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術式熔斷！

辦公樓後的小花園像是被時間遺忘了。花壇裏枯死的薔薇蔫蔫地垂着頭, 葉片邊緣卷起焦黃的邊。

五條悟、夏木葵和夏油傑并排靠坐在長椅上，以一個出如一轍的姿勢看向天空。

昨天——或者說上一個輪回在白光裏驟然終止，夏木葵醒來時就發現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課間的教室。

小女孩的微笑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夏木葵呻吟了一聲，重新把臉埋在桌子上。

這都算什麽啊！

夢魇咒靈, 夢魇……居然真的能讓噩夢成真。

六歲的夏木葵被徹底遺忘在公寓裏。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渾身滾燙。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翻了出來, 而那而每周上門一次的鐘點工從半個月之前就再沒來過。

【……】

客廳的電視機兀自播放着吵鬧的節目。夏木葵只能隐隐約約明白一部分支離破碎的臺詞。

しぬ。

如果“しぬ（死亡）”就是閉上眼睛, 再也醒不過來，那她是不是也快要“しぬ”了？

不要。

不要————————！

……

一只冰涼的小手輕輕蓋上了她滾燙的額頭。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蹲在她身旁, 露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

*

“那個小孩絕對是特級咒靈！”

醒過來的五條悟第一個沖到廣播室。五分鐘之後, 高專三人幾乎是同時踏入辦公樓後的小花園。在夢裏“死亡”一次之後, 他們的身體也進入了咒靈的領域, 身上換回了自己的校服。五條悟的鼻子上又架上了小圓墨鏡。

他一腳踢飛一顆小石子，憤憤道：“夢魇突然結束，就是因為它把我們所有人全都殺了。”

夏油傑用指節揉了揉眉心，疲憊地開口：“我們那時候是毫無咒力的普通人狀态, 即使是一級或者二級咒靈也能做到吧？”

五條悟猛地轉過頭，墨鏡滑下鼻梁，露出後面那雙蒼藍色的眼睛, 緊緊盯住夏木葵：“老實交代，葵，那個咒靈和你什麽關系？”

夏木葵大睜眼睛，若無其事道：“我能和咒靈有什麽關系？與其糾結夢裏的咒靈是什麽評級, 不如研究研究怎麽把桐光高中的人都救出去。”

五條悟重重地哼了一聲, 還是順着她說了下去：“嘛, 看來傑是對的, 那些家夥現在還有救。”

夏油傑聞言，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夜晚的桐光高中是另一個夢。”

“我嗎？大概是那些鬼源源不斷冒出來的時候。”

“我比你晚一點，我是看見水原真緒才意識到的，”夏油傑嘆了口氣，“只有在夢裏，才可以随心所欲地調換靈魂和身體吧？所以夜晚，只不過是白天的夢中夢罷了。”

“你們是怎麽打算的？”夏木葵問。

五條悟向後一靠，懶洋洋道：“等到咒力循環恢複，就炸掉這裏。那家夥想在夢裏和我們打轉，我們就在夢外拆了它的老巢。”

夏油傑點頭：“目前來看，暴力拆掉這個領域是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等等，我姑且先問一句——”

夏木葵一左一右搭在五條悟和夏油傑的肩膀上：“你們兩個，能打得過特級咒靈吧？”

夏油傑沉吟，謹慎道：“雖然說要看情況，但如果我和悟聯手，再加上葵的話，大概率可以做到。”

五條悟反手用力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語調揚起：“不用擔心啦，葵。高專的評級申請爛透了，我們兩個可不止區區準一級。特級咒靈可能稍微麻煩些，但我和傑可是最強。”

夏木葵眯着眼睛看着他成竹在胸的樣子，稍微松了口氣。

在她的世界裏，那兩個家夥祓除她的特級咒靈，時間大概在明年吧……

應該沒問題。

“知道了知道了，英俊潇灑實力超群的五條悟同學，”夏木葵拉長音調，“你的咒力恢複得怎麽樣？”

為了被咒靈拉進領域，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咒力循環可是被她打破了。

“我差不多了，不過要完全恢複還需要一會……大概半個小時。”五條悟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無下限久違地覆蓋住身體。

“那就再等一會。傑呢？”

夏油傑仍安穩地坐在原地，笑眯眯地說：“與其說是恢複，不如說，咒力循環被打破對我的影響，本來就沒有那麽大。”

夏木葵了然地點點頭：“對哦，傑是咒靈操使，咒力儲備倒不是那麽重要。”

五條悟長臂一伸，從夏木葵身後繞過，笑嘻嘻地勾住夏油傑的脖子，勒向自己的方向：“他這家夥的術式超級作弊，可以奴役咒靈當他的跟班。簡直就是寶可夢大師！”

“傑果然是超級厲害，但五條，你這麽驕傲做什麽？”夏木葵撇撇嘴。

五條悟揚起下巴，說得理直氣壯：“當然要驕傲，傑可是我的摯友。”

夏油傑被他勒得咳了兩聲，耳根有些發紅，擡手把五條悟的胳膊扒拉下來：“好了，說正事。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五條悟摸着下巴想了想：“現在就不錯。不過，在打咒靈之前——”

他話鋒一轉：“葵，是不是該談談你和那只特級咒靈的關系？”

夏木葵抱起手臂，眼睛也不眨地迎上他的目光：“這是我的私人問題。不過，既然關系到我們三個的安危……那只咒靈确實是特級。她是我‘孕育’的。”

五條悟和夏油傑一起轉頭，震驚地盯着她。

夏木葵有點惱火：“怎麽，你們兩個家夥是第一天知道我的術式嗎？”

五條悟拉長了聲音：“你居然能造特級咒靈哦。那是不是能弄出一支特級咒靈大軍？我們以後出任務就輕松——”

“完全不可能的了，笨蛋！還有你，傑，你為什麽一臉遺憾的樣子？”

“……那可是特級咒靈。”夏油傑小聲說。

五條悟爆發出一陣大笑，用力拍着夏油傑的後背：“傑的畢生夢想就是吞掉一只特級咒靈呢！”

夏油傑流下一滴汗：“等等，別把我說成是什麽異食癖一樣啊！”

自顧自地在咒靈的領域裏吵起來了呢。

夏木葵嘆了口氣，覺得這兩個家夥別說十年後，一百年後也會是這個樣子吧。

“總之，你們做好面對特級咒靈的心理準備。我事先說好哦，特級咒靈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要對我們有信心啊，葵醬。”五條悟笑道，随即又追問，“不過話說回來，你的咒靈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還被夢魇驅使呢？”

“……”

五條悟壞笑起來：“哦，我懂了。夢魇咒靈，自然會捕捉做夢的人害怕的東西。原來葵害怕的東西是特級咒靈啊。”

“要你多嘴！”夏木葵惱羞成怒地一肘怼在五條悟的胳膊上，蹭地站起身，“它可不是普通的特級咒靈。”

五條悟和夏油傑立刻做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你說你說。”

夏木葵在心裏飛快地思考——怎麽說才不會披露另一個世界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存在。

“你們也知道，咒術師在生死關頭會爆發出非同一般的潛力……”

“說的也是，沒準我死過一次就學會反轉術式了。”五條悟随口道。

夏木葵居高臨下地瞪了他一眼，接着說：“曾經有那麽一陣子，我遇到了這種情況。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術式是什麽，但還是憑本能造出了我的第一只咒靈。不過，沒過多久她就被兩個厲害的家夥祓除了。”

夏油傑微微蹙着眉，沒有立刻說話。五條悟則懷疑地眯起眼：“還有什麽家夥能祓除特級咒靈？我可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還是兩個！

夏木葵鎮定自如：“你不用管是誰。總之是兩個很強的家夥，現在不在日本。”

在五條悟擰着眉頭還想追問之前，她迅速繼續道：“孕育一個全新的咒靈只是将死之前的本能，所以我實際上并沒有能力去掌控她。我創造了她，但她并不受我的控制。自從她被徹底祓除，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她了。”

夏油傑沉思着，緩緩道：“所以……‘夢魇’具象化了你的恐懼，也就讓這只咒靈重現了？”

恐懼……啊。

夏木葵坐回長椅，臉上沒什麽表情，目光落在遠處枯死的薔薇上：“她是特級咒靈，按照常理來說，區區一個夢魇咒靈是不可能完完全全把它的實力也具象化出來的。和原版的咒靈相比，它只是一個空殼罷了。”

她偏過頭，意味深長地說：“但我的這只咒靈，共享了我的名字和咒力。”

……以及，靈魂。

“你的咒力？”五條悟擡起墨鏡，“你是說你那些差不多大半個神奈川的咒力？”

夏木葵向後一靠：“不止呢，我上回和你們一起進城去時吸收了一次詛咒，術式順轉更是全天運行，比起神奈川那次咒力漲了不少。我說，你們到底能不能行啊？”

“可惡的家夥，你在瞧不起誰！”

五條悟張牙舞爪地撲上來，夏木葵撐着夏油傑的膝蓋把自己從長椅中間挪到邊上，又熟練地躲在夏油傑肩膀後。

“事先說好，我會的她都會，我不會的她也會。”

“比如呢？”夏油傑側過頭，溫和地問，全方位地抵擋住了五條悟的進攻。

夏木葵攤開手：“比如重塑咒靈，我一次只能重塑一種類型的，但是她可以同時重塑好多種。不過這點不用擔心，一個僞造品無法重塑我的高階咒靈，大多數只是雜魚罷了。”

實際上，這只由夢魇咒靈捏出來的僞造品根本無法重塑她的咒靈——因為，她目前為止所有吞噬并吸收的咒靈，都來自于另一個世界。

就算這只咒靈能共享她的咒力，也不可能共享她另一個世界的咒靈庫。

“還有‘歸元式’……就是我的咒力光炮，我現在還不能穩定輸出，它可以連發。”

她還依稀記得當年十七歲的五條悟被轟飛了一個跟頭呢。

五條悟挑起眉：“所以，為什麽你什麽也不會？”

夏木葵額角迸起一個十字。

人渣，人渣！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把話題拉回正軌：“能同時重塑多種咒靈，這點傑可以應對。至于咒力炮嘛……”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嚣張無比的笑容，“巧了，我也是個移動炮臺。”

夏木葵無情拆臺：“你的咒力恢複好了嗎？”

五條悟立刻捏出手勢：“術式順轉——”

“悟！”

夏油傑頭痛地按住他的手背。

“既然你們都恢複好了，那就開始行動吧，”夏木葵站起身，遲疑了一下，“等等，這裏會不會波及到學生們。”

夏油傑笑道：“他們現在應該去了地下教室。是平野春名的建議，她說這所學校會組織全校看電影，只要在廣播裏通知就可以了。”

夏木葵點點頭：“那就好。”

“葵，你要不要展開領域試試？”五條悟靈光一現，“夢魇咒靈只有在夢裏才厲害，本身并不強，只是一個用後天領域僞裝生得領域的家夥。你的領域大概能直接壓制或者覆蓋它的領域。”

“你是說，領域之間的對抗？”夏木葵有些興奮，“我還沒試過和別人對拼領域呢。”

“快試試。”五條悟撺掇道。

夏木葵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領域展開——無妄轉輪天！”

空氣開始震顫。

冬日晴朗的天空像是一幅畫被水浸濕，邊緣開始卷曲、剝落。以夏木葵為中心，一層泛着微弱白光的透明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景物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樣爬滿蛛網裂痕。

辦公樓的外牆剝落了。

整面牆被撕了下來，露出後面一片虛無的純白。裂痕迅速蔓延，爬上窗戶，爬上走廊，爬上天空。陽光碎成一片片光斑，簌簌地往下掉。

周圍的一切在領域擴張中一寸寸碎裂消散。

“領域展開。”

另一道更輕，更稚嫩的聲音響起，咒力氣息完全相同的更完整的領域随之展開。剎那間，世界變成純白，三人漂浮在一片虛無中。緊接着灰色的霧蔓延開來，再次散開時，桐光高中的校園又毫發無損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三人猛然墜地。夏木葵被逼得咬着牙後撤一步，囫囵擦乾流出的鼻血。

遭了。

夏油傑和五條悟同時臉色一變。

被特級咒靈強行中斷領域，此時的夏木葵，正處于無法使用術式的術式熔斷期！

——

術式熔斷：領域被外力強行終止後短時間內無法使用術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