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故意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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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半, 夜蛾正道匆匆趕往教學樓。他今天起得比平時稍晚了些,因為昨晚一直在處理文件,半夜還被一陣奇怪的的音樂聲吵醒兩次。
夜蛾埋着頭向前趕, 穿過教學樓前的空地時,餘光一掃, 腳步不受控制地硬生生剎住了。
他緩緩轉頭, 目光死死粘在教學樓側面那個小花壇上。
那個花壇他記得。今年春天, 五條悟和夏油傑“切磋”時, 夏油傑的一只咒靈不小心(夜蛾對此持保留态度)噴出的火燒掉了裏面所有的花草。之後花壇就一直空着,這個夏天只長了點稀稀拉拉的雜草, 平時很少有人注意。
而現在, 那個昨天還空空蕩蕩的小花壇裏, 現在滿滿當當地擠滿了長了五官的……向日葵?
不過這不是重點。夜蛾正道現在甚至沒空去理會那些微笑着左右搖擺、臉上放光的花, 他現在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圍着花壇一圈,被插在土裏的人形生物上。
發綠的皮膚和燈泡一樣的眼睛……
長成這個樣子,絕對是咒靈吧?
被插進土裏,只露出了胸口和腦, 像是被什麽人當成蘿蔔種了下去。有一個甚至是大頭朝下栽進土裏的,只露出兩條腿,腳上還穿着內八的白色運動鞋。
這咒靈甚至是穿鞋的!
夜蛾正道站在原地, 瞳孔劇震。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走進夜蛾正道的視野裏。小女孩手裏拎着一個小水壺,認認真真地給花花草草和咒靈澆水。
雨露均沾,正着插進土裏的僵屍澆在頭頂, 倒着插進土裏的僵屍澆在鞋底。
夜蛾正道:“……”
“夜——蛾——”
頭頂的窗戶刷地拉開, 他的好學生探出半個身子向他揮手:“我們給高專做了一些綠化!花好看嗎?”
……綠化?
夜蛾正道重新低頭, 看向花壇。向日葵們齊齊沖他微笑, 左擺右擺,臉上發光。
biu地一下,一整排的向日葵臉上蹦出了光芒四射的簡筆畫陽光。
小女孩澆完了水,放下水壺,從旁邊拿起一個看起來像吸塵器的東西。那東西前端是個漏鬥狀的開口。她打開開關,吸塵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開始吸收正在緩緩沉降到地上的陽光。
她掃了一圈地上的陽光,歪着頭思考了一會,直接把漏鬥吸在了向日葵臉上。
“啵!”
吸塵器漏鬥被她硬生生拔了下來,被吸過的向日葵臉上留下了一個正圓形印記。向日葵仍然在微笑着,不過那笑容怎麽看都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小女孩舉着吸塵器,擡起頭,很認真地對夜蛾正道說:“請讓一讓。”
夜蛾正道一言不發地讓開了。
他兩腳發飄地走上樓,拉開教室門,看見他的四個好學生們正圍在一張桌子前。
他定睛一看,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着花盆,橫着三盆豎着三盆,鋪滿了整張桌子。
而夏木葵正站在桌子前,手裏拿着一個小噴壺,挨個給花盆澆水。
只是種了點東西而已。夜蛾正道這樣對自己說。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底線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學生們無限拉低到一個令他吃驚的程度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講臺,把教案放在桌上,敲了敲黑板,板起臉:“上課了。都回座位。”
五條悟和夏油傑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家入硝子蹭着椅子回到桌前。夏木葵也坐下了,但她的桌子上仍然擺滿了花盆。
夜蛾正道當自己沒看見那三排花盆。
“這節課,我們學習制作可以驅趕低階咒靈的禦守,”他翻開教案,開始講課,“禦守雖然不能抵禦強大的咒靈,但對于普通人來說,能驅散三級以下的咒靈,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危險……”
呵,悟的課本下面是漫畫書吧?封面露出來了。還有硝子,看似在看課本,其實眼睛都閉上了。從講臺上看簡直一清二楚,更何況學生只有四個。
夜蛾正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繼續講課。
一個小時後。
“……理論知識呢,就講到這裏,現在,你們試着自己制作禦守。”
夜蛾正道挨個發放材料,走到夏木葵面前時,他遲疑了一下。她的桌子上擺滿了花盆,幾乎沒有放材料的地方。
夏木葵仰起臉,對着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夜蛾正道心情複雜地把材料放在了花盆上。
五條悟拿着紙筆,根本沒按教程來,随手畫着亂七八糟的鬼畫符。他抻着脖子,探出頭,在夏油傑耳邊講悄悄話:“傑,你看葵。她畫得好熟練啊。”
夏油傑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嗯……确實畫的很流暢。”
“可她是普通人出身的咒術師吧?”五條悟歪着頭,墨鏡後的藍眼睛盯着夏木葵的手。
夏油傑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他一直很在意這件事,從他和葵第一次交手的時候就開始了。招式相似的體術,對高專和他們的熟稔程度,甚至……知道他吃下咒靈玉很辛苦。
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咒靈玉的味道,就連悟也不知道。
離真相幾乎只在一線之間,但是他卻無論如何也抓不到。
“傑,你難道沒發現什麽嗎?”五條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着點神秘兮兮的意味。
“你知道什麽嗎,悟?”夏油傑轉過頭,帶着自己也沒察覺到的迫切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露出一個相當欠揍的高深莫測的微笑。
“你有話就快說,別遮遮掩掩的。”夏油傑磨了磨後槽牙,壓低聲音催促。
五條悟卻只是做了個鬼臉,然後轉回身,繼續在自己的紙上畫鬼畫符,嘴裏還哼着不成調的歌。
夏油傑額角迸出一個十字,他探過身,用筆杆戳了戳五條悟的後背:“喂,悟,話不要說一半——”
“夜蛾老師!”
五條悟突然舉起手,聲音洪亮,把教室裏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夜蛾正道從講臺上擡起頭,看向他。
五條悟一臉無辜,指了指旁邊的夏油傑:“夏油同學總是找我說話,影響我上課了!”
夜蛾正道:“……”
夏油傑:“……”
夏油傑:“!!!”
五、條、悟————
五條悟看似在用心做禦守,360度的六眼卻在夏油傑看不見的地方暗暗睜大。
眼睛,傑的眼睛,瞪的好大!
居然可以睜到這個程度!
如果目光能殺人,夏油傑的眼神早就把五條悟的無下限切成臊子了。
夜蛾正道嘆了口氣。
盡管很不想理五條悟的小報告,他還是平靜地組織紀律:“咳咳。上課時間,不要交頭接耳。”
夏木葵動作飛快地做完了自己的禦守,開始在座位上左顧右盼。夜蛾在講臺上看得清清楚楚,警告地瞥了過去。于是她老實起來,動手做第二個禦守。
夜蛾正道滿意地點點頭。
旁邊的家入硝子縫禦守的時候第n次紮到了手指,惱火地向後一靠,和夏木葵對上了目光。
兩個jk意味深長地互相點了點頭,夜蛾正道在講臺上感覺不太妙,卻猜不出她們要乾什麽。
沒過多久,夏木葵的第二個禦守也做好了。本來夜蛾打算只要她不站在桌子上跳舞,就随她去,結果抽出手來的夏木葵開始給花盆澆水。
不就是澆水嗎?夜蛾正道忍了。
九個花盆雨露均沾,夏木葵挨個澆完水,收起了小噴壺。接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袋子,開始往花盆裏倒——陽光。
夜蛾正道:“……”
陽光照得教室裏忽閃忽閃的,夜蛾正道忍不住了:“葵,上課不要做和課程無關的事!”
先不說陽光是怎麽裝進袋子裏的,那個陽光,明顯就是花壇裏的花臉上冒出來的那個吧!
植物需要的光照原來是這種陽光嗎?
夏木葵擡起頭,很無辜地看着夜蛾正道:“老師,我只是休息一下。”
她的手卻沒停,飛快地往每一個花盆裏均勻地倒陽光,速度快得幾乎出了殘影。一時間,教室裏金光閃閃,亮得晃眼睛。
夜蛾正道忍了又忍,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他剛想發作,下課鈴很有眼力見地響了。
鈴聲響起的同時,夏木葵剛好倒完最後一個花盆的陽光,她把袋子收好,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樣子。
家入硝子趁着夜蛾正道發呆的空檔飛快接過夏木葵遞給她的禦守,把自己縫得歪歪扭扭的半成品丢在地上。
夏油傑在鈴聲響起來的瞬間就跳了起來,一腳踢中踢五條悟的凳子腿。五條悟早有準備,凳子一晃就穩住身形,反手去抓夏油傑的手腕。
兩個人轟轟烈烈地打了起來。
只有夏木葵安靜地坐在原地,只是給花盆澆澆水。
夜蛾正道忽然覺得她往裏面倒陽光弄得房間裏像電焊一樣晃眼睛也沒什麽了。
他想起前幾天總監部那邊傳來的消息,那些針對夏木葵含糊其辭的借口……
夜蛾正道嘆了口氣。
“悟,傑,別鬧了,”夜蛾正道看着他們,語氣變得鄭重了些,“你們的一級咒術師評定已經通過了。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正式的一級咒術師。”
夏油傑松開鉗制住五條悟脖子的手,站直身體,看向夜蛾正道。他臉上沒有過于激動的神态,但那雙細長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嘴角也微微上揚。
夜蛾正道繼續道:“今天下午的體術課,我臨時有事。就不用我找人給你們代課了吧?你們幾個像之前一樣自己練習,注意分寸。”
“好——我絕對會小心,不會把傑打進醫務室的——”
五條悟拖聲拖氣地回答,對着夏油傑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夏油傑微笑着活動了一下手腕,要不是還在教室裏,拳頭下一秒就要砸在五條悟的臉上。
夜蛾正道懶得離他們,走下講臺,站在夏木葵桌前,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葵,你收拾一下東西。下午的體術課你不用去了,和我一起去一趟京都。”
夏木葵不怎麽意外地點點頭。
她早就有這個準備。
夏油傑卻覺得奇怪,他立刻轉過身,眯起眼睛:“怎麽突然要葵去京都,是任務嗎?”
“不是任務。”夜蛾正道搖了搖頭,他的目光在夏木葵身上停留了一會,然後移開,“總監部的大人要見葵。”
“總監部?”五條悟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他直起身,臉上的輕松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又想出什麽歪主意了?”
他走到夏木葵旁邊,手撐在她的課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盯着夜蛾正道,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悅:“還有,葵的咒術師評級呢?就算要走最完整的流程,她的評級申請也應該和我們的文件一起下來才對。”
夜蛾正道沒有立刻回答。
教室裏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凝滞。剛才的打鬧和玩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微妙的安靜。
家入硝子坐直了身子,看看夜蛾,又看看夏木葵,眉頭微微蹙起。
“葵的評級申請,”夜蛾正道終于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被駁回了。”
【作者有話說】
收拾收拾準備炸總監部[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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