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9章 大嘴人頭 兇惡的怪物

關燈
第39章 大嘴人頭 兇惡的怪物

看到窗外那張裂着巨嘴的詭異人頭, 江舒窈原本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狀态瞬間清醒過來。

她整個人猛地一個激靈,徹徹底底地回神,腦中殘留的困意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舒窈的嘴角抽了抽, 面無表情地打開窗戶,随手抓起旁邊的衣架,重重地砸在了那張人臉的頭上。

“砰”得一聲, 衣架成功擊中目标。

那個長着詭異大嘴的人頭唰的一下掉了下去。

江舒窈往外看了一眼。

看守所的窗外是一片濃稠如墨的黑霧, 看不見任何景象, 只有貼着窗面的那一片是可見區域,孤零零地懸在虛空之中。

雖然大嘴人頭看起來沒什麽攻擊力, 一打就掉, 但是想也知道, 這種詭異的怪物不可能這麽簡單就被解決掉。

就像江舒窈猜測的那樣,沒過一會兒, 那個人頭便倔強地重新爬了上來。

大嘴人頭的臉上硬生生扯出一抹關切的笑意,仿佛方才的偷襲從未發生過。

見江舒窈看向他, 他張開了“血盆大口”, 似乎想要說些什麽。

還沒等大嘴人頭開口言語, 江舒窈手起棍落, 又是一記衣架狠狠砸出。

“撲通”一聲, 人頭像是失控的皮球一樣, 再次砸進了深深的黑霧之中。

那聲音沉悶又急促, 像是石頭投入了深不見底的古井。

隐約間,風中傳來一聲細碎的痛呼,無邊的黑霧翻湧,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其中緩緩蠕動。

江舒窈的表情不太好看,臭着一張白嫩的小臉, 身上好像在冒黑氣。

任誰在睡夢中忽然被驚醒,睜開眼就對上了這樣一張怪臉,都會是這種狀态。

江舒窈覺得自己已經算是脾氣好的了,沒有直接将那個人頭人道毀滅。

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那個人頭終于第三次艱難地爬上窗戶。

江舒窈剛想舉起衣架,便見那個人頭面露懼色,連忙出聲告饒,臉上滿是真誠的表情。

“別打了!我不是壞人,我沒有惡意,我是來幫你們的!”

人頭立馬表忠心。

他略顯畏懼地看着江舒窈手上的那個衣架子,顯然是被接連兩次的重擊打怕了,不想再經歷一遭重新爬上來的苦楚。

江舒窈面無表情地打了個哈欠,随手将衣架收好,做出了傾聽的姿态:“哦,說來聽聽?”

大嘴人頭的臉上露出一抹明顯的喜色,語速極快地介紹地開口,字字句句都和江舒窈站在統一戰線。

“你們一定是被冤枉的,對不對?我們是專門來救你們出去的,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我保你平平安安離開這座看守所!”

他的語氣篤定懇切,要不是那張裂到耳根的大嘴太過驚悚猙獰,倒真的有幾分情真意切的樣子。

江舒窈被引出了幾分好奇心:“我要怎麽做?”

但大嘴人頭卻沒有立刻給出方法,而是露出了一個堪稱猥瑣奸詐的笑容,像是貪財的貔貅。

他神神秘秘地說:“這個世界上,只要有錢,什麽事情都能辦到。”

江舒窈裝作沒懂,從口袋裏取出一顆黃金圓珠:“這個可以嗎?”

大嘴人頭一臉“你是傻子”的表情看着江舒窈。

江舒窈心中了然。

就像城門口那些乞丐孩童一樣,尋常的金銀財物也沒辦法打動這些大嘴人頭。

換句話說,唯一能夠讓他們提供幫助的,只能是特殊的許願幣了。

果不其然,等江舒窈取出一枚通體黑紅的許願幣時,大嘴人頭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來,像是在黑夜中亮起的兩盞燈泡。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許願幣上,滿是貪婪與熱切。

大嘴人頭迫不及待地打包票:“只要一枚許願幣,我就可以幫助你平安越獄!說到做到,我可以拿我的性命和人品保證!”

可惜無論是性命還是人品,這兩個東西你都不具備啊。

江舒窈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

但江舒窈倒是沒有急着拒絕,而是慢悠悠地靠在了窗邊,準備和這個大嘴人頭再多聊幾句,套一些有用的情報。

“你這是單獨行動還是團夥作案?”江舒窈幽幽說,“被抓進來的可不止我一個人,我的小夥伴們都在這裏,如果他們不走,我是不可能獨自離開的。”

江舒窈很有責任心地強調。

大嘴人頭像是有些着急,連忙保證:“放心!只要許願幣足夠,多少人我們都能救得出來!”

“十個人一枚許願幣?”江舒窈讨價還價。

大嘴人頭露出肉疼的表情,讨好巴結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格外谄媚:“我也想幫你們,可我們也是要守規矩的。一枚許願幣只能救一個人,童叟無欺。”

大嘴人頭說得斬釘截鐵。

那只裂到耳後根的大嘴一張一合,語氣倒是格外理直氣壯。

江舒窈眼底眸光微動。

她正要繼續打探細節,忽然見到大嘴人頭神色驟變,臉上的所有笑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像是遇到了什麽無比可怕的東西。

江舒窈順着大嘴人頭的眼神方向看了過去,看到了不知何時醒過來的人形肉山。

人形肉山似乎也是在夢鄉中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往江舒窈的方向走。

他每走一步,房間的地面好像都随之震顫了一下。

見人形肉山一步步走近,方才還試圖交易的大嘴人頭徹底慌了神。

他再也顧不得和江舒窈說話,像是老鼠見到了貓似的,身形一閃,徑直從窗邊墜落,瞬間融入無邊的黑霧當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舒窈探頭望向窗外,外面只剩下一望無際的黑霧,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了。

看來,人形肉山的威懾力很強。

而且,看守所的人形肉山、半夜出現的大嘴人頭,這應該是兩方完全對立的勢力。

不僅如此,在這座看守所內,人形肉山有着絕對的壓制力。

江舒窈平靜地看着人形肉山,摸了摸下巴。

她的視線好像存在重量,被她這樣看着,人形肉山頓了頓,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膽怯地站在那裏,沒敢繼續前進。

他像是在告狀似的,結結巴巴地說:“壞……保護……壞……”

江舒窈莫名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說,外面的那個大嘴人頭是壞的,你是在保護我?”

人形肉山懵懂歪頭,臉上的層層肥肉随之輕輕抖動,乖乖應聲。

江舒窈點點頭,像是接受了人形肉山的這份解釋。

她也沒糾結太久,深夜困意再度席卷而來,江舒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底泛起困倦的水霧。

現在正是夜最深的時候,也是睡意最濃的時候,小孩子本來就缺覺,江舒窈已經快控制不住沉沉的睡意了。

不過到底是隊長,江舒窈還是很有幾分責任心的。

她通過隊內視頻,看了一眼隊伍內其他成員的情況。

謝明耀、徐磊他們這些跟着江舒窈一起來看守所的隊員,都和江舒窈一樣,遭遇了窗外大嘴人頭的“拜訪”。

不過大家都不是傻子,又有江舒窈的提醒,都是順利地抵抗了蠱惑,沒有人真的會把手裏的那枚許願幣交出去。

謝明耀氣場淩厲,融合的厲詭氣息蔓延,窗外的大嘴人頭險些被他周身燃起的熾烈詭火灼成焦炭,只剩一團漆黑的殘影倉皇逃竄。

徐磊更穩妥些,甚至還使用了一下小偷詭的技能,試着從大嘴人頭的身上偷一些什麽。

最後卻是一無所獲。

看來這個大嘴人頭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沒什麽值錢的東西,難怪只能靠坑蒙拐騙。

祁予安更輕松了。

他只是往窗戶邊一站,冷冷地看了那個大嘴人頭一眼,身上的厲詭氣息稍微傾瀉出一絲,便吓得那大嘴人頭倉皇逃走,不敢再靠近分毫。

方晴最膽小,實力也最弱,但她足夠保守。

別人是藝高人膽大,直面人臉大頭的威脅,她像是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把自己團成了一團,緊緊地縮在被窩裏,怎麽也不願意出來。

任憑那個大嘴人頭将窗戶敲得咚咚響,方晴也完全沒有任何動彈的意思,只是瑟瑟發抖地蜷縮着,然後慢慢地竟然也熟睡了過去。

見大家都沒有什麽大礙,江舒窈放下了心,又看向了謝明宇那邊。

隊內視頻畫面跳轉,切至謝明宇一行人所在的城主府廚房。

相對于看守所這邊的驚心動魄,謝明宇那邊便順利很多。

一行人在趙管家的帶領下來到了城主府的廚房,收到了趙管家發布的任務:做一道能夠讓美食城滿意的美食。

這任務聽起來不難,實施起來卻極其困難。

且不說這一群馭詭者裏面,精通廚藝的本來就屈指可數,就說真有大廚,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城主府裏的廚房空空如也,沒有任何蔬菜和肉類,只有一些像是看管犯人一樣盯着他們的幫廚。

幫廚們的嘴巴都裂到了耳後跟,目光貪婪地鎖定着衆人,仿佛在審視一群待宰的獵物,陰森又詭異。

謝明宇已經通過隊內語音向江舒窈彙報了大概情況。

他猜測,如果在規定時限內沒能完成美食任務,很可能會觸犯厲詭的殺人規則,受到城民們的追殺。

不過幸運的是,任務時限充裕,趙管家說“美食盛宴”在三天後,還有足夠的時間來探索,所以謝明宇他們倒是沒有太過慌亂。

江舒窈還特地分心,在那個送出唯一一枚許願幣的隊員身上多關注了一會兒。

他的臉色仍然是青灰的白,狀态算不上好,不過倒是沒遇到什麽其他的危險,反而比謝明宇他們還更好些。

因為那些城民看他不再是看食物的貪婪眼神,而是徹底的視若無物,好像根本沒有這個人存在一樣。

江舒窈在心裏記了一筆。

見一切正常,她終于抵抗不住連綿不絕的困意,躺到柔軟的大床上,舒服地翻滾了一下,然後抱緊被子,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江舒窈沒看到的是,就在她睡過去的同時,人形肉山靜靜地坐在地上,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舒窈,像是沒有再繼續睡眠的意思。

他仿佛是在看着什麽極其珍貴的寶物,沒有任何的貪念和觊觎,只有小心翼翼的眷戀與珍視。

月落日升,天光破曉,新的一天開始了。

美食城詭域裏面的白天黑夜規律倒是和現實中差不多。

江舒窈看了下手環,時間顯示清晨六點左右。

如果手環的時間功能沒有出錯的話,那麽美食城也是在早上六點左右開始出太陽,驅散了黑夜的陰冷,暫時削弱了詭域的危險氣息。

簡單洗漱完畢,江舒窈與隊員們彙合,可剛一對接情況,她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昨天晚上,竟然有兩個隊員離奇失蹤了。

一個是方晴,另一個是獲得了兩枚許願幣的普通人。

謝明耀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昨晚睡覺之前,方晴他們都還是沒事的。

而且江舒窈也可以确定,方晴他們并沒有受到大嘴人頭的蠱惑,打開窗戶交出自己的許願幣。

沒有任何可能觸犯厲詭殺人規則的行為,這兩人為什麽會無緣無故地失蹤?

根本毫無征兆。

江舒窈和徐磊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憂慮。

不知怎麽的,江舒窈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的人形肉山。

是她的錯覺嗎?

怎麽感覺一晚上過去,人形肉山龐大的身軀好像又圓潤了一點?

只是這種變化非常細微,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察覺。

畢竟人形肉山身上的肉本來就很多,稍微多一點點并不是特別明顯。

人形肉山好像并沒有察覺到江舒窈眼中的審視,只以為江舒窈是在關心自己,朝着江舒窈露出了一個傻乎乎的呆萌笑容,看起來無害又單純。

是人形肉山“殺”了方晴兩人并毀屍滅跡?

江舒窈在心裏默默地否定了這個猜測。

不應該。

她可以肯定,昨天晚上,人形肉山一直是和她待在一起的,全程沒有離開過半步。

按理說,方晴兩人的失蹤應該和他沒有什麽關系,他沒有作案時間。

但……也許還有一種可能。

一個新的念頭在江舒窈腦海中悄然浮現:或許,人形肉山并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詭異的存在狀态極為特殊,千變萬樣。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形肉山和整個看守所有一種極其特殊的聯系?

或者說,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們極有可能是同一個整體,人形肉山是這片看守所的核心具象化存在?

江舒窈壓下心底紛亂的猜測,帶着祁予安他們去方晴的房間裏探查。

房間內乾淨整潔,沒有絲毫打鬥掙紮的痕跡,地面鋪着一層薄薄的浮灰,只留存着方晴昨晚踏入房間的一串腳印。

牆壁上的浮雕仍然活靈活現,那是一幅很逼真的假山流水圖,雕刻得很精細,栩栩如生。

床上的被子還是亂七八糟疊放着的,和方晴入睡的時候一模一樣。

江舒窈甚至把模拟器裏面的視頻記錄調出來看了一遍。

畫面前半段都是一切正常,但是在後半夜,被子好像突然鼓動了一剎那,緊接着,原本被窩鼓起的小包便消失不見了。

方晴沒有任何反抗,沒有聲響,就這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房間之中。

江舒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掀開被子檢查了一下,卻依舊一無所獲。

一個活生生的人,竟然就這樣在密閉房間內憑空消失了?

“難道還能被房子吃了不成?”徐磊忍不住呢喃出聲,聲音悶悶的。

他對方晴還是挺有好感的,沒想到只是一晚上,這個人就直接不見了,恐怕兇多吉少,大概率命都沒了。

徐磊只覺得心中沉甸甸的,有種兔死狐悲的悲涼感。

最恐怖的是未知。

在敵人還沒出現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折損兵将。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消失的會不會是自己。

死亡的腳步,來得總是悄無聲息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徐磊只是無意識地感慨,傾瀉心中的恐懼,但江舒窈卻像是聽進去了一樣,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思。

江舒窈的鼻子動了動:“你們有沒有聞到,房間裏好像有一股很特別的味道?”

聽了江舒窈的提醒,徐磊也聳了聳鼻子,表情中多了幾分恍惚之意:“好像還真有……”

有點像是冷血動物的腥氣,又帶着一股很難用言語形容的甜膩味道。

聞多了只覺得大腦發暈,有種昏昏沉沉的感覺。

而且這味道很熟悉,好像在哪裏聞到過一樣。

徐磊小聲說着,皺着眉艱難地回憶。

江舒窈順勢看向了他:“你仔細想一想,是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聞到過?這會是一個很重要的線索。”

徐磊當然知道這個香味很關鍵。

但他絞盡腦汁回想,依舊毫無頭緒。

徐磊可以肯定,在進入詭域之前,他從沒聞到過這種味道。

但同時直覺又告訴他,這種香味并不陌生。

徐磊怎麽也沒想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舒窈也沒催促他,而是繼續觀察着房間布置。

房間就這麽大,狹小空曠,陳設簡單,一覽無餘,幾乎沒有能隐藏秘密的角落。

直到江舒窈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牆上的浮雕,将眼前的畫面與昨夜的記憶細細比對,終于捕捉到一絲細微異常。

“你們看這座假山,是不是比昨天矮了一點?”江舒窈走近牆壁,伸手輕輕撫摸着凸起的浮雕。

浮雕的觸感冰涼滑膩,讓人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徐磊和謝明耀他們也連忙湊近觀察。

但他們昨天本身就沒太注意細節,而且每個房間裏都有浮雕,樣式大同小異,有的像有的不像,實在無法确定江舒窈說的是不是對的。

謝明耀驚得眉毛都要掉下來了:“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這記憶力和觀察力也太離譜了!

他心中滿是詫異。

一般來說,融合了厲詭之後,有了詭異力量的加持,馭詭者的各方面能力都應該是明顯超出普通人的。

更何況,江舒窈還只是一個小姑娘,她怎麽會有這麽敏銳的觀察力的?

這不科學。

江舒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着幾分嫌棄:“也許是你的記憶力太差?”

謝明耀險些被噎得跳腳。

他、他……

可惡,還真的無法反駁!

這難道能怪他嗎?明明是江舒窈太厲害了好不好!

根本不像是個小孩子,反倒像是個經驗老道的馭詭者大佬!

祁予安清冷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假山底部,缺了一小塊。”

謝明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祁予安,有點懷疑人生。

你怎麽也知道?

祁予安沒理他。

江舒窈給了祁予安一個贊賞的眼神。

祁予安抿了抿唇,臉上好像多了一點極淺的笑意,但是笑意特別淡,轉眼便消失不見了,快得像是錯覺。

有了他的佐證,江舒窈心底模糊的猜測漸漸變得清晰。

一行人随即前往另一名失蹤隊員的房間探查,現場情形高度相似。

和方晴的房間一樣,這個房間裏也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腥氣和甜膩味道混合的氣味,牆上的浮雕似乎也少了一小塊。

隊內視頻顯示,這個隊員同樣是在後半夜忽然間消失的,無跡可尋。

一個房間是這樣,可能是巧合;但是兩間房都是這樣,那就絕對不是偶然了。

就在江舒窈他們艱難地拼湊線索的時候,一個略帶沙啞的男人聲音忽然從房外傳了進來。

“你們也有人失蹤了?”

江舒窈循聲看去。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稍微有些狼狽的男人。

男人散漫地靠在牆壁上,姿态吊兒郎當的。

他的五官生得還不錯,但是一雙眼睛透着幾分渾濁,嘴巴旁邊長了一圈青色的胡茬,像是已經有好幾天沒有打理過了。

頭發也稍顯淩亂,渾身帶着松弛又滄桑的市井氣息。

江舒窈的神色動了動。

她敢肯定,她從沒見過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并不是他們的隊員。

模拟器面板顯示,看體力值和精神力數據,他就是個結結實實的普通人。

難道是前面被詭域吞噬的普通人群?

江舒窈不着痕跡地推了推徐磊,示意他率先上前交涉。

徐磊秒懂江舒窈的意思,立刻挂上了友好的笑容,主動上前搭話:“兄弟,你也遇到這事兒了?莫非你知道些什麽內情?”

徐磊的語氣裏帶着恰到好處的警惕與困惑。

男人的喉嚨裏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挑眉看向幾人:“新來的?”

徐磊也不隐瞞,坦然地承認:“是的,我們是昨天剛到這詭異地方的。”

“到現在都沒明白是怎麽回事,稀裏糊塗的。今天早上一睜眼,就發現兩個朋友失蹤了,完全摸不着頭腦。”

“失蹤了兩個隊員?”男人的表情裏好像多了些什麽,看向江舒窈他們這一行人的視線越發玩味了。

徐磊心頭一動,不解地問:“是的,失蹤了兩個朋友,怎麽了嗎?”

“沒什麽。”男人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是對着他們聳了聳肩。

“走吧,先去食堂吃飯,到了那裏我們再細說。這破地方可沒什麽人道關懷,錯過了飯點就得餓肚子。”

食堂?

看守所裏竟然還有食堂?

江舒窈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

徐磊接到了江舒窈的授意,答應了下來,跟着男人往食堂的方向走。

一路上,徐磊都在旁敲側擊不斷打探,試圖掌握更多的線索。

男人也算坦誠,說不上知無不言,但也透露了不少關鍵信息。

“我叫江衛民,原本是街道派出所的一個警察,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了這裏。”

江衛民緩緩講述着自己的經歷。

“我們在濃霧裏走了很久,好不容易看到一座城,就發現一個長着大嘴巴的怪物過來了,說我們是來應聘廚師的。”

“我們稀裏糊塗地跟過去,剛進城,路上一個馬車橫沖直撞,撞倒了許多攤販。然後穿着黑甲的士兵出現,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問是不是我們做的這些事情。”

“事情不是我們做的,我們當然否認,但那些黑甲士兵卻不由分說地把我們所有人都抓了進來,不管我們怎麽辯解都沒用。”

在江衛民這裏,江舒窈聽到了另一個版本。

前面都是一模一樣的,只是不同的選擇會導致不一樣的結果。

在面對黑甲士兵的詢問時,如果有一部分人承認,那麽只有那一部分會被帶到看守所,另一部分則是正常進城主府。

但如果全員否定,那麽所有人都會被認定為嫌疑犯,全部帶到看守所來關押。

徐磊和江衛民都是外向健談的性格,沒一會兒,兩個人便已經聊得熱火朝天。

徐磊不見外地搭上了江衛民的肩膀,江衛民也沒拒絕,身上的江湖氣很重。

江舒窈借着年紀小的掩護,問什麽也不會顯得很突兀,于是一臉天真地拿出了一枚黑紅色的許願幣。

“警察叔叔,你們有沒有拿到這個許願幣?你知道這個許願幣有什麽作用嗎?”

江舒窈的視線一直都落在江衛民的臉上。

她清晰地捕捉到,在自己拿出許願幣的那一瞬間,江衛民的眼神有一剎那的變化。

那是渴望與悸動的光。

但這種觊觎和城民們的不一樣,城民們屬于那種無理智的癫狂,而江衛民眼神中則是更多的活人色彩,是屬于常人的貪欲。

只是這份情緒被掩飾得極好,江衛民收斂得很快。

那暗光只是片刻,很快便全部隐到了眼底,江衛民的臉上又重新恢複了無懈可擊的平和爽朗的笑。

江衛民好心提醒說:“具體的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這許願幣特別重要,能夠幫助我們規避一次生命危險,而且能夠抵擋污染。”

江舒窈聽到了關鍵詞,耳朵動了動:“污染?什麽污染?這裏竟然有污染嗎?很危險嗎?”

她自然地做出害怕的表情,四處張望着,瑟縮地往江衛民身邊靠了靠。

江衛民臉上的笑意褪去,表情中俨然染上了幾分凝重之色:“說到污染……昨天晚上,你們都遇到窗外的大嘴人頭了吧?”

說的是疑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

江舒窈用力點頭,滿臉後怕之意:“那個人頭看起來特別恐怖,飄在空中,嘴巴裂到了耳後根,還一直敲我的窗戶,我吓得一動也不敢動。”

“幸好敲了一會兒後,他就走了,沒有強行闖進來,然後我慢慢就睡着了。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他會殺人嗎?”

“他不會直接殺人,但他做的事情,和殺人也差不了太多了。”江衛民眉頭緊鎖,語氣裏滿是忌憚。

“我們那一批兩百多人,一起被抓進了這個看守所。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除了失蹤的一百多個人,其他人都遇到了這個大嘴人頭。”

“這大嘴人頭狡詐得很,很擅長設語言陷阱。如果你和大嘴人頭對話了一段時間,身上的許願幣就會莫名其妙消失不見了。”

“緊接着,許願幣丢失後,那些人就發生了詭異的變化。”江衛民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泛着蒼白,失去了血色。

“什麽變化?”徐磊提起了心,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江衛民沒繞彎子,表情中浮現出難以形容的畏懼:“他們的嘴巴在慢慢地消失。”

“同時,他們的身上長出了很多胳膊和很多腿,越來越不像是一個活人,關于過往的記憶也在慢慢地變得模糊……”

江舒窈的心跳慢了一拍。

聽這描述,越聽越像城門口的那些乞丐孩童。

見江舒窈走神,江衛民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她手中的許願幣上,看似随意地問道:“你們每個人還有多少枚許願幣嗎?”

江舒窈不動聲色地捏緊了那枚許願幣,像是沒聽出江衛民口中的言外之意。

她故作懵懂:“許願幣的多少會關系到我們的生命安全嗎?許願幣越多,我們越安全?”

“不确定,但應該不完全是這樣。”江衛民斟酌着詞句,“根據我們的觀察,只要身上還有一枚許願幣,就不會被污染成那種怪異的樣子。”

“只是我們這批人大部分都只獲得了兩枚許願幣,聽了怪物管家關于‘善良’的提示,在乞丐孩童圍上來時,我們基本都送出去一枚,手裏只剩下一枚保底。”

“因此,那些被大嘴人頭騙走最後一枚許願幣的人,全部都開始不同程度的異變了。”

徐磊的腳步一停,滿臉詫異:“你們都獲得了兩枚許願幣?”

江衛民的眼神動了動,掩下了眼底的深意,自然地反問:“是的。不過也不全是兩枚,你們呢?”

徐磊正想回答,江舒窈卻搶先一步截斷他的話語,語氣天真又坦誠。

“我們隊伍裏有幾個人只獲得了一枚許願幣,剩下其他人都是兩枚。但我和方晴姐不一樣,方晴姐有三枚,我有四枚。”

江舒窈毫無防備地說着自己的許願幣數量,然後仔細地拍了拍口袋。

“不過給了那個可憐的小孩一枚之後,我就只有三枚了,方晴姐更是直接失蹤了。警察叔叔,這是為什麽?有許願幣的話,我們不是暫時不會有危險嗎?”

江舒窈的 眼睛亮晶晶的,滿懷期待地看着江衛民,一副全然信賴的模樣。

四枚?這個小女孩竟然有四枚?

江衛民看向江舒窈的眼神熱切了很多,呼吸都急促了些。

他的腳步下意識放緩,悄悄往江舒窈身邊靠攏,視線掃過江舒窈拍的那個口袋。

“按理說是的,我們做過實驗,只要身上還有一枚許願幣,就不會出現異變。”

“但是半夜失蹤和許願幣數量好像沒有太大關系,甚至擁有許願幣越多的人,反而越容易失蹤。”江衛民補充說明。

做過實驗?

江舒窈無聲地咀嚼着這四個字。

她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眉眼彎彎,兩頰的梨渦又甜又軟:“警察叔叔,你突然變得很熱情。好奇怪,你是不是想搶我的許願幣?”

江舒窈一雙澄澈剔透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有些警惕和懷疑,往後退了一大步。

江衛民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轉而又是無奈:“怎麽可能?我是警察,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而且能獲得四枚許願幣,說明你應該是特別善良的人,做過很多好事。就連這裏最強大的怪物都對你另眼相待,我又怎麽可能對你出手呢?”

江衛民說得有理有據。

提到怪物的時候,他還悄悄地往人形肉山身上多看了一眼,帶着畏懼和驚嘆。

江衛民是知道這個怪物的。

事實上,在他們剛進來的時候,這個肥胖的怪物煩躁而癫狂,具有強大的攻擊性,極為恐怖。

因為隊伍裏的一個人稍微吵鬧,怪物便毫不留情地将他砸得頭破血流,讓那人丢了大半條命,氣息奄奄,當天就不見了。

不僅如此,那些黑甲士兵還對這只肥胖怪物言聽計從。

顯然,這只怪物就是看守所裏最大的boss。

然而如今,這個兇惡猙獰的怪物卻對着江舒窈如此的溫馴,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像是被徹底馴服了一樣。

美食城喜歡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是會在美食城有優待的。

難道這些特殊之處,都是因為江舒窈擁有四枚許願幣的緣故?

四枚許願幣!足足四枚許願幣!

江衛民的喉嚨有些發緊,神色泛起波瀾。

江舒窈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語中透露的意思:“所以,拿到許願幣的數量和‘那個人是不是善良’有關系?”

江舒窈他們的樣本太少,很難有所發現。

但江衛民不一樣。

他們一同進來的有兩百多人,獲得的許願幣數量各不一樣。

大家互相一核算,便大概有了猜測。

“我們也不知道準不準,但是就觀察到的許願幣數量來說,普通人大部分會獲得兩枚。”江衛民解釋得很詳細。

“如果做了壞事,比如說沾過血殺過人,那麽他們便只能獲得一枚許願幣。但如果經常做好事,心懷善意,救了很多人,那可能就會獲得三枚及以上的許願幣。”

“原來是這樣,謝謝警察叔叔。”江舒窈恍然,記下了這一點。

江衛民走在江舒窈身邊,笑得友善:“不用客氣。如果有什麽問題,可以随時來問我,只要我能幫得上忙,都不會推辭。”

“大家都是普通人,能一起來到這個詭域也是緣分,互幫互助是應該的。作為警察,我義不容辭。”

這番話聽起來倒是正義慷慨,令人動容。

徐磊都有點被感動了,用力地拍了拍江衛民的肩膀。

或許是因為過往的經歷,他對“警察”這個身份是有濾鏡的。

縱觀江衛民的所作所為,也确實幫了很多的忙,解答了很多疑惑,幫助他們了解更多,很值得信任。

見徐磊這般模樣,江舒窈唇角動了動,有種想扶額的沖動。

但等江衛民看過來的時候,她又半仰起頭,雪白的臉蛋泛着瑩潤的光澤,笑容甜美可人,像是柔軟的棉花糖。

他們邊走邊說,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剛進到食堂,一股極為誘人的肉香便飄了出來。

江舒窈他們從昨天晚上開始便一直沒有進食,這個時候大多饑腸辘辘,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來,嘴巴也下意識地分泌出唾液。

江舒窈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但等她看到食堂貨架上擺着的那些東西時,原本的食欲瞬間全部消失了,只覺得胃內一陣翻騰,差點當場嘔吐出來。

那些都是……

他們不會要吃這些吧?

江舒窈眼前一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