權能頂尖的存在,哪怕是源初。
意識到這一點後, 祁楓冷靜下來,開始整理現有的信息。
林原提醒他, 去找世界,一定有他的理由,唯一的問題是,只有支柱級才能随時随地做到進入世界核心, 和世界對話。
祁楓被林原帶去過一次, 就在這一次異世界穿越通道開啓前。
祁楓和那位世界有過一面之緣, 但基本也只有一面之緣。
簡而言之, 他們不熟。
祁楓嘗試在腦海中呼喊了幾遍, 看看世界意識會不會“聽見”, 把他帶過去,然而,他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明明按道理來說, 只要是世界內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在那位的感知範圍內。
沒有回應,要麽意味着世界意識不想見祁楓,要麽意味着此時發生了其他更為危急的事情,導致世界意識被完全牽制住了,暫時分不出心神來應付祁楓。
這兩種情況,無論是哪一種,對祁楓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祁楓打開漫畫網站。
一如既往的,漫畫在他返回現實世界的瞬間就發布更新。
最新更新一話的封面,是兩位年輕的男生,校服洗的很乾淨。
右邊的男生面容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嘴角的笑容,爽朗燦爛,散發着青春的氣息。
左邊的男生,是黑發黑瞳的無異能者模樣,哪怕發色瞳色不同,冷淡的表情很具标志性。
斑駁的樹影,恰好将笑着的那位男生的一半面容遮蓋在陰影當中,分明是明媚過分的姿态,卻帶上晦暗不明的色澤。
【這個分鏡,看上去怎麽有點陰間…我怎麽有種不好的預感】
【主角看上去就不像是會笑的,所以笑着的那位是游風?他們同學時期就認識?】
【之前劇情裏不是寫,主角學生時期有一個很重要的好友突然失蹤,還失去了所有信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就是游風了】
祁楓沉默地望着屏幕。
熟悉的畫面,就印刻在記憶當中。
這張照片,他見過。
甚至可以說,直到現在,這張照片也是他的手機屏保。
拍攝時間,在一年前。
屏幕中的面容笑得開朗過分,祁楓盯着這張臉,無聲的攥緊手指。
為什麽,偏偏是他?
如果他早點反應過來,是不是就能帶着林原一起返回現實世界?
祁楓咬緊下唇。
他不是什麽感情用事的人。
理智告訴他,憑借源初的危險性,必須至少有一位支柱級的異能者前去阻攔。
林原不是無法和他一起脫身,但噬獸不會因為他的離開,就放棄對世界的侵染。
如果林原和祁楓什麽都不做,在他們返回現實世界的瞬間,污染物的襲擊也會一同侵入現實。
林原可以和祁楓一起離開。
但魔術師必須得留在異世界,攔截噬獸。
祁楓怔愣地看着封面,良久,他深呼吸一口氣,點擊進入漫畫最新一話的更新。
漫畫不會出現未來還未出現的劇情,但只要是漫畫,總會有伏筆,暗示“劇情”未來的走向。
祁楓并不确定這是胖達自己的能力,亦或者是世界意識對他們的提醒。
但至少此時此刻,在無法聯系到世界的當下,他必須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包括漫畫。
漫畫開篇,鏡頭一如既往地跟随主角的視線行動。
神情冷峻的異能者端着一盆清水,面無表情地走進房間,苦大仇深般,他将水盆放在地板上。
亓封擡起頭,看見不知何時,已經自己将傷口處理好的青年。
他嘴角一抽:
“你就這樣忍不住?非得要自己處理?”
別說是一個相對好點的臉色了,就連基礎的信任都沒有。
無人回複。
異能者背對着他,坐在床頭,鴉羽般的長發散落在床單上,繃帶被粗暴地紮在腰背位置。
染血的布料,纏繞着過分瘦削的身軀,過分壓迫的力度,使得本就恢複得不算好的傷口再度崩裂。
血液止不住地溢出。
很快,殷紅的色澤沿着布料擴散開來。
異能者卻仿佛根本沒有痛覺般,平靜地坐在床邊,似乎察覺到房間門口的動靜,他側過頭。
過長的眼睫微垂,在眼中投下細碎的陰影,看不清楚神情,亦或者本就什麽神情都沒有。
只是很平靜,平靜到極點。
這樣的眼神,無端讓亓封心中一緊,他和淩遠對視,異能者就像在理智地評析什麽,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身體。
随後,又偏過頭,不再看他。
一股無名火從亓封心底升起,他冷着臉,繞開放在地板上的水盆,毫不客氣從背後靠近這位過分警覺的高階。
背部,是大部分異能者的弱點,也是絕大部分異能者最為警覺的區域。
從背後靠近一位高階,甚至可以說已經站在頂點的異能者,絕對不是理智的選擇。
鋒銳的靈能劃過亓封側臉,割出一道血痕,臉部傳來輕微的刺痛,亓封擡起手,用手背擦過側臉,看見血紅的色澤。
不言而喻的警告。
那位高階,在身體力行地告訴他,不要再靠近了。
亓封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完全無視掉魔術師無異于沒有的警告,他迎着那雙因為錯愕微微睜大的金瞳,強行将異能者按到在床上,臉朝下。
當這個動作完成的瞬間,在場的雙人都愣住了,低階沒有意料到自己能這麽輕松壓制住一位支柱級,高階沒有意料到低階竟然敢真的動手動腳。
“低階!你……”找死。
反應過來後,淩遠猛的回過頭,想要翻身,亓封毫不客氣一手按在青年背上的傷口位置。
指尖稍一用力,身下傳來一聲壓抑悶哼,血液進一步擴散,亓封就着這個還算方便的姿勢,迅速拆開被傷員本人綁得亂七八糟的繃帶。
明明按照支柱級的存款,找出一張合适的治愈類卡牌,不是問題,青年卻連這點小牌都不樂意用。
“你要收藏卡牌給你當陪葬品?”亓封氣得嘴角又是一抽。
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這樣生氣,明明按道理來說,他巴不得淩遠早點去死。
但很快,亓封找到理由。
大阿爾卡納牌會被它們的牌者牽連,淩遠這麽浪,這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還格外喜歡往高風險污染區鑽,說不定就會牽連序列1的大阿爾卡納牌。
他語調冰冷,手中的動作并沒有停:“我希望你記住,至少作為支柱級,作為【魔術師】,就少去接觸點污染。”
祁楓乾淨利落将繃帶重新纏好,他并沒有收力,甚至故意在青年傷口疼痛的位置,在不影響恢複的情況下加大力道。
多記點痛,省得下次還往危險區域跑。
染血的棉團堆疊在垃圾桶中,原本清澈的溫水很快被染紅。
但淩遠卻仿佛沒有痛覺一樣,無論他怎麽用力,都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亓封終于意識什麽不對,他皺着眉,将青年又翻了個面。
出乎意料的,淩遠并沒有拒絕他,在察覺到眼前的異能者似乎不會給自己帶來威脅後,青年近乎乖順地任由他動作。
除去警告般,擦過他發絲的危險靈能,亓封沒有被阻攔。
他順利地看見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不再被面具阻攔,琥珀般透亮的雙眼中,哪怕盡可能地隐藏,也藏不住眼底的茫然和無措。
祁楓瞳孔一縮。
淩遠失憶了?
他看着那雙眼睛,條件反射般,将手蓋在青年眼睛上,安撫般放平語調:“不會有事的。”
亓封想,憑借支柱級的恢複力,只需要扛過最初的傷痛,傷口很快就能自己痊愈。
他給淩遠補了張基礎的治愈類金幣消耗卡牌,端着已經無法再使用的一盆血水,離開房間。
高階異能者的血液處理起來很麻煩,尤其是其中的靈能,可能會吸引到污染物,一般都需要用專門的手段妥善銷毀,哪怕只是混入血液的血水,也不能馬虎。
亓封走了兩步,身後也同步傳來腳步聲,他轉過身,正對上一臉無辜的異能者。
“為什麽跟着我?”他問。
失去記憶的青年搖搖頭。
亓封又走了兩步,每走一步,他身後的存在也跟一步。
他終于确定,淩遠确實失去了記憶,而不是為了降低他的警覺心,亦或者戲弄他,才表演出來的幻象。
亓封盯着那雙莫名熟悉的琥珀色瞳,他覺得,這或許是一個替好友報仇的良好時機。
失憶,重傷,毫無防備——不會有其他任何時候,比現在更容易擊殺淩遠了。
亓封張了張口,道:“我救了你。”
“嗯哼?”淩遠朝他揚了揚下巴,“說,要我做什麽。”
出乎意料的回答。
亓封并沒有預料到,淩遠會這樣好說話,他頓了頓,想到某個極有意思的問題,嘴角劃過抹轉瞬即逝的笑容,笑意卻不達眼底。
“我要你教我,怎麽對戰,怎麽提升實力,在未來殺了你,你也願意?”他想到那個在他穿越異世界的最初,就降下的預言。
衆所周知的預言。
淩遠竟然沒有為此專門來殺死他,亓封很早在親眼見過青年前,對此感到奇怪。
或許因為異能者高傲的秉性,不願意對低階出手?或許又因為純粹的不屑一顧?
他不知道。
而在親眼目睹好友死在對方手下後,很快,這樣近乎好奇的探究欲,徹底轉變成了憎惡。
挑釁般,亓封主動挑起這個話題,他以為性格高傲的異能者會因此憤怒,或乾脆對他出手。
但淩遠什麽都沒有做。
青年靜靜望了他一眼:“就這?”
就好像,交易中所提到的他的性命,并不是任何值得在意的東西,亓封冷着臉,雙手環胸。
他又開始覺得自己犯蠢,明明最初的目的是讓淩遠生氣,最後氣到的反而是自己。
“對,就這。”亓封确認道。
特訓的過程很快速,支柱級異能者遵循着他的承諾,對主角展開訓練,亓封一遍遍試探,又一遍遍确認,青年确切失去了所有記憶。
他懷疑,淩遠是不是單純覺得無聊沒事情做,才樂意陪他耗費這麽多時間。
偏偏失憶狀态的青年,一些細枝末節的微動作,又給他很熟悉的感覺。
又被戲耍了?
亓封想,不然為什麽,對方的舉手投足,都會這樣相似?
他又想,這個騙子。
殺了他的好友還不夠,還想要再騙一次。
哪怕失去記憶了,還要這樣惡趣味。
“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在那雙茫然的琥珀色瞳前,他問道。
沒有回答。
青年還是搖着頭。
或許是真的失去記憶,連原先的攻擊力也一同失去了,亦或許是亓封當初主動幫助處理傷口的記憶,讓他哪怕面對責問,也沒有對亓封展露出不好的臉色。
“你朋友找不到了?”
異能者滿不在乎地打了個哈欠,“那可真是可惜,我又沒有記憶,如果我有,說不定還能幫你留意一下,多讓人遺憾。”
亓封死死盯着淩遠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任何謊言的可能性。
但他什麽都沒有看到。
良久,就像徹底放下了什麽般,他長舒口氣。
亓封想,如果淩遠失去記憶,那至少在這段時間內,對方已經不是“淩遠”,他無法對一個沒有記憶也沒有人格的異能者出手。
這樣的報仇,未免也太言不正名不順。
相比之下,他還是更想在青年完全清醒的情況下,面對面質問,正面戰勝對方。
“我給你找了個醫生,一直失憶也不是辦法。”亓封說,“我養不起你,養我朋友還差不多。”
青年挑了挑眉:“看起來,你們關系不錯?”
亓封沒有繼續回話。
他有些擔心,支柱級異能者的體格會異于常人,導致醫生的判斷出錯,好在他擔心的事情并沒有成真。
“大概七天時間就能恢複。”年輕的治愈類異能者說道,“具體的檢查結果我還在整理,這位的…”
她看着靈能氣息神秘深邃,眼神卻過分單純的失憶高階,不得不承認:
“他的靈能等級太高了,我測試不出來,除非花更多的時間,最早也得延遲到今晚。 ”
她隐瞞了一點是,這股強大的靈能,還夾雜着太多污穢,斑駁不清。
想要得到具體的結果,很困難,到時候,說不定青年的記憶已經恢複。
“失憶,是在異能者身體被污染侵蝕後的常見症狀。”她補充。
身體上的堕落,靈魂上的失格,從內而外,一點點使人崩解。
可眼前異能者的表情又太過自然,想來也不會是最差的那種情況,思索片刻後,她并沒有将這樣的猜測告知出來,平添恐慌。
萬一到時候不是,只是普通的腦部重創後的失憶,豈不是鬧了烏龍。
“能恢複就好。”沒有佩戴面具的異能者,失去了自己的标志物,罕見地在人群中沒有引發恐慌。
他朝醫師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啦朋友,恢複記憶後請你吃飯。”
亓封将某位毫不自知的恐怖分子拉走。
如果淩遠真恢複記憶去找到這位可憐的無辜醫療類異能者,想必女生只會無比後悔今天的救治行為。
“你是不是快生日了。”
亓封突然開口,問道。
在【戀人】的副本中,青年曾經透露出自己的大概年齡。
他有些恍惚:“如果我朋友還活着的話,現在應該也19歲了。”
“不知道哦。”
亓封偏過頭,某罪魁禍首卻一臉茫然,
“你知道的,我沒有記憶。”
亓封氣得有點想笑,他又想,不能和失去記憶的傻子計較。
“你不是支柱級嗎?”他問道,無意識地放緩語調,“按照支柱級的恢複力,不應該吧。”
一個失憶,熬了一個星期甚至小半個月。
青年還是搖頭。
“我不知道,亓封。”他說,“我什麽都不知道了。”
亓封凝視着那雙金瞳。
記憶或許是組成人格的一部分?他想,失去記憶,意味着自我的人格,乃至和記憶相關聯的一切人際關系,都煙消雲散。
亓封總覺得,那雙總是在笑,哪怕現在也在笑着的眼睛中,似乎是有恐慌,亦或者悲傷的。
但更多時候,都被某種完全空白的茫然所遮蓋。
沒有由來的,亓封擡起手,擋住那雙眼睛。
他說:“我們現在回家,好不好?”失去的記憶總會找回,哪怕不是現在,也會在未來。
青年很輕地回應一聲。
依舊是深沉的夢境,約莫是白日帶着青年去就診的印象太過深刻,這段對話,甚至出現在亓封的夢境中。
一片漆黑的空間裏,他似乎看見有道清瘦的身影,背對着他,坐在地上,雙手抱膝。
少年身形太過瘦削,裹在寬松款式的校服內,脆弱得仿佛能被風帶走。
亓封走近過去,就像是為了認證什麽,他走得很慢,仿佛再快一點,就會驚擾到這抹藏在記憶深處的虛影。
“還是不舒服?”他問。
記憶的失去和銷毀,是否會徹底抹消掉一個人的人格和自我,乃至和記憶相連的,那個人的一切?
是否,又意味着人格徹底的死亡?
“我不知道。”夢裏的人回複他,“亓封,我什麽都不知道。”
亓封從夢中驚醒,從靈魂深處彌漫開來的恐慌和悲哀,讓心髒跳動得越發快速。
仿佛下一秒,這個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就要報廢。
他下意識看向床邊。
空無一人。
亓封愣在床頭。
他總覺得淩遠,尤其在淩遠失去記憶後,青年的某些細節總是無端讓他回想到記憶中的好友。
比如半夜三更突然消失。
他想,得找個時間好好問問了,青年失去記憶,不可能是去扮演他的好友。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這些細節,确實是淩遠本身的習慣。
門口傳來劇烈的拍打聲。
亓封緩了十來秒,站起身,他打開房門,看見熟悉的面孔。
是白天進行診治的醫生。
“那位異能者,他…”女生喘着氣,臉色蒼白的将一枚記錄了檢查結果的道具卡塞入亓封手中。
她大口喘着氣,顯然是剛快速奔跑過,臉色比紙還白,因為過度的驚恐,完全失去了所有血色。
夢境中的不安,仿佛也溢流出來,亓封盡可能冷靜地打開道具。
卡牌投射出的信息,自動顯示在系統屏幕上。
【污染侵蝕(極危)】
【具體污染指數:待測試】
【症狀:人格崩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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