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無名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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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站在冰櫃前, 盯着那具蒼白的屍體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
“如果是咒力殘穢的話,還是有的。但是太雜太亂了。”
三橋警官愣了一下, 眉頭皺了起來:“太雜了?難道這說明有很多個咒靈作案嗎?”
夏油傑搖頭,解釋道:
“不只是咒靈可以留下咒力殘穢。任何人都有可能, 只不過留下的殘穢有輕有重罷了。咒術師在使用咒力的時候會留下痕跡, 普通人長期接觸某些東西也會沾染上微弱的咒力, 只是通常不會被注意到。”
五條悟擡起手, 随意地朝三橋的方向指了指:“比如現在屍體上就有你的咒力殘穢哦。”
三橋吓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差點撞到身後的櫃子:“什麽?我的?”
“看來你平時沒少和屍體接觸啊。”五條悟吓唬他。
夏木葵靠在門框上, 雙手抱在胸前, 目光在那具屍體和五條悟之間轉了一個來回:
“這麽長時間過去, 就算當初咒靈留下了很明顯的跡象,現在都已經流失得差不多了吧?更何況很難确定出來到底哪一股咒力是咒靈留下來的。”
“除非立刻找到另一個被這只咒靈殺掉的家夥。”五條悟接話。
三橋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這半個月以來沒有任何一個離奇凍死的案件上報。我們查了整個京都,甚至是整個日本, 也就只有白川這一例。”
家入硝子摘下手套,随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拍了拍手:“沒什麽看的了。把屍體收起來吧。”
三橋點了點頭, 走上前去拉上裹屍袋的拉鏈,握住冰櫃的邊緣把櫃子推了回去。
金屬滑軌發出沉悶的聲響,充斥了整個房間。
夏木葵看着他收起屍體,也收回了思緒:“現在只能從死者生前的行動軌跡入手了。來查她到底是怎麽達成束縛、招來咒靈的。”
這種針對性的死亡和如同獻祭一樣離奇的死亡方式, 絕對不是咒靈無差別的攻擊。
三橋擦了擦手, 朝門口走去:
“跟我來吧, 我帶你們去檔案室。這半個月以來我們已經詳細調查過了, 她做了什麽、去了哪兒,都有記錄。”
幾個人正準備跟着他出門,走廊那頭忽然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兩個警察推着一張輪床走過來,輪床上的擔架被白布蓋着,隆起的輪廓隐約勾勒出一個人形的形狀。
三橋讓開路,問了一句:“又是什麽案子啊?”
其中一個警察擡起頭,看見是同事,随口答道:“今天在江邊發現的屍體。還沒确認屍體身份。”
五條悟好奇地湊過去,探頭看了看,白布下面沒有任何動靜:“怎麽死的?”
那兩個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遲疑了片刻,才含糊地回答說:“酒後受傷失血而死。”
他們繼續推着輪床往前走,目标是房間另一頭的冰櫃。五條悟推起墨鏡,目光落在被白布蓋着的屍體上。
輪床經過,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掀起了白布。
那個警察立刻變了臉色,聲音也拔高了:“你做什麽?”
眼看着就要起沖突,三橋趕緊上前打圓場,伸手攔在那個警察面前。
“沒關系沒關系,他們是上面派下來調查的人,有權限的。”
那個警察還是警戒地盯着五條悟,但好歹沒有再阻止,只是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着輪床的扶手。
五條悟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徹底掀開了白布,露出了下面的屍體。
夏木葵在旁邊看着,微微睜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大約四十歲出頭,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他的胸膛上一道巨大的創口猙獰地敞開着,像是被什麽力量從內部撕裂開來。
整片胸廓向內塌陷,肋骨和胸骨斷裂,露出森然的白色骨茬。胸腔內空空蕩蕩,只剩下暗紅色的血肉模糊一片。
……沒有心髒。
五條悟轉過頭,朝家入硝子揚了揚下巴:“硝子,來活了。”
家入硝子嘆了口氣,認命地重新戴上手套走上前去。她俯下身,避開那些尖銳的骨茬,在胸膛上那道創口裏探了探,指尖觸碰到了斷裂的肌肉組織和破碎的血管。
她“啧”了一聲,又舉起屍體的一只手仔細端詳。虎口、掌心和尺側上有許多深深的刀口,橫七豎八地交錯着。指甲縫裏暗紅一片。
夏木葵湊過來看了一眼,目光在那道創口上停留了一會:“剜心而死。有沒有兇器?”
那個警察回答說:“現場有一把卷刃的匕首。”
“你們找到兇手了嗎?”
警察搖了搖頭:“沒有兇手,這人是自殺的。”
三橋有些難以置信,眉頭擰得更緊了:“怎麽可能?”
“又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情。”
警察語氣平淡地說,看着很無所謂的樣子,“酒鬼或者毒蟲,喝高了或者吸嗨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沒有痛覺。法醫已經看過了,兇器也在現場。被發現的現場除了血腥氣就是酒氣,所以毒理檢驗也免得做了。現在就是找家屬,然後結案。”
夏油傑皺起眉:“這樣也太武斷了。沒有調查是否有他殺的可能嗎?”
警察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而不屑地看着他。
家入硝子放下屍體的手,直起身來:“不是沒有自殺的可能。屍體上的肋骨像是被死者本人硬生生掰開的,握着利器的右手上也有許多切割傷,符合自己動手的特征。”
夏油傑又問:“那心髒呢?”
“大概是丢到江裏了吧?”那個警察說,“我們是在江邊發現他的。”
夏木葵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具屍體,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敲了敲:“又是一起在人為和咒靈作案界限之間的案子。”
大多數咒靈作案的風格都很鮮明,要麽人徹底失蹤被神隐,要麽只剩殘肢,幾乎不會像這種看着反而有自殺可能的情況。
這種案子,既不會讓人很明顯地察覺出這是咒靈做的,從而交到高專手上,也不會真正地找出什麽兇手。甚至可以強行用一些科學原因解釋而結案。
比如難以用科學解釋的大腦意識,因喉頭痙攣而導致的乾性溺死,又或者說是服用毒品讓人徹底失去理智和痛覺……
“悟,你看出來有什麽異樣了嗎?”
五條悟露出一個微笑:“确實和剛才那具屍體一樣,沒有明顯的咒力殘穢。屍體上的咒力殘留都很淡很淡,像是平時在人群裏會摻雜的那種。”
“但是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對不對?”夏油傑說。
“沒錯。”五條悟點了點頭,“兩具屍體上有相同的殘穢。”
夏木葵皺起眉毛:“所以,白川的屍體身上咒靈的咒力殘穢很淡,不是因為時間過去得久了,而是因為這個咒靈本身的殘穢就很不起眼。”
“沒錯。”
又是一個壞消息。如果有明顯的咒力殘留,她就直接可以試着展開領域在全京都範圍內搜尋這只作案的咒靈。但像這麽淺淡的咒力殘穢……
她甚至都無法辨別出哪一股咒力是咒靈留下的。
夏油傑想了想:“是不是該登記一下咒力特征?”
“沒事,我看着呢。”五條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清清楚楚。”
“以防萬一,還是記錄一下吧。”
夏木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着屍體“咔嚓”拍了一張照片。
她的手機上貼着的咒靈照相機貼紙可以記錄咒力的波動和痕跡,這也是它能夠拍出咒靈影像的原因。
她檢查了一下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先簡單記錄一下吧。”她說,把手機揣回口袋裏,“下次遇到相同的咒力就可以查看了。”
三橋在旁邊看着他們忙活,終于忍不住開口問:“現在是查出什麽新的線索了嗎?”
夏木葵拍了拍口袋,轉向他:“可以确定了,白川澪的死是咒靈作的案。而且和這具無名屍體一樣,是同一個咒靈所為。”
三橋的表情變了變,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加緊張了:“那可以抓住咒靈嗎?”
“還是得知道束縛是什麽。”夏木葵說,目光落回那具屍體上,“它看起來不像是随機作案,應該是有原因的。”
她搖搖頭:
“怪不得之前查不到相似的案子。一個在冰水中溺死,一個剜心而死,兩種截然不同的死法,确實很難并案。要不是正好被悟碰見,可能就錯過了。”
看這些警察的樣子,如果找不到家屬,可能就打算直接火化處理。到那時候,什麽咒力殘穢也沒有,這只咒靈恐怕也就徹底消失了。
五條悟攤了攤手:
“現在這樣還是抓不到咒靈。葵說得對,如果不明白束縛達成的條件,一切都是白做工。你們努力找找這個人的身份吧。”
夏油傑轉向三橋,認真地說:“麻煩您再查查京都這邊有沒有類似的案子,就是疑似咒靈作案,但卻不能肯定的類型。”
三橋點了點頭:“我會留意的。現在知道白川的案子是咒靈做的,也能讓我師父心裏好受點了。他一直覺得自己漏掉了什麽。”
五條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
“偵探小說裏辦案子突然插入靈異橋段,也是容易讓人大罵作者是狗屎的。”
“就像天下無敵的主角下一章突然天外來敵一樣。”夏木葵吐槽。
“那麽這件案子就徹底由高專接手了。這只咒靈再次出現的可能性很高,我們這邊也會上報高專這只咒靈的情況。”
夏油傑向三橋點了點頭,
“但是還是需要你的幫忙,警察先生。查到這個人身份之後請通知我們,我們需要知道他生前都做了什麽,才能做出判斷。”
三橋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定。”
負責無名屍體的警察聳聳肩,把輪床推向冰櫃。
三橋不放心地看了他們一眼,叮囑道:“這具屍體現在和我的案子有關,屍體不能動,別随意處置了!”
對面無所謂道:“知道了,你記得寫報告,我們就放手不管喽。”
三橋說:“我會負責的。在這之前,如果有家屬來找,也不要放……”
“估計是不會有人來認領了。看他這樣子,也是個無業游民。”
三橋抿了抿嘴,沒有再說什麽。
“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找白川澪的資料。”他轉頭對四人說。
幾個人跟着三橋去了檔案室。三橋從一個鐵皮櫃子裏取出了一大袋資料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是白川澪的資料。”三橋深呼了一口氣,手掌在袋子上拍了拍,“包括死亡半個月之前她的行程軌跡、人際關系,事無巨細都在裏面了。”
他頓了頓,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看了這些你們就能明白,為什麽我師父會懷疑這件案子是人為的了。”
他支吾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出來:“受害人……樹敵很多。”
——
“樹敵很多?她簡直就是……就是——”
夏油傑趴在旅店房間的床上翻資料,看到一半,終于忍不住把手上的一沓紙甩在床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紙張散落開來,鋪了半個床面。
“就是個爛人。”五條悟替他把話說完了。他靠在床頭,手裏也捏着一份資料,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拉攏新人、應酬換取資源,說是介紹人脈,實際上是把人拉去賣了。還用毒品控制不願順從的人,私吞公益捐款,對待下屬也刻薄無情。要是有人想殺了她,我一點也不奇怪。”
夏木葵盤腿坐在另一張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資料:“〇月〇號上午去見某某導演,下午又去見某某制作人,晚上和投資方總裁約飯……”
她念到這裏,嘆了一口氣。
“她怎麽有這麽多事情要做?”
“可能娛樂圈的人都精神很足吧。”夏油傑捋了一把頭發。劉海有些打绺,他又用手指順了順,“還去那麽多神社……怪迷信的。”
“乾這一行差不多都有點迷信吧。”夏木葵說,翻過一頁紙,目光在上面掃了一圈,“求個心安也好,拜個財運也罷,反正又不費什麽事。”
三個人又埋頭翻了一會兒資料,房間裏只剩下紙張摩擦的沙沙聲。五條悟忽然擡起頭,四下看了看:“硝子呢?”
夏木葵頭也不擡,手指還在資料上劃拉着:“她在我們兩個的房間裏規劃明天的行程。明天我們打算去玩。”
夏油傑愣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不去找山口了嗎?”
“他住在那裏又不會跑。”夏木葵說,終于擡起頭來,“明天你們跟我們一起出去玩嗎?”
五條悟立刻來了興致,坐直了身子,連手裏的資料都不翻了:“去。”
“那你這個京都人有什麽推薦的地方嗎?”
五條悟撓了撓頭,想了半天:“京都這個地方……也就古建築比較多吧。到處都是神社和寺廟之類的,也沒什麽特別好玩的地方。”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家入硝子走了進來。
她看着他們散在各處的資料,挑眉道:“你們還在看呢?”
“到了這種程度,我已經開始好奇真相了。”夏木葵舉起手裏那沓資料晃了晃,抱怨道:
“這個女人一天去八百個地方。光是神社和寺廟就去過五六個了。”
家入硝子走到床邊坐下,悠悠開口:“神社啊……會不會是她沾上了什麽東西才會去的?”
夏油傑一愣:“這倒有可能。”
夏木葵按照日期快速翻着自己手裏的資料,發現時間對不上,又從五條悟手裏抽走他正在看的那份。
她快速掃了幾眼:“差不多是這幾天——她去拍戲了,一切如常。晚上還去了……”
夏木葵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呃,嘗試了一下違禁品。”
被搶走資料的五條悟乾脆倒在床上,滾來滾去:
“那有沒有可能是在神社裏被盯上的呢?”
“不可能。”夏油傑不假思索地說,把一沓紙整理好放在床邊,
“像京都的這些神社和寺廟,裏面都是有真正的咒術師的,有些神社的巫女甚至是一級咒術師。大多神社都有結界保護,咒靈很難靠近。”
“那就不知道喽。”五條悟停止在床上翻滾,雙手枕在腦後,望着天花板,“現在只能等等那個警察的消息,對比兩個死者的行蹤,才能得到點線索。”
他側過頭看向家入硝子:“硝子,你計劃好明天去哪兒了嗎?”
家入硝子向後靠在夏木葵身上,随意地說:“我打算去神社逛逛。至于去哪個神社……”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上挂着的一幅裝飾畫上。
那是一幅風景畫,層層朱紅的鳥居沿着山道曲折向上,隐入山林薄霧之中,石板小徑向畫的深處無限延伸。山道的一隅立着一尊狐貍神像,安靜地注視着來往的行人,仿佛在守護着什麽秘密。
“就去這裏吧。”
夏木葵擡起頭看了一眼那幅畫,提起興趣:“啊,是伏見稻荷大社。據說裏面有很多狐貍神像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床上爬起來去抓放在床頭櫃上的包。她找了半天,掏出一副毛茸茸的狐貍耳朵發箍。
她把發箍遞給夏油傑:“給,非常應景!”
夏油傑接過發箍,又看了看牆上那幅畫裏的狐貍神像,最後還是笑着把它戴在了頭上。
帶着狐貍耳朵的夏油傑笑眯眯的,和畫像上的狐貍神像一模一樣。
夏木葵和五條悟對視了一眼,湊在一起嗤嗤地笑了起來。
夏油狐狐歪了歪頭,那雙狐貍耳朵也跟着動了動:“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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