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總之先裝一下（修）

“快——跑——”

虹龍一個急剎，把“泡泡”裏的衆人向前甩飛了出去，滾作一團。夏木葵眼疾手快地抓住硝子讓她免得被對面一米八一米九的兩堵牆壓成餅乾，夏油傑就沒有那麽幸運了，被滾過來的五條悟一個頭槌撞在下巴上，頓時頭暈眼花。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乾淨利落的暈過去，但還是掙紮着命令虹龍：

“掉頭，快掉頭！”

虹龍甩甩尾巴，加速向高專結界外游去。

一道聲音從正下方傳來。

“悟，傑，硝子。”

被喊名字的三人僵硬地低頭。

他們的班主任，夜蛾正道，正環着手臂站在下面，黑着臉仰頭看他們。

“……”

“下來。”

被當場抓包的四人對視了一眼，安靜如雞，夏油傑捂着臉，讓虹龍降落。落地之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肯先動，最後推推搡搡地從圓滾滾的咒靈裏跳下來，落地後齊刷刷低着頭，一言不發。

夜蛾正道看清了他們的交通工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虹龍他倒是認識，是夏油傑慣常使用的的咒靈之一，此時正在被一根怎麽看怎麽不靠譜的繩形咒靈捆着尾巴，身後拖着一個灰色的大泡泡。

幾個人就這麽抛開輔助監督，坐着咒靈回來了。

學生們東看看西看看，就是不對上夜蛾正道的眼睛。

夜蛾正道目光上下打量這些問題兒童。身上倒是沒什麽傷口，不過除了家入硝子之外的三個人身上都有大片的血污，衣服破破爛爛地像是被剪刀剪過。

“解釋一下吧。”

視線落在五條悟身上，他扭過頭，一臉“不管我事你別看我”的表情。家入硝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夏油傑……雖然臉上都是心虛，但是看着毫無愧疚之意呢。

夜蛾正道臉更黑了。

“傑，你說。”

被點名的夏油傑向前踏了半步，硬着頭皮道：“夜蛾老師，我們……回來了。”

“哦，回來了。還有呢？”

“我們找到了新同學，她叫夏木葵。”

五條悟立刻跟上，單手插兜，下巴微擡，一副邀功的樣子：“對啊夜蛾，找她超級費勁，我們可是跑遍了神奈川，你不得狠狠表揚我們一下？”

家入硝子在一旁默默點頭，算是附和。

夜蛾正道冷笑一聲，抱臂站定：“別裝模作樣了，輔助監督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了。是你，悟，先挑釁的。”

五條悟被點名，立刻扭頭，狠狠瞪向旁邊的夏木葵。

喂！說好的你負責呢！趕緊解釋！

“悟，不準恐吓同學！”

夏木葵在夜蛾正道看不見的地方踢了五條悟一腳，上前一步對着這位未來校長露出了一個相當乖巧的笑容。

夏木葵在闖禍之後應付長輩什麽的經驗十足——尤其是夜蛾正道。

說起來，當年夏油老師沒成年的時候，她的戶籍可是挂在夜蛾名下的。

總之先在夜蛾面前裝一下。

“夜蛾老師，我是夏木葵。很抱歉，都是我的錯。我第一次遇到和自己一樣的咒術師同齡人，太激動了，才會一時沖動和大家切磋，給您添麻煩了。還有剛才引起警報的咒靈也是我的，非常抱歉！”

夏木葵：不安desu。

一旁的五條悟和夏油傑當場瞪圓了眼睛，眼珠子都快飛出來了。

這和剛才在領域裏打得天翻地覆、嚣張宣布“是我強迫你們”的家夥，是同一個人？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低着頭、誠懇道歉的少女。回想自己這三個問題學生入學以來的種種，一個比一個桀骜不馴，眼前這個新學生，雖然行為莽撞，但至少态度端正，知道道歉，眼神也清澈。

尤其是和旁邊那兩個還在試圖推卸責任的家夥一對比……

夜蛾正道臉上的怒氣肉眼可見地消散，眼神甚至是有些慈愛了。

終于，終于來了一個好孩子！看着像是能壓住悟和傑的！

“噗——” 旁邊的五條悟一個沒忍住，噴笑出聲，指着夜蛾的臉，“噗哈哈……夜蛾，你那是什麽表情啊，好惡心！”

他話沒說完，夜蛾正道那砂鍋大的拳頭已經帶着風聲結結實實砸在了他的頭頂上。

“嗷！”

“你還笑！新同學還沒入學不知道這些，你也不知道嗎？”

“夜蛾，你偏心！”

夜蛾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不想理他：“行了。葵，你就在女生宿舍随便挑一間空房間就行，和硝子一層。今天太晚了，傑，悟，你們倆去倉庫幫葵搬一下必需的家具。硝子，你帶葵去寝室，看看還缺什麽，明天統一采購。”

“诶——？為什麽是我們搬？” 五條悟捂着腦袋。

“你有意見？”

“……沒有啦。”

“都行動起來。葵，今天先休息，具體手續和課程明天再說。歡迎來到高專。”

“謝謝夜蛾老師。”

等夜蛾離開，四人才松了口氣。

“哇……葵，你剛才那變臉，絕了。” 五條悟湊過來，啧啧稱奇。

夏木葵淡定地比了個耶：“基本操作，基本操作啦。”

“明智。” 家入硝子評價，朝宿舍樓走去，“你別看夜蛾長得像混極道的，有時候會意外的難纏呢。走吧，先去倉庫。”

四人在夜色中像高專的宿舍走去。夏木葵和家入硝子走在前面，五條悟和夏油傑落後幾步。夏油傑看着前方夏木葵的背影，壓低聲音對五條悟說：“悟，你有沒有覺得……葵她，好像對高專內部挺熟悉的？”

從廣場到宿舍，夏木葵走得很自然，沒有遲疑，甚至在岔口很自然地轉向了正确方向。

五條悟雙手插兜，墨鏡後的藍眼睛眯起：“啊，發現了。不止是對路熟。” 他也壓低聲音，“剛才在領域裏近身打的時候……她的體術路數，很成熟，看着就是從小系統練過的。有些細節非常、非常眼熟。她踢我那下子簡直和你一模一樣。”

“還有攻擊的風格很像你，很随意又很突然。”

“出拳的姿勢像夜蛾。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被我們教出來的一樣。” 夏油傑接上，眼神深沉。

“你們兩個，在後面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家入硝子回過頭。

五條悟立刻擡頭，一臉坦蕩地胡扯：“沒什麽，讨論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有什麽區別。”

家入硝子沉默了兩秒，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着他：“從外面看就知道了，建築格局和男生宿舍一模一樣。”

倉庫就在宿舍盡頭的房間，家入硝子踮起腳，從門框上摸出來一把鑰匙開了門。

“啊，我們倉庫的鑰匙也放門框上了。”夏油傑笑着說。

“阿拉，因為很方便嘛。”

夏木葵随便選了一個向陽的房間。裏面除了床，空空蕩蕩的。五條悟和夏油傑搬了一張結實的木制書桌、一把椅子、一張單人床墊和木質衣櫃進去，一下子就顯得有了一點生活氣息。

四個人一進宿舍區域，瞬間制造出十個人的動靜。五條悟在走廊裏跑來跑去，一會兒拉開窗戶看看，一會兒敲敲牆壁，吵吵鬧鬧停不下來。夏油傑在一邊裝模作樣地阻止他，結果自己弄出的動靜也不小。

家入硝子靠在牆邊，無奈地嘆氣：“幸好高年級的都出差去了，不然肯定被你們吵得投訴。”

夏天，也就只有他們這些剛上了幾個月學的新生能稍微閑一點。

夏木葵在倉庫裏挑着洗發水。一個微弱的光點從她口袋裏悄悄飄出來，懸浮在她耳邊，心有餘悸：【吓、吓死我了，宿主大人！剛才我一直沒敢出來！】

“你剛才躲哪兒去了？” 夏木葵嘴唇微動。

【就在你口袋裏！五條悟的六眼壓迫感太強了，我感覺他随時能看到我，一直沒敢動！】

倉庫門“砰”地被推開，五條悟探進腦袋：“喂，葵，你一個人在這兒自言自語什麽呢？找到好東西了？”

“！”

系統吓得魂都快飛了，來不及躲藏，直接尖叫一聲。

可預想中的質問并沒有出現。

五條悟只是歪着頭看着她，六眼在她身上和周圍掃了掃，似乎沒發現異常。

“沒什麽，”夏木葵不動聲色地把系統按回口袋，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裏的洗發水，“看看這個過期沒有。”

“哦。” 五條悟跑出去了。

系統再次冒頭：【他、他沒看見我？不可能啊，六眼應該能察覺到……】

夏木葵看着五條悟離開的方向，漫不經心地胡說：“沒準現在的五條悟還在發育期，六眼還沒長成呢。”

系統松了口氣：【對了宿主大人，任務‘與重要角色初次會面’完成了！獎勵發放！】

【獲得特殊物品：咒靈·照相機*1。說明：可對視野範圍內的咒靈進行拍攝，生成一張即時顯影的“咒靈相片”。相片具備該咒靈某一瞬間的完整咒力結構與形态信息，可用于特定術式研究、咒靈情報記錄，或作為某些特殊術式的媒介。使用次數不限。】

一個複古的拍立得相機圖标出現在系統儲物格裏。夏木葵瞥了一眼，沒多在意，拿起洗漱用品走出倉庫。

有人幫忙，寝室很快收拾妥當。夏木葵和家入硝子一人一邊抓着被角套被套，把被子在半空抖來抖去。

“行了，今天就先這樣。” 家入硝子拍了拍手，“具體的明天再買。浴室在走廊盡頭。衣服……” 她看了看夏木葵身上又劃出了許多口子的裙子，“先穿我的睡衣應付一晚，我有新的。明天一起買。”

“愛你，硝子。”夏木葵故作可愛地給家入硝子一個飛吻。

“那我們撤了，” 夏油傑笑了笑，臉上帶着倦意，“早點休息，葵。”

“晚安啦，葵醬~” 五條悟揮揮手，被夏油傑拖走了。他們自己也急着回去洗澡換衣服。

家入硝子拿來一套全新的條紋睡衣褲給夏木葵，也道了晚安。

房間終于只剩下夏木葵一個人。

喧嚣褪去，夜晚的寂靜籠罩下來。她站在這個陌生又隐約熟悉的房間裏環顧四周——空蕩的牆壁，嶄新的木質家具散發着淡淡的味道，窗外是深沉的、屬于山林的黑夜。

窗外的山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原來這就是2005年。

——

2017年，高專。

辦公室裏只開了一盞臺燈，伊地知潔高坐在電腦前，撐着眼皮回複郵件。

「夏木小姐近期專注于學業，驅魔儀式已無限期延期，暫不接受預約，敬請諒解。」

點擊發送。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想關掉頁面，新郵件的提示音就響了。來自同一個地址，回複速度很快。

「不會耽誤很多時間的！報酬可以商量，雙倍也可以接受。時間也完全由您安排，排期晚一些完全沒有關系！只要能預約上……」

伊地知看着屏幕，猶豫了一下。對方态度确實誠懇，開出的條件也很有誠意。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想着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夏木小姐本人的意思。

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手機邊緣時，一只手毫無預兆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

伊地知渾身一顫，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猛地轉過頭，看清來人後，才長長地松了口氣，肩膀也放松下來。

“五、五條先生，”他推了推眼鏡，聲音還有些不穩，“您有什麽事嗎？進來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五條老師沒回答，只是彎下腰，饒有興趣地湊近電腦屏幕。

“哦——”他拖長了調子，臉上帶着玩味的笑容，“又是來找葵醬驅魔的啊。”

“是、是的。”伊地知點點頭，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給五條悟讓出更多空間，“對方說可以提供雙倍報酬，時間也完全配合我們，看起來……很急切。”

“急切？”五條老師輕輕笑了一聲，雙手插進口袋，“葵才離開多久，這麽快就找上門了？伊地知，回複他不必再等，夏木葵不在日本……唔，要被對方熱情的邀請弄得沒辦法才隐晦地透露出來這個消息，知道嗎？”

伊地知滿頭霧水，但并沒有多問。他太熟悉五條悟的做事風格了——問也問不出所以然，照做就是。

他帶着椅子蹭回桌前，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始熟練地組織語言，按照五條悟的要求敲下回複。

城市的另一端，高層公寓的落地窗前。

女人看着手機屏幕上剛剛收到的回複。

「已确認，高專方面回複，夏木葵本人目前不在日本境內，無法主持儀式。詢問恢複時間，只得到‘無限期停辦’的答複。」

“無限期停辦……”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按熄了屏幕。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在她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她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目光投向遠處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的方向。

“我的好學生，”她對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喃喃道，“好像……憑空消失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