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空中飄走的彩虹糖

“暈了？”

夏油傑慌忙把手探到五條悟的鼻子前試着他的呼吸, 又把手移到他的頸側感受脈搏。

“他是暈了，不是死了！”夏木葵狠狠一拳捶在五條悟的肩膀上，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

她掃了一圈四周試探的目光, 架在桌子上，仰頭喝掉自己剩下的最後一點氣泡酒。

“我們趕緊走。”夏木葵放下杯子, 用指節敲了敲五條悟的頭頂, “真是的, 酒量居然真的這麽差……僅僅是半杯果酒而已！”

夏油傑把五條悟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另一只手攬住他的腰，把他從座位上攙起來：“他這是喝醉了？”

“八成是喝醉了。”夏木葵站起身來, “剩下兩成是被那個伏黑下了毒。”

她把五條悟拔起來按在夏油傑後背上：“背他出去——老板, 結賬！”

櫃臺那邊傳來一聲應和。夏油傑聽着五條悟均勻的呼吸聲——平穩, 綿長, 還有毫無防備的安詳——稍稍放下了心。他頂了頂肩膀，把長長一條五條悟安放在後背上，調整了一下重心。

五條悟的腦袋耷拉在他肩頭，兩條馬尾垂下來, 随着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推開居酒屋的玻璃門，晚風迎面撲來，帶着夜晚的涼意。夏油傑背着五條悟走下臺階, 在路燈下停住腳步，等夏木葵跟上來。

街道很安靜。路燈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幾只飛蛾在燈罩下盤旋。夏油傑調整了一下背上五條悟的位置，感覺他的呼吸相當均勻, 完完全全睡死了過去。

“醉到這種程度, 大概是酒精過敏了吧……”夏油傑暗自嘟囔。

夏木葵插着口袋走出來, 對他招了招手：“走吧。”

"這麽快。"

夏木葵聳聳肩：“老板說有人給我們結了賬, 大概是孔時雨吧。”

夏油傑有些意外：“其實，這幾個詛咒師還挺讓我驚訝的。”

夏木葵搖搖頭：“孔時雨應該不算詛咒師，他只是能看見咒靈，并沒有術式。而且我總覺得聽過他的名字，大概在十年後這個家夥混得也不錯。”

一輛車開着遠光燈從他們身後呼嘯而過。夏木葵轉過身，向夏油傑道：“今天怎麽回去呢？”

夏油傑想了想：“還是打車吧。天上風太大了，悟現在不省人事，身體再好也容易感冒。”

夏木葵一指旁邊的小巷子：“那就從這裏走，順着這條巷子走出去，外面就是大馬路。”

五條悟從夏油傑的背上往下滑。夏油傑認命地把他往上颠了颠。背一個人對于咒術師來說不算什麽，但五條悟長長一條，很難用力。

走出一段距離，五條悟睡得香甜，夏油傑還是感到難以置信：“他醉了，認真的嗎？那杯酒味氣泡水有3度嗎？”

“大概就是3度吧。”夏木葵走在他旁邊，随手扒拉了一下五條悟的一邊馬尾，“唔，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見。我知道他酒量差，但沒想到會達到這種程度——”

她笑着拍了拍五條悟的後腦勺：“還說不喝酒是因為會影響咒力控制，實際上是因為喝點氣泡水就會昏迷不醒啊。”

夏油傑忍不住笑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五條悟垂在自己肩頭的臉。

那張臉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安靜，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平穩。毫無防備的樣子和他們平時認識的那個張揚跋扈的五條悟判若兩人。

夏木葵也新奇地盯着他這副樣子看。

另一個世界的五條老師，也會這樣放松地睡得一塌糊塗嗎？

“所以悟以後還是乖乖喝果汁吧。”夏油傑說，“他剛才還在偷偷講，那杯檸檬沙瓦除了有酒味的苦味之外，味道很好。”

“你們之前沒喝過酒嗎？”

“當然沒有。”夏油傑挑起眉毛強調，“我們是未成年人。”

夏木葵長長地吹了一聲口哨：“看來我來是把你們帶壞了。”

五條悟又在夏油傑的背上慢慢往下滑。夏油傑往上墊了墊，把他的身體重新托穩，以免這條一米九的大蔥滑到地上。

夏油傑百思不得其解地轉過頭：“難道你之前就喝過嗎？你才十五歲——十五歲！”

夏木葵移開目光：“這個不要。另外，我已經十七歲了。”

“難道這個就重要嗎？”夏油傑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十七歲離能喝酒的二十歲也很遠啊！”

夏木葵揉了揉下巴，斜着眼看他：“……好奇怪。傑，是這麽死板的人嗎？”

夏油傑沉默了好一會兒。路燈的光從上方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他低着頭，看着自己腳下被拉長的影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世界的我，也太不稱職了！”

“哈？”夏木葵呆在原地，停下了腳步。

夏油傑也停了下來，轉過身看着她。他閉了閉眼睛：“另一個世界的我，不但沒有長時間陪伴葵，還對葵做的一些明顯不适合青少年做的事情視而不見……真是太失敗了！”

夏木葵擡手擋了擋夏油傑身上散發出來的刺眼的正直光芒。

夏油傑認真地盯着她看，眉頭微微皺着，嘴唇抿成一條線，表情裏是一種真誠的懊惱。

居然，這麽正直的嗎？！

被成年時狐貍一樣的傑耍得久了，她早就忘記了小時候的這家夥是多麽偉光正的一個人。

夏木葵忍不住為自己的傑找補：“不，不是這樣的！傑是很優秀的監護人！”

“是這樣的嗎？”夏油傑頑強道，“葵，你不用安慰我……”

“絕對是很棒的監護人！”夏木葵打斷他，聲音低了一些。她低下頭，腳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冒着被暴走的咒力傷害的風險也會來陪我說話，面對性格非常難搞的小孩子，也會有充足的耐心。剛被你們找到的時候我的胃不太好，傑還會學着做适合小孩子消化的食物……總之傑在我們眼裏，是很溫柔、很可靠的大人。”

“……那，悟呢？”

“悟？”夏木葵遲疑了一下，“悟……五條也是很可靠的家夥。”

她斟酌着措辭：“你知道，他不是什麽愛擺架子的人。”

夏木葵支吾了一會兒，又說：“五條是另一種不同的可靠。雖然他平時說話很欠揍，做事也很随心所欲，只要看到他出現，就會讓我感覺很安心。”

“那我就放心了。”

夏木葵轉過頭，有些呆：“什麽放心？”

夏油傑笑了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也彎了起來：“我本來還擔心，你來這裏是因為和另一個世界的我和悟有了很難調解的矛盾，才不得不來這裏散心的。”

夏木葵低聲說：“也沒有到那個地步啊。”

——雖然她走之前，确實是和五條老師大吵了一架。

夏油傑笑着說：“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你來這裏的原因，但是你看起來還是蠻開心的嘛。”

“是啊，很開心。”夏木葵輕聲說，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燈照亮的街道上。路面反射出淡淡的橙色光暈。

“如果要庸俗地講的話，大概是找到了人生的意義吧。而且這個意義很大程度上和傑努力的方向是相同的。”

“诶，我的意義，是什麽？”

“秘密。”夏木葵彎着眼睛笑了起來。

她擡起手擋了擋臉，誇張地說：“啊，好刺眼。”

“怎麽了？”夏油傑偏過頭看她。

易容馬格斯貼紙讓他臉上的線條輪廓更柔和了，長發編成辮子垂在胸側，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表情溫柔得不得了，簡直——

夏木葵晃了晃手，壞笑着說：“傑母性的光輝好耀眼哦。”

夏油傑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的肩膀聳了一下，差點把五條悟颠下來，趕緊又穩住了：“有點晚了。我們快點回高專，然後讓硝子過來看看。悟也真是的，睡得這麽死……”

夏木葵蠢蠢欲動地湊上前：“真的很少見到這個家夥睡得這麽沉的樣子。”

她走到五條悟面前，彎下腰，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她又晃了晃。還是沒有反應。

五條悟的睫毛一動不動，呼吸依舊均勻，像是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夏木葵慢慢慢慢地扯起了嘴角。

她上手對着五條悟的臉和頭發又搓又揉，把臉頰往兩邊拉，又往中間擠，讓他的嘴巴嘟起來，然後又松開：“呵，五條，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報仇了。小時候被五條老師動不動抛來抛去捏來捏去的仇，還回去了。

她想起那些年被五條老師拎着後領提起來的日子，每次路過她都要伸手揉亂她的頭發，再笑嘻嘻地說“葵醬還是這麽小一只啊”。

現在，終于輪到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在原地叉腰狂笑的夏木葵突然感覺有一道熾熱的視線正在盯着她，讓人後背一涼。

夏木葵緩緩地低下頭。

五條悟的七彩太陽鏡滑到了鼻尖上。那雙藍眼睛完全露了出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夏木葵絲毫不尴尬：“啊，你醒了？”

“他醒了？”夏油傑立刻把五條悟立在了地上。“醒了就自己走。以後在外面還是不要喝酒了……不對，你離合法喝酒的年齡還差整整五年。”

五條悟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轉了轉脖子，頸椎發出咔的一聲輕響。他盯着兩個人看，目光從夏油傑臉上移到夏木葵臉上，又了移回去。

夏油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悟，你感覺怎麽樣？”

五條悟沒有回答，只是相當專注地盯着他們看。

夏木葵皺起眉：“傑，他現在的狀态有些不太對勁。”

“我看也是這樣。”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伸手抓向五條悟的胳膊。

——撲了個空。兩個人的手在空氣中交錯而過，夏木葵和夏油傑撞到一起，肩膀碰肩膀，差點摔倒。

夏油傑站穩身子，抽了一口氣：

“他——他飛起來了！”

五條悟在路燈下肆意舒展着四肢，緩緩上升。雙臂向兩側張開，像是要擁抱夜空，裙擺在夜風中飄動，頭上的發卡和蝴蝶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夏木葵大驚：“是牽引光束，他被外星人抓走了！”

“什麽啊，明顯是他在喝醉了的時候，忽然學會飛了吧？”夏油傑急切地說，他的視線緊緊追随着上升的五條悟，“趕快把他弄下來，被別人看到就糟了！”

夏木葵的眉心脹了脹。

五條悟這副飄在空中的模樣，真是——似曾相識啊。

這不是和剛剛同步的漫畫劇情一模一樣嗎？

被伏黑甚爾捅了個對穿的五條悟領悟反轉術式後堂堂複活，漂浮在半空——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夏油傑一拍額頭：“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給他配旁白！”

他踩着高跟長筒靴向上輕盈一躍，鞋底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整個人騰空而起。他的手指伸向五條悟的腳踝，眼看就要抓住，卻又撲了個空。

五條悟像一條火鍋裏狡猾的寬粉一樣滑走了，夏油傑的手指只碰到了空氣。他在空中無處借力，只能落回地面。

夏油傑啧了一聲：“喝醉了也這麽靈活。”

數道黑色藤蔓劃破夜空，直直射向五條悟。藤蔓在靠近五條悟的時候卻被猛然彈開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在空中碎裂成黑色的碎片，消散在夜色中。

夏木葵在旁邊看熱鬧：“呼，看來他在喝醉的時候熟練掌握術式反轉了呢。”

五條悟脫離藤蔓追捕後繼續向上飄。他上升到路燈的高度時停了下來，伸手抓住路燈杆猛轉了一圈，最後蹲在了路燈頂上。

他雙手扶着路燈杆，居高臨下地看着地面上的兩個人。

夏油傑壓着嗓子喊：“悟，快下來！”

他一邊喊，還要一邊做賊心虛地東張西望。好在這條巷子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醉漢在遠處的便利店門口搖搖晃晃地走着，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五條悟居高臨下地往下看，宣布：“嗷。”

夏油傑：“……？”

五條悟：“嗷嗷嗷。”

“他這是完全沒醒吧？”夏油傑有些抓狂，“悟，你快下來，我們要回高專了！”

五條悟高傲地瞥了他一眼，轉過身朝着夜空的方向，飛走了。

飛走了。

走了。

了。

夏油傑呆立在原地，張着嘴，看着那個穿着彩虹糖裙子的身影越來越遠。晚風吹過，帶走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崩潰地追上去：“悟，悟，你還穿着裙子啊啊啊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