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場

2017年。

東京，新宿。

逢魔之時。

平日裏人來人往的晚高峰街道，此時卻空無一人。十數輛閃着燈的警車在街道路口待命，街道路口拉起黃色的警戒線。穿着黑色西裝的輔助監督通過對講機低聲交流。

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在警戒線前猛地剎住。年輕警察急忙吹了一聲警示哨，擡手攔下：“等等，今晚八點之前，這片區域全面封禁……”

一旁的老警察拍了一下年輕警察的後背，快步上前。駕駛室車門打開，一個帶着方框眼鏡的黑西裝走了下來：

“是大谷先生啊，這次的排查已經完成了嗎？”

“已經全部搜查過了，伊地知先生，”老警察交握着雙手，面帶笑容，“完——全沒有人，保證連一只貓也不會留。”

伊地知潔高連忙擺擺手：“倒不必做到這種地步……只要保證沒有人在場就好。”

“啊呀，這種事情可不能馬虎。那我們這就算是交接完畢了？”

“沒錯，大谷先生。我來簽字。”

伊地知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在警察先生的寫字板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砰。”

一個大約十七八歲的黑發少女從車上跳下來，随手一關車門。

“好——困!”

她打了個哈欠，開始在原地做拉伸。

“我說啊，伊地知，兩百米範圍內都已經清空了嗎？”

伊地知點點頭：“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讓這個區域內的所有人撤離了。”

他頓了頓：“不過，這次怎麽是兩百米的範圍？之前都是一百米。”

少女拉伸完畢，接過年輕警察遞過來的寫字板，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

【夏木葵】

“嗯……為什麽是兩百米？”夏木葵豎起一根手指，眨眨眼，“很簡單啦，因為這回我要試試新招式。”

“什麽？”伊地知大驚失色，“可是，上一次夜蛾先生不是說……”

“啊啊，不太保險，對吧？”夏木葵環起手臂，不耐煩地用腳尖啪啪點着地面，“夜蛾，還是這麽瞻前顧後。不過呢，你就不用多慮了，伊地知。”

“夏木小姐——”

伊地知仍然不肯松口（雖然他很清楚他的意見沒有人會聽）。夏木小姐的命令很重要，但事關重大……

“五條同意了。”

“……啊。”

夏木葵，殺死了比賽。

伊地知聽見五條悟的名字窩窩囊囊（劃掉）老老實實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夏木小姐。這回封禁區域是二百米，那我們就退到三百米開外，對吧？”

“bingo!如果你不想咒力紊亂的話。”

伊地知讓普通人的警察退開，準備放“帳”。

“總之，辛苦你了，夏木小姐。夏天馬上要來了，這個月剝離詛咒的工作應該很費神吧。”

夏天……啊。

夏木葵擡起頭。夕陽正沉入高樓背面，天空被染成一種暧昧的橙紅色。炎熱的天氣讓人産生更多負面情緒，兇殺案的數量也井噴式地增長。而由人類的負面情緒裏成長起來的咒靈，又回反過來殺害人類，産生更多負面情緒——詛咒。

在詛咒堆積到一定程度之前将它們剝離，從根源上阻止咒靈的産生，這就是夏木葵的任務。

夏木葵無所謂地擺手：“沒什麽。畢竟，這也算我的……按照傑的話來說，是使命!”

她擡起手揮了揮，掀起警戒線，孤身一人走進空曠的街道。

伊地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開始放“帳”：“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濁殘穢，盡數祓除。”

深色的“帳”從空中徐徐落下，徹底遮蓋住夏木葵的身影。

年輕警察開着警車，在後視鏡裏看着身後逐漸遠去的街區。

“是什麽人能在這個時間段下令新宿街區的所有人撤離呢？”年輕警察開始浮想聯翩，“不會是有什麽核/打擊吧？還有那個女孩……”

老警察啪的一聲打在他頭上：“好好開車!整天就知道在腦子裏想東想西。”

他搖下車窗，在口袋裏摸了摸，遺憾地收回了手：“不過這個嘛，你早晚也能知道。從前幾年開始，每月都會來上那麽一次，專挑着東京人口最多、最繁華的幾個街區封禁。這個月是新宿，大概下個月……下個月沒準就去京都了。”

“不管怎麽說，那可是歌舞伎町啊……還是在人流量最大的時候。會損失很多錢吧。”年輕警察喃喃道。

老警察不置可否：“錢，還是沒有命重要，再過幾年你就知道了。不管怎麽說，封禁任務可是最高指示，上面拍板定下的。”

……

夏木葵雙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向封禁區的中心走去。兩側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着夕陽最後的餘晖，整條街安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的腳步聲。幾個小時前這裏還擠滿了人潮，現在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只留下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瑩瑩發光。

“真是有一種被鋼鐵巨獸吞掉的感覺啊。”夏木葵感慨。過了幾分鐘，她在中心處站定，雙眸亮得驚人。

“——領域展開。”

——

無人在意的角落。

叮——

【檢測到世界線偏離。系統2026正在登陸……宿主篩選成功，準備綁定……】

【!】

一只手毫無征兆地出現，把閃爍的系統抓在手心。

……

一個小時後。

帳緩緩升起，夏木葵臉色白得像鬼一樣走了出來。

在外面一直守着的伊地知倒抽了一口氣：“夏木小姐!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家入小姐治療!”

夏木葵擡起一只手：“不，不用這麽緊張……我沒事。”

伊地知：“……”

怎麽可能會沒事!你現在全身都在冒黑氣啊!

“不，我真的沒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說到一半，就忍不住笑起來，一開始還裝模作樣地忍兩下，沒過多久就完全是在放聲大笑了。

伊地知：“……”

真的沒事嗎？看起來像是精神失常了啊!

夏木葵笑夠了，試圖僞裝自己成熟可靠的形象：“啊啊，不用在意，只是有點太高興了。”

“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嗎？”伊地知忍不住問。要是夏木葵在他手裏出了什麽事，夏油學長……不，整個咒術高專的人會把他宰了的!

“不是什麽有趣的事，卻會讓人非常，非常，非常興奮。”

夏木葵接過伊地知遞給她的水杯，咕咚咕咚喝起來。

她抹了抹嘴，臉上的得意之色怎麽也蓋不住。“我的領域展開，成功了。”

伊地知點點頭：“是嗎，真是恭喜……你說什麽？!領域展開？”

他正準備鑽進駕駛室，聞言條件反射地跳起來，砰地一聲撞到了車頂。

“沒——錯!我能開領域了，”夏木葵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得意洋洋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在副駕駛室，“雖然還是個不完整的半成品，但效果讓我很滿意。如果我每天都能在人流量最多的區域展開領域，那麽即使是夏天，我也能讓東京準一級以上的的咒靈完、全、消、失。”

伊地知……伊地知差點擰斷手裏的鑰匙。

讓東京準一級以上的咒靈……完全消失？這，這……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有這個可能嗎，每天展開領域。”

夏木葵的臉立刻皺了起來：“嗯——不能。別說明天，我甚至下個月都不能用領域了。”

“為什麽？”

夏木葵幽幽地望向伊地知：“吸收了詛咒，我，還需要時間消化。我現在連術式都不能用了。”

“什麽!”伊地知一腳踩緊油門，“這樣也太胡來了，我們現在就去見家入小姐，不，應該去見夜蛾先生和夏油先生!”

“啊啊啊，超速了，你超速了伊地知!”夏木葵一邊大叫一邊手忙腳亂地系安全帶。

“七海先生就在下一個路口等着我們，夏木小姐，所以請忍耐一下!”

夏木葵終于系好了安全帶，吐槽道：“用得着那麽緊張嗎，伊地知，雖然我沒有咒術師評級，我也不是那麽容易被殺掉的。”

她好像知道伊地知要說什麽，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地掏東西：“別着急，伊地知。啊啊，找到了!”

她掏出一把咒具槍，帥氣地做了一個上膛的動作。

伊地知崩潰地大叫：“等等，夏木小姐，請不要在車上玩槍!”

夏木葵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地知欲哭無淚地握緊方向盤。

七海先生，快來救我!夏木小姐、夏木小姐不愧是五條學長和夏油學長養大的孩子，好難纏，好難纏啊!

車子急速駛向下一個路口，車吱呀一聲停住，差點把夏木葵甩到前擋風玻璃上。

“伊地知，不要這樣火急火燎地啊……”夏木葵真心實意地抱怨道。

“太好了，七海先生果然在這裏，”伊地知擦了擦汗，“七海先生，請坐在後排!”

超級穩重的救世主七海建人點了點頭，拉開後車門，向兩人點了點頭。

“夏木，這次是我護送你回高專。”

夏木葵把槍收回去，端正地坐好：“那就多謝你了，娜~娜~米~先~生~”

七海擡了擡眉毛，嗯了一聲。

伊地知在一旁瘋狂擦汗。

夏木小姐申請評級被拒絕之後遲來的叛逆期終于來了，和前來保護她的咒術師們總是不對付，尤其和五條先生在一起的時候，幾乎一見面就吵架。

也是，夏木小姐明明已經是能開領域的強者了，遇到的強大咒靈也能完美祓除，但申請咒術師評級卻一直被拒絕，現在連最低等級的四級咒術師都算不上。

伊地知想起前不久五條悟和夏木葵的對話：

“一級咒術師？不行的呢，葵醬。想要成為一級，是遠遠不夠的~”

“為什麽？一級咒術師，是必定能祓除一級咒靈的不是嗎？我祓除的一級咒靈早就超過兩位數了!”

“耍賴哦，葵醬。能輕松祓除咒靈，是因為術式的特殊性吧。雖然很殘酷，但咒術師要對付的，不只是咒靈。”

“……我可以用咒力槍。”

“絕對~不可以!哪裏有強者是借助外物才能釋放力量的呢？我說葵醬啊，有功夫和我吵架，不如快點研究出徒手發射咒力光炮的方法哦。如果因為評級的事情而耿耿于懷，我會——看不起你。”

“!”

“葵曾經說過再也不要被其他人保護，要打敗我和傑成為最強的話吧？唔……大概是十一年零一個月零五天前這麽說的。可惜，還是和以前一樣菜呢。”

即使作為外人的伊地知，也能聽出來五條悟是認真的，夏木葵當然聽出來了。她一言不發地出門，看見門口準備和五條悟彙報工作的伊地知，眼神很怪地看了他一眼。

伊地知尴尬地打了個招呼。

他走進辦公室，看着五條悟支支吾吾了幾聲。

五條悟把腳放在桌子上，向後一仰：“怎麽，覺得我說話太難聽了嗎？”

伊地知沒有回答，但他确實是這個意思。正是因為有了夏木葵，高專咒術師的工作量才得以大大減少，傷亡數量也得以大幅度地降低。年僅十七歲的夏木葵，和反轉術式的擁有者家入硝子并稱高專的瑰寶。

別說夏木小姐真的有一級咒術師的實力，就算她真的沒有這個水平，一個評級……當然也是可以的。

因為夏木葵而工作量大大減少的伊地知對她幾乎是沒有限度的寬容。

“一級咒術師啊……”五條悟仰面看着天花板，喃喃道，“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一級當然已經滿足了。但我和傑對她的期待，可遠遠不止步于一級啊。”

遠遠不止步于一級……

伊地知用用餘光掃過夏木葵的臉。她打着盹，手裏依然握着那把槍。

此刻，新宿最高層大廈頂。

兩個男人居高臨下地向下張望。

白發男人揭開眼罩一角看向遠處，手裏摔摔打打地玩弄着一個小光球。他指尖輕輕一彈，小球“嗖”地飛出去，撞在牆上又猛地彈回他手裏。

“你也感受到了吧，傑？以新宿為中心，方圓百裏的詛咒濃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削弱。尤其是她的領域範圍內，已經沒有一絲一毫詛咒的痕跡了。”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這個地步。”黑發男人語氣複雜地感慨。

“啊，我也很驚訝。”

兩人沉默了一會。小光球被狠狠砸到地上又彈起。

“是時候放她走了吧，傑。”

回應他的是抗拒的沉默。

“我們的‘世界意識’呢，是個愚蠢的家夥，在自作主張地限制葵的成長。如果現在放她離開，葵醬就會——超進化喲~”

對面的男人嘆了口氣。“不要把小葵說的像能進化的數碼寶貝一樣啊。”

“在舍不得呢，傑。你是媽媽嗎。”

“……”

“果然真的是媽媽了!”

“可惡，不管怎麽說，還是太危險了!”

“最強如果跨越了時空就不能保護葵醬，那也不是最強了吧。嘻嘻，我絕對不會讓葵醬受到任——何致命傷害的。再怎麽說，她也是我養大的哦。”

見對方沒有回應，男人繼續道：“我翻遍了五條家和高專的古籍。葵的術式千年一遇，每當咒術師與咒靈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且咒術師一方更強勢時，這種術式就會出世。但，擁有這種術式的咒術師，沒有一個活過幼年的。他們都在年紀很小的時候成了咒靈的傀儡。”

——六歲的葵，和她孕育的特級咒靈手拉着手，眼神空洞地看着他們。

過了許久，白發男人道：“我們的‘世界’，也快要容不下她了。”

叫“傑”的男人猶豫片刻，最終點點頭。

白發男人咧開嘴笑了。“喂，聽到了嗎，”他用兩根指頭拎起小光球，“這位——系統君？宿主已經綁定好了嗎，什麽時候把那個小鬼打包帶走？”

剛剛登陸就被就被綁架并暴錘一頓的系統瑟瑟發抖。

【作者有話說】

注：夏木葵的世界裏，夏油傑沒有叛逃，和五條悟畢業後留校做了老師，現在正在絕贊造反中。

·是兩人共同收養的小孩。

情報：夏木葵的術式

術式名稱：咒·歸元

術式順轉：咒之斂。被動或主動收集身邊詛咒，将詛咒儲存于體內。因為集詛咒于大成偶爾會導致身邊人倒黴，對本人倒是毫無影響。對一定條件下的詛咒、咒力絕對掌控。

可将詛咒具象化為咒靈。具象化咒靈分為兩種方式，一種是重塑被夏木葵的詛咒空間吞噬過的咒靈，另一種是完全獨立的具象化咒靈。

術式反轉：将詛咒轉化為咒力，目前效率較低。

（其餘未解鎖，敬請期待!）

注：主角進化非線性，可能說不定領悟到什麽就飛躍了。們咒術師是這樣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