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杳無音訊 他一遍遍嘗

察覺到【戀人】的能量波動, 噬獸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外觀和漆黑狼犬無異的巨獸甩了甩尾。

無瞳，無耳，無心。

失去任何與外界溝通的渠道, 只有無數道巨口般的裂隙從毛發的縫隙張開, 露出猙獰的獠牙。

污染能量的濃度驟然暴漲, 宛如實質化的黑霧擴散開來，掀起一層浪紋，林原靜靜站在遠方，衣擺被掀得翻飛飄擺。

虛空中沒有常規意義上的空氣, 但過高濃度的污染能量, 已經達成有如實質的效果。

原本還能維持一定理智的噬獸, 意識徹底崩解。

“無用的掙紮。”

青年原本還算乾淨的男聲混雜着各種嘈雜的嗡鳴聲，乃至狼獸的低吼, 顯得模糊不清，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

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後, 林原視線驟然凝滞，他緩慢地擡起眼，目光盯着噬獸的位置。

源初的第一位牌者不再留手。

林原能感知到，某種權限被收回, 早在很久之前, 被外力從青年屍骸上分割出來的一部分, 當下的大阿爾卡納牌嗡嗡震動着。

似乎是在掙紮, 似乎又在回應。

林原長舒口氣。

【戀人】遠非簡單的戀愛, 在塔羅牌的象征意義中, 還代表着人與人的情感鏈接。

【戀人】的本身，就是青年的情感，或愛或恨, 或眷念或厭棄。

這是曾經他們從源初身上剝離下來的一部分，連帶着其他任何美好的事物一起，所留下的，只有被污染侵蝕的苦痛。

林原主動放開卡牌。

描繪着伴侶相擁的牌面，凝聚在半空中，一點點碎裂開來。

卡牌的碎片化作光點，融入虛無中未知的方向。

也幾乎就在同時，他失去了對【戀人】的感知。

伴随着卡牌的歸位，噬獸的動作微不可察的一僵。

但也只有這瞬間的僵硬。

林原耳邊由【戀人】共感傀儡反饋來的聲音，徹底消失不見。

哪怕已經做了預料，他的心跳還是無可避免地一停。

無論是他，還是祁楓，接觸【戀人】和卡牌權能的時間都太過短暫了，林原有辦法在短時間內重塑新的空間權能，但“愛戀”，完全在他熟悉的領域之外。

整個虛空，再次歸于沉寂。

靜得讓林原心慌。

他閉上雙眼，仿佛做出什麽決定，下一瞬間，林原擡起手。

一張張卡牌被異能者主動剝離出體外，被靈能從內而外的震碎。

殘片也和【戀人】一樣，融入虛空當中。

權能瞬間失控，又在下一秒，被異能者重新用精神力塑造的容器收納起來。

幾乎在卡牌被污染吞噬合并的瞬間，林原感知到，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從污染深處傳來。

那些卡牌，最初屬于源初的力量，但這并不代表，它們完全就和異能者不沾邊。

尤其在【魔術師】這張和林原關聯時間最久的卡牌，也融入污染後，關聯感越發明顯。

曾經附着在卡牌上的，異能者的精神力沒有一同被源初合并。

它們不僅沒有被剝離出來回到林原體內，更沒有被污染侵蝕。

至少短時間內，就像是一道道信标般，為林原指明污染深處的某個位置。

也就是卡牌碎片融合的方位。

權能的收歸，短時間內讓噬獸平靜下來，兩種完全沖突的力量讓污染深處的意識陷入短暫的茫然。

毛發間的裂口也全部閉合。

但也僅有一瞬間。

收回的碎片化權能完全和污染的量級不對等。

很快，林原能感知到，那股從污染深處傳來的感應變得越來越弱，宛如搖曳的燭火，頃刻就要徹底熄滅。

狼獸痛哭地嗚咽着，仿佛在抗拒着什麽。

維系着僅存的聯系。

林原暗罵一聲。

噬獸嘶吼的聲音越發凄厲刺耳，壓抑着某種隔絕時間的憤怒和悲切，乃至，警告。

林原無聲地攥緊手指。

這是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

想要反向聯絡到過去，只能嘗試從污染的深淵中，尋找到，并借助已經堕化，幾乎失去理智的異能者的力量。

但林原不可能一邊攔截現實中的噬獸，一邊潛入污染的深淵，尋找源初還不知是否留存的意識。

他是可以切片不錯。

但只有魔術師的完整能力，可以攔截噬獸。

意味着，如果林原想要利用切片分頭行動，就只能将持有完整實力的身體留在現實，挪用部分精神力的切片進行操控。

而他本人的意識，潛入深淵。

在異世界的高空，黑紅的污染凝聚成漩渦狀，環環相扣，旋轉着，在漩渦的中心，凝結成一個漆黑的繭狀物。

繭體就像是某種活物，還在跳動。

林原的污染指數漲得很快，在這種級別的能量壓制下，就連【女皇】和【星星】共同編織的系統也失去效果。

他已經看不到自己的污染指數了，只能依靠本能的直覺，通過數值逆轉的能力消解污染的侵蝕。

這還是在有靈能保護的情況下。

如果剔除掉靈能，僅僅憑借純粹的精神體深入污染，和找死沒有區別。

林原指尖攥得發白。

哪怕再不想承認，他也不得不接受，冒然進入污染，一旦時間過長，等待他的下場只會有一個。

沒有時間猶豫了。

寂靜的空間中，只能聽到噬獸痛苦壓抑的喘息聲。

但很快，原本已經平息下來的污染波動再次暴漲。

甚至比最開始那一波，還要更加暴虐和壓抑。

林原閉上雙眼。

下一剎那，虛空中的異能者眼神空洞瞬息，又恢複平靜。

出乎林原意料的，耳邊再次傳來好友發啞的嗓音。

是被重新聚合的【戀人】。

“林原…我…”

信號不良般，青年聲音模糊不清，只能依稀分辨出隐約帶着哭腔的顫音，林原扯了扯嘴角，意識到他剛才的失聯約莫已經将他的面癱好友吓得夠嗆。

甚至急得手搓【戀人】權能。

林原想，祁楓的戀愛腦到底怎麽到了這種地步，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這可要怎麽辦？

“我會…找到你…林原…”

污染喧嚣的氣浪中，青年嗓音啞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卻盡力維持冷靜清晰的語調，

“一定…要等我。”

通訊徹底被切斷。

倉促之下，被權能重新建立的鏈接并不算堅固。

祁楓盯着完全杳無音訊的另一端，表情冷得沒有任何變化。

懷中純白的鳥獸一動不動，陷入死一般的昏睡。

【戀人】消失了。

他從未有過哪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識到這一點。

林原主動将【戀人】碎卡了，作為卡牌的另一位持有人，祁楓可以無比清晰地察覺到整個過程。

他并沒有直面過源初，也不知曉對方對卡牌的壓制力。

但憑借對好友的熟悉，加上江北魚曾經提供的，源初即是所有卡牌來源的情報，祁楓很快猜出些什麽。

他呼出一口氣，就像是重建【戀人】那樣，開始摸索【惡魔】等其他卡牌，用于容納權能的精神力模組結構。

在等待穿越通道重啓的時間中，他幾乎徹夜未眠，一遍遍嘗試重新用【戀人】溝通處在另一個方位的伴侶。

全都杳無音訊。

【惡魔】和其他主力卡牌的結構，祁楓已經解析得清清楚楚。

穿越通道開啓前的最後一段時間，他使用催眠類的金幣一次性消耗卡，強制自己入睡，補足精力。

世界意識終究沒有再潛水。

在主角休眠的過程中，筆記本安靜懸浮在青年身側。

直到穿越通道開啓前，書本嗡嗡震動着，給出提醒。

祁楓将眼睜開，在世界意識的護送下，這一次穿越沒有任何的負面反應，等他視線恢複時，眼前的景象，就變成異世界血紅的天空。

黑紅陰沉的天幕壓在高空之上，濃郁的污染能量在空中旋繞糾纏，散發着不詳的氣息。

亡靈鴉般的污染物在高空盤旋，發出難聽的喳喳聲。

祁楓環顧一周。

他還處在惡魔城，【惡魔】小人緊張地撲閃着蝠翼，和它的主人一樣，四處張望一圈。

然而它并沒看到熟悉的身影。

洩氣般，惡魔小人獨自飛到枝頭，坐着不動了。

祁楓并沒有看到任何活着的異能者，但遠方傳來異能轟炸的爆破聲，伴随着污染物凄厲的慘叫。

在血紅的天幕遮蔽下，已經分不清楚白天和黑夜。

湛藍的星光在天空中并不顯眼，但伴随着星光的落下，和星鏈的鏈接，在異世界已經沉寂良久的系統恢複工作。

幾乎所有還留存在世界中，和污染物對抗的異能者，同一時間擡起頭。

“是系統！”

他們驚呼着，喜極而泣，“我們有救了？”

“【女皇】回來了？不對，是【星星】？”

和過往的機械音不同，少年冷靜的聲音浮現在腦海中。

“尚且存活的各位，請盡快前往霧城。”

祁楓表情一頓。

霧城，是緋紅鳥最初的所在地。

記錄着青年當初驚才絕豔的過去，也記錄着游風的死亡。

那道永遠庇護着霧城的屏障結界，是游風為數不多留下的遺産。

作為情報類的頂尖卡牌，被【星星】加持過的聲音清晰到可怕。

“霧城會開展防護屏障，為任何異能者提供庇護。”

霧城地下基地，也是空間結界的能源核心區域，少年站在鎏金的巨大晶體前，閉上雙眼。

因為攥得太過用力，指甲幾乎嵌入手心處的軟肉。

一年過去了，游風依舊在為這座城市提供庇護。

“再次重複，請所有尚且存活的異能者立刻趕往霧城。”

他再次播報，“霧城将為所有異能者提供庇護。”

祁楓啓動【惡魔】的力量，蝠翼在身後展開，他原本想要直接趕路，迷你黑洞般的虛空團子卻從裂隙中擠出，蹭了蹭他的腳踝。

“呀——！”

虛空發出一聲叫喚，語調虛弱。

祁楓意識到什麽，跟着虛空一起步入裂隙。

等他通過裂隙後，便已經來到一處高空，祁楓扇着翅膀，平穩地站在高空之上。

他低下頭，隐約可見被鎏金屏障庇護着的城市。

是霧城。

無數黑影從各方各位朝這座城市移動，是這個世界留存的火種。

在現實世界意識的幫助下，穿越者們統一被聚集在了霧城，最大限度降低了失去時停權能後，穿越時的認知錯位影響。

并沒有等祁楓觀測太長時間，天空的深處傳來一聲清越的鳴叫。

在虛空的警告下，祁楓側身，避開空間切割的餘波。

他回過頭，看見被裂刃劃過後，殘留在空氣中的扭曲能量場，再次确認，林原和他對練時，依舊在留手。

巨大的氣浪從高空襲來。

祁楓擡起眼，在看清楚空中的事物後，視線一僵。

那是一只巨大的，羽翼純白的鳥獸，就像是傳說中的獅鹫般，它擁有着寬大的兩對鳥翼，身形卻神似某種敏捷的貓科動物。

它輕盈地踏在虛空中，姿态優雅沉靜。

眼瞳，卻是徹底被污染侵蝕的猩紅色。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和祁楓曾經噩夢中的場景對照上了。

祁楓呼吸都快要凝滞。

但很快，【戀人】的權能告知出他戀人的狀況。

系統的數據化屏幕，在某種力量的乾擾下已經無法生效，但祁楓卻隐約感知到，白鳥瀕臨極限的污染數值，并沒有到達污堕的終點。

如果系統還能生效，或許就能看見，就像有什麽東西，将鳥獸的污染數值卡死在99%的進度。

并沒有給祁楓留太多的時間思考，漆黑的“雲霧”在天幕中彌漫開來，污染能量凝聚的實質化裂口朝鳥獸咬去。

下一剎那，白鳥似乎感知到什麽般，身形消失，又瞬閃到數裏外的遠方。

裂口咬了個空。

黑金的巨龍跨越雲層，一口咬住噬獸的脖頸。

作者有話說：

一代主角：我不當人了

二代主角：我也不當人了

三代：大家都不當人，那我也不當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