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猜猜是誰沒有被邀請？

高專第一訓練場。

“菜啊, 五條。”

樹蔭下的躺椅裏，夏木葵和家入硝子舒舒服服地靠着，手邊矮幾上擺着加了冰塊的氣泡水。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 氣氛悠閑得與對面塵土飛揚，咒力亂竄的訓練場格格不入。

五條悟和夏油傑正在被咒靈圍毆。

五條悟的無下限被她的領域乾擾, 現在只能赤手空拳和咒靈打架。夏油傑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的好幾個高階咒靈都被他揉進漩渦裏打出去了, 現在剩下的咒靈大多只能打打醬油, 戰鬥起來頗有些捉襟見肘。

“你等着，葵！”五條悟側身躲過一只咒靈的撲擊, 反手一拳狠狠砸在另一只臉上, 砸得對方一個趔趄。他趁機扭過頭, 沖着樹蔭方向龇牙咧嘴地喊。

“我當然等着。”夏木葵悠哉悠哉地說, “反正我們還有很長時間。”

昨天他們從咒靈的領域裏掉出來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等到輔助監督和警察趕來安頓好學生們，天已經黑了。他們索性在岩手縣住了一晚, 第二天才坐新乾線回東京。

剛下動車，夜蛾的電話就輪番打了過來。五條悟和夏木葵假裝自己手機沒電，最後還是夏油傑被迫接的電話。

“啊, 是夜蛾老師……是，我們到東京了。……知道了，我們一回高專就去找您。”

他放下電話，耷拉着腦袋轉向那兩個裝聽不見電話鈴的家夥：“都聽見了吧, 悟, 葵？”

五條悟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壓低聲音對夏木葵說：“知道麽？只要不接夜蛾電話, 他下回打的時候就會下意識打給傑了。”

夏木葵若有所思地點頭：“好像很有道理！”

夏油傑握着拳頭忍了兩秒，最終一拳捶在五條悟的後腦勺上。

“給我好好地接電話啊，混蛋！”

“嗷！”五條悟捂着腦袋大叫。

他們沒能打起來，因為公交車來了。

“你們說，硝子會因為我們失聯一周而吃不下飯、睡不着覺嗎？”五條悟做西子捧心狀，擠眉弄眼地問。

“絕對不會。”夏木葵和夏油傑異口同聲道。

……

“阿拉，你們活着回來了？”

家入硝子從宿舍樓裏走出來，遠遠地向他們揮了揮手，看着精神比之前還好了不少，黑眼圈都淡了。

“硝子醬居然一點也不為我們擔心嗎？”五條悟湊過去，故作傷心地問。

家入硝子懶洋洋道：“如果真有什麽東西能威脅到你們三個，那其他人還是收拾收拾回家吧。”

她眨眨眼睛，露出一個笑容：“托你們的福，夜蛾停了整整一周的課。”

一年級一共就只有四個人，三個人不在，留下的家入硝子直接原地放假。

總之，這一周過得非常惬意。

“那也太爽了，”夏木葵忍不住道，“我們在裏面可是被咒靈耍得團團轉！”

“辛苦了，葵，”家入硝子毫無誠意地安慰了一句，“快去見夜蛾吧，你們一聲不吭地先昏倒後失蹤可把他吓得不輕。”

“夜蛾高興還來不及呢，”五條悟道，越說越心虛，“哈哈，夜蛾總是一驚一乍……”

夏油傑苦着臉把五條悟拉走了。

家入硝子插着口袋，對夏木葵說：“去吧，我等你們出來吃午飯。”

夏木葵眨眨眼：“好——”

看來夜蛾正道的心情不錯，用不了多長時間。

果然，到了辦公室，夜蛾板着臉坐在桌子後面，雖然表情很唬人，但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出來他心情很好。

夜蛾正道輕咳了一聲：“你們這回做的不錯。”

夏木葵、五條悟和夏油傑交換了一個眼神。

夜蛾正道裝做沒看見他們的眉眼官司，緩緩站起身：“悟，傑，已經有一級術士決定給你們寫推薦信了，估計半個月之後評級就會定下。至于葵……”

夏木葵心念一動。

“葵，你的評級正在走最後一步流程，是準一級。不過，等桐光高中的案子歸檔之後也可以準備一級術士的評定了。”

雖然已經不是很在乎評級的事情，但是夏木葵還是小小地雀躍了一下。

“我知道了，老師。”

升了等級，夏木葵和夏油傑都很愉快，五條悟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早該這樣了，哪個一級術士能打得過我？”

“悟，注意你的态度，”夜蛾正道微微板起臉，“桐光高中的後續工作還在繼續，到時候可能會問你們一些細節。悟，葵？記得好好接電話。”

夏木葵心虛地移開目光。

夜蛾掃過三張年輕的面龐，目光算得上慈祥，看得三個問題兒童渾身僵硬。

“去吧，給你們放三天假，不過任務報告要寫，聽到了沒？”

“就這樣嗎？”五條悟被夜蛾慈祥的目光看得汗毛直豎，忍不住問。

夜蛾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不然呢？”，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走出辦公室一段距離，五條悟喃喃道：“居然……”

“……放假了诶。”夏木葵目光渙散。

“而且還是三天。”夏油傑接道。

家入硝子靠在樓梯口，看他們三個夢游似的走出來，挑了挑眉：“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啊。”

“硝子，你的假期延長了。”夏木葵語氣複雜地說。

家入硝子臉上打了一個問號。

“夜蛾老師……給我們放了三天假。”

“啊？”硝子呆了呆。

午餐時間已近尾聲，食堂裏人不多。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餐桌上，有種久違的寧靜。

“所以夜蛾居然沒發火，”五條悟夾起一塊炸雞，還是有些不可思議，“還給了三天假？”

夏油傑嗦了一大口荞麥面，臉頰鼓囊囊地說：“桐光高中涉及幾百名師生，加上受影響的家屬，規模很大。窗和總監部顯然毫無察覺……我們解決了這件事，避免了更糟的後果，高專估計很高興吧。”

五條悟撇撇嘴：“總監部的那群老橘子，肯定會拿這事做文章，借此機會強調咒術師有多重要，好多要點經費和特權。”

夏油傑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低聲重複：“……做文章嗎。”

“管那些乾嘛。”夏木葵用筷子尾端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餐盤邊緣，發出清脆的叮叮聲，“傑，趕緊多吃點，一會還有正事呢。”

“正事？”五條悟含含糊糊地問。

夏木葵用筷子扒拉魚刺，頭也不擡：“我和傑約好今天去訓練場，用十只一級咒靈和他換昨天祓除的夢魇。”

“哇，你什麽時候和傑串通好的？”五條悟放下筷子，試圖用大眼睛瞪死夏油傑，“我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大概是在動車上的時候。我們又沒瞞着你，當着你的面講的。你當時在做什麽來着？”

“……吃布丁。”夏油傑忍着笑接道。

五條悟噎住了，小聲說：“那為什麽不帶我去。”

夏木葵攤開手：“沒辦法，一口氣祓除十只一級咒靈不是什麽愉快的事，傑說還是不要麻煩你了。”

五條悟收起表情：“哇，這樣嗎。”

這下子他看起來倒是真的不高興了。

夏木葵無視他們，轉頭問家入硝子：“硝子，你要去看看熱鬧嗎？”

家入硝子想了想：“出去逛逛也好。不過，天黑前能結束嗎？我聽說銀座新開了家意大利餐廳，評價不錯，想去試試。你要不要一起？”

“我要去——”夏木葵眼睛亮了，“天黑之前絕對能結束。”

“硝子也去麽，”夏油傑笑得有點心虛，“那悟，你去不去？”

五條悟向後一靠，陰陽怪氣地說：“聽着很無聊嘛。反正，我也沒有受到……”

夏木葵用筷子指指他，熟練地接話：“猜猜是誰沒有被邀請？”

五條悟猛地轉過頭瞪她。

夏木葵繼續說：“我也沒說要邀請悟去喲，傑，硝子，我們收拾收拾……”

“好啊，你們孤立同學！”

家入硝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湯，瞥他一眼：“你看起來就像是會一個人排擠所有人的類型。”

夏油傑為難道：“悟，祓除咒靈是額外的工作，你昨天咒力消耗太大，今天還是好好休息。畢竟，是我想要調伏更多咒靈才和葵約定的……”

他停住了，因為五條悟似乎比剛才還要生氣。

夏木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們兩個，在夏油傑把自己急得團團轉之前開口：

“祓除咒靈也不是什麽好玩的事，好不容易的假期如果還要求同學幫忙工作，未免也太過分了。”

五條悟的臉更臭了。

夏木葵話鋒一轉：“不過，我們又不是普通的高中生……我們是咒術師，不只是同學，還是可以交付後背的同伴，傑和悟都是這樣認為的吧？”

夏油傑默不作聲地點頭，五條悟墨鏡後的目光可疑地移了過來。

“所以，每到需要幫助的時候就劃清界限，我們可是會傷心的。”

看着一臉愧疚的夏油傑，夏木葵幾乎是用全身的毅力才免于笑出聲來。

這可是光明正大說教十五歲的傑的機會！

從前，她才是被說教的那一個，夏油老師有時候真的超啰嗦。現在也是風水輪流轉……

她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說道：“那麽，以後就請傑不要擅自替我們做決定了，如果我們覺得為難會直接拒絕的喲。”

夏油傑低着頭，老老實實地說：“我知道了。”

他整個身體轉向五條悟，很誠懇地問：“悟，你願不願意幫我一起祓除咒靈？”

他想了想，又說：“如果悟來幫忙的話，會很快完成，但祓除咒靈估計不會多有趣。”

五條悟轉過臉，勉為其難的應了一聲：“好——吧。既然傑這麽誠懇地讓我幫忙，我就大發慈悲同意了吧。”

正在反省的夏油傑看他這副德行拳頭又開始癢癢。

在兩個男高中生牢不可破的情誼破碎之前，夏木葵把碗裏最後一塊烤魚塞進嘴裏，大手一揮：“我吃完了！”

“那就快走吧！”五條悟立刻接道，從座位上竄起來，還順手把夏油傑拎得一個趔趄。

夏油傑瞪了他一眼，動靜不輕地把他的盤子摞到自己的餐盤上。他端着盤子向前傾了傾身，家入硝子一愣，夏木葵則無比自然地把盤子遞了過去。

任勞任怨的夏油君收起了四人份的餐盤。

“傑好賢惠哦。”五條悟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後。

夏油傑騰不開手，飛起一腳揣在他屁股上，又穩穩落地。

夏木葵在一邊鼓掌：“非常平穩，沒有出界，滿分！”

家入硝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走出食堂，午後的太陽懶洋洋撒下來。家入硝子把手搭在眉毛上，眯起眼睛：“你們想好麽怎麽去了嗎？訓練場離這裏可不遠。”

“有萬能的咒靈操使在，當然是坐咒靈去了。”夏木葵理所當然地說。

夏油傑微微一笑，身後的空間随之劃開一道口子，一個威風凜凜的龍頭緩緩探了出來。

“虹龍！”五條悟吹了聲口哨，率先跳了上去，在寬闊的龍脊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這個好玩。”

夏木葵也躍上去，掌心拂過冰涼堅硬的鱗片：“幸好，虹龍還在。”

不過……她從來沒看到夏油老師召喚過這只龍形咒靈。

像虹龍這種殺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備的咒靈，在兩年之後就沒露過面，估計是在戰鬥中損耗了吧？

虹龍可是傑手裏強度數一數二的咒靈。

會是什麽樣的敵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呢……

這個念頭只是極快地在腦中閃過，沒有留下太多痕跡。

夏油傑拉着家入硝子在虹龍的脊背上站穩，聞言嘴角微揚：“嗯，它很可靠，戰鬥和趕路都很方便。”

于是，晴朗無雲的天空，一條只能被咒術師目擊的龍形咒靈直直地在天上飛，為了乘客的體驗感，連尾巴也不甩一下。

夏油傑狡黠地笑了一下：“我要加速了。”

“等等——”

魂、魂在後面追啊！

加速并未持續太久，幾乎只是幾個呼吸間，虹龍便開始減速，緩緩降落。

訓練場裏空空蕩蕩，只有遠處傳來微不可聞的鳥啼。

“就這裏吧。”夏木葵走到場地中央，環顧四周，點了點頭。她轉向五條悟和夏油傑，臉上露出一點不懷好意的笑：“準備好了嗎？”

“快點快點。”五條悟雙手插兜。

夏木葵沒再說什麽，咒力開始以她為中心流轉。空氣中泛起水波般的紋路，一只只形态扭曲的咒靈逐漸由虛化實，浮現在訓練場上。

五條悟掃了一眼，興致缺缺地“切”了一聲：“就這？弱得很嘛。”

夏木葵沒理會他的評價，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擡起雙手，輕輕交扣在胸前。

“——！”

五條悟眼神一凝。

這個起手式，他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一閃身避開眼前的咒靈，眨眼間向夏木葵襲來，但仍然晚了一步。

“……領域展開。”

熟悉的白光蔓延開來。這次的領域半徑不到兩米，卻完全把五條悟罩了個嚴實。領域只存在不到一秒鐘就被夏木葵解除，但效果立竿見影。

五條悟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瞬間周身的異樣。

他的咒力循環，又雙叒叕被夏木葵的領域打破了！

“……葵！”五條悟難得跳腳，指着壞笑着的夏木葵向夏油傑告狀，“看見沒！霸淩！這是赤裸裸的針對！傑，你管管她！”

夏油傑看着摯友難得吃癟的樣子，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就當是一次特訓好了，悟。”

嗯，很有道理。

五條悟：“……”

“可惡，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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