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完·你被帶

沒有風聲, 沒有人聲，沒有半分活物氣息，好像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困在永恒的孤寂之中。

沒有歸途，沒有去處。

秦淵幾乎已經麻木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熟悉的少女聲音。

那聲音像是一個美好得不可觸及的幻境, 将他從漫無目的的荒蕪中拯救出來, 整片天地似乎都活了過來。

窈窈進入了詭域？

這怎麽可能？

秦淵明明知道這可能是虛妄的臆想, 但他依舊攥着那一絲微不足道的渺茫奢望，貪婪地“凝視”着那道身影。

直到許久許久之後, 那道身影不僅沒有消失, 反而愈發真切, 自己的意識也越來越清晰，秦淵才确定這并不是幻夢, 而是真實發生的一切。

秦淵“看到”江舒窈抱起了自己的身體，“看到”江舒窈一處處搜尋着他的精神碎片。

無論江斯年說什麽, 江舒窈都像是完全沒聽到一般, 沒有任何放棄的意思。

一天、兩天、三天……

半個月、一個月、三個月……

時光無聲流淌, 日複一日, 年複一年, 秦淵的情緒從開始的悸動興奮變成了酸澀愧疚。

他想說：窈窈, 放棄吧。

秦淵自己都已經接受了如今的結局。

但卻有那麽一個人, 歲歲年年，從未停歇，仍然在為他奔波着，好像沒有什麽能夠擊倒她。

她就像一簇燃不盡的星火，在這片永無天光的死寂詭域裏灼灼燃燒, 照亮了荒蕪的歲月。

一年、兩年。

整整兩年半的時間。

除了必要的休息、吃飯和睡覺，江舒窈一直在那裏尋找拼湊，從未離去。

少女的身影深深地镌刻在精神海中，化作了深入骨血的本能，成為他唯一的執念。

【你成功獲得了秦淵的精神碎片×1，當前精神碎片：99999/99999。】

最後一塊碎片被找到。

江舒窈拍了拍手，将精神碎片安放到它該在的位置。

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開心地伸了一個懶腰。

終于結束了！

雖然花費的時間有點長，但其實也挺好玩的。

不愧是玩家！

頃刻間，大地震動，灰白色薄霧潰散，詭域在關閉。

秦淵緩慢地“活”了過來，原本冰冷的身體一寸寸染上了活人的溫度。

【精神力與身體融合中……】

【S+新生詭域關閉中……】

空間在震顫，江舒窈看見秦淵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

與此同時，江斯年的身形也在逐漸變得虛幻透明。

江斯年的狀态調整得還是很快的。

開始的時候，他還會興致勃勃地問江舒窈為什麽會如此堅持。

後來，江斯年漸漸對此沉默，只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江舒窈身側。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特殊之處，只是旁觀着這場盛大的奔赴，像是在看一場看不懂的戲。

慢慢地，江斯年自己也不知不覺成為了戲中人。

他不再勸阻，只是單純的陪伴，饒有興趣地讨論着一日三餐，【美食盲盒】今天又開出了什麽樣的菜品，是否合她的胃口？

真說起來，其實挺平淡無聊的，沒什麽跌宕起伏的波瀾壯闊。

但或許是因為身側的人是江舒窈，江斯年莫名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

可再漫長的旅途終究會有結束的時候。

江斯年跟江舒窈說的并不是假話。

秦淵的精神的确是碎成了無數塊，就算是江斯年本體在這裏，也無法重新喚回他完整的意識。

但是這樣的事情，江舒窈做到了。

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窈窈，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江斯年的聲音溫柔缱绻，裹着化不開的眷戀，藏着旁人窺不懂、看不透的深意。

江舒窈奇怪地看他，似乎在思考他又在鬧什麽幺蛾子。

江斯年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握起了江舒窈的手。

少年俯身，将唇瓣輕輕貼在她柔軟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随着江斯年的動作，少女的手背上突然出現了一只白發紫眸的狐貍圖騰，亮起了明亮的光。

但很快，圖騰又隐入了皮膚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江斯年的動作實在太快了，江舒窈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她下意識想要縮回手時，江斯年已經放開了她，只是視線仍然牢牢地鎖着她。

江斯年輕嘆了口氣，語氣帶着親昵的幽怨：“秦淵可真夠小氣的，狐貍發夾被他毀掉了，現在也是，一點時間都不願意留給我。”

“不過沒關系，窈窈，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話音落下，江斯年的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篤定的笑意，他身體徹底變得虛幻，雲霧般潰散消失。

【未知詭異力量與副本力量對抗中……】

【未知詭異力量已隐藏。】

江舒窈蹙眉，仔細看了看手背，輕輕拍了拍，卻沒能讓那個白發紫眸的狐貍圖騰再次出現。

就在她猜測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有什麽作用的時候，一個極為沙啞艱澀的聲音響了起來。

“窈窈——”

大推車上，秦淵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個大推車還是江舒窈在一個商場裏找到的，正好将秦淵整個人放在其中，下面還特地墊了一層柔軟的墊子。

但秦淵的身高擺在那裏，不太适配，躺在裏面未免有些縮手縮腳，愈發襯得身形單薄。

如今，他艱難地靠着扶手坐起來，臉色蒼白，薄唇輕抿，便顯得有些莫名的乖覺感。

江舒窈忍不住笑了笑，像是埋怨，又像是開心：“兩年多了，你終于醒了。”

不枉費她花了這麽長的時間和精力。

‘是723天。’秦淵在心中無聲呢喃。

他的視線眨也不眨地落在江舒窈的身上，近乎執拗。

明明才剛蘇醒，身體還很虛弱，但秦淵那雙鳳眸卻極為明亮，牢牢地鎖着少女一人的身影。

江舒窈摸了摸下巴，感覺秦淵的語氣怪怪的。

所以，雖然精神海碎成了99999塊，但秦淵的意識其實一直都是蘇醒着的？

這個想法在江舒窈腦海裏一晃而過，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象。

不管怎麽樣，任務成功了。

【秦淵的好感度+99999。】

【支線任務二：22歲S級馭詭者秦淵（99%）】

江舒窈無語：模拟器這是在故意玩她吧？肯定是在故意玩她！

又是99%，再次停在了這裏，只差臨門一腳。

S+新生詭域突然消失，這麽大的事情，外圍警戒人員很快便發現了，消息被一路送到了靈異部的總部。

短短兩年多的時間，部長顯得衰老了很多，花白的頭發徹底變成了雪白，蒼老的眼眸中也漸漸染上了渾濁之意。

秦淵離開後，荊州靈異部的核心戰力大減，但各地的靈異事件仍然層出不窮，部內人手捉襟見肘，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部長本人更是常年連軸轉，每個月都要處理好幾件高危靈異事件 ，同時還要坐鎮總部進行統籌。

生理和心理雙重壓力下，部長的眼底沉澱着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滄桑感。

但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部長還是從忙碌的工作中回神，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最初，江舒窈剛進入詭域的時候，部長還會期待江舒窈有一天會突然出現在面前，告訴她一切順利。

但随着時間一天天流逝，希望越來越渺茫，部長的心也一點點墜入了深淵之中。

她甚至不敢多想，只能用繁重的工作來麻痹自己，因為不想就不會痛苦。

但此時此刻，原本沉寂的心髒好像再次狂跳起來，撲通撲通，幾乎快從胸膛中跳出來。

極致的震驚與狂喜席卷四肢百骸，部長嘴唇哆嗦，渾身劇烈一顫。

她險些踉跄栽倒，差點沒能從椅子上站起來，扶住辦公桌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部長快步往外走，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便聽到了大廳裏一陣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是江監察長？江監察長回來了！”

“秦大神？！！！”

“她們竟然還活着！”

有人喜極而泣，聲音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也有新來的馭詭者并不知曉這兩人的身份，小聲地問着周圍的同伴。

靈異部的更新疊代是很快的，馭詭者的壽命很短，兩年多的時間足夠改變很多事情。

許多新人只聽說過安撫者“江監察長”的名聲，卻未曾見過她的樣貌。

但現在，當少女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原本模糊的影子便自然而然地有了臉。

傾國傾城，風華絕代。

趙毅還活着。

當看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的時候，他的喉嚨哽咽，下意識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驗證這并不是幻覺。

部長怔怔望着江舒窈，喉嚨發緊，沉默許久都沒能開口。

還是江舒窈先笑吟吟地打了招呼：“部長，我把秦淵活着帶回來了。”

少女眉飛色舞，一雙漂亮的杏眸波光潋滟，像是在炫耀，又似乎只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部長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真好，真好……”

他反複呢喃，語無倫次，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語句。

……

秦淵雖然活着回來了，但到底失聯了太久，體內原本的厲詭也趨于失控，所以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

但檢查的結果令所有人都無比震驚。

不是糟糕，相反，是太好了。

秦淵的狀态竟然意外的好，甚至比去S級古墓詭域前還要更好。

原本厲詭複蘇進度已經達到了99%，現在卻重新恢複了正常的60%，剛好卡在了及格線。

只是身體稍顯虛弱些，有點像植物人剛剛蘇醒時的狀态。

但馭詭者的身體素質非常強，恢複速度極快，只是短短幾天，他便重新恢複了全盛狀态，甚至比之前還更強些。

唯獨有一處變了：秦淵對江舒窈的依賴程度變得更深了。

只要超過十分鐘沒有看到江舒窈，秦淵的情緒就會極為不對勁。

然後，病房中的他會憑空消失，找不到一點痕跡。

部長開始時還滿是擔心。

但後來她發現，秦淵總是會在江舒窈所在的位置周圍“刷新”。

只要知道江舒窈在哪裏，秦淵便一定就在附近。

部長先是松了一口氣，但轉而，更濃重的憂慮再度席卷心頭。

這對江舒窈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

部長特地找人支開了秦淵，和江舒窈單獨聊了聊。

靈異部辦公室。

部長坐在沙發對面，眼神沉甸甸的，帶着掩飾不住的憂慮：“秦淵的狀态太穩定了。”

“穩定難道不好嗎？”江舒窈故作好奇。

部長長嘆了口氣，并不掩飾心中的懷疑：“這有兩種可能：第一種，秦淵确實是恢複了；還有一種，他只是……‘病’得更嚴重了。”

機器的檢測都是有範圍的，最高上限是S級。如果秦淵突破了S級，那麽就能做到完美的僞裝。

江舒窈聽得認真：“所以，部長，您的意思是……”

“秦淵他……真的還是人類嗎？”部長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又或者說，他其實已經堕落為了……”

部長沒有再說下去，但江舒窈卻聽懂了他後面的話。

——堕落為了厲詭，還是S+級厲詭。

秦淵本來就瀕臨厲詭複蘇，或者說已經厲詭複蘇了。

只是因為江舒窈，他以一種極其特殊的存在形式活了下來，所以江舒窈成了他的執念。

後續的事情也印證了這一點。

現在看來，一切風平浪靜，可是和厲詭相處怎麽可能有好下場？

厲詭的執念和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永遠不會滿足，執念只會越來越深。

部長很擔心，如果有一天秦淵控制不住自己，那麽江舒窈會處于極度的危險之中。

“我相信他。”江舒窈的語調依舊輕松，充滿了信任。

她看着部長凝重的表情，隐約明白了為什麽任務進度條會卡在99%。

見部長仍然憂心忡忡，江舒窈輕聲安撫：“部長，哪怕你不相信秦淵，也該相信我。”

是的，只要是江舒窈要做的事情，似乎就沒有做不成的。

不知為什麽，看到江舒窈這般模樣，部長原本緊繃的心緒不由得放松了些。

她心中隐隐生出些預感：無論秦淵現在是什麽狀态，但只要江舒窈還在，秦淵便永遠不會徹底堕落失控。

她是他的信仰，是他不惜一切守護的對象，也是他的枷鎖。

“你們都要好好活着。”部長忽然開口。

江舒窈莞爾失笑，乖巧地點頭：“我會的。”

江舒窈剛出辦公室，便看到了走廊邊靜靜伫立的挺拔身影。

他正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沉沉，神情專注。

江舒窈并不意外。

反倒是秦淵默默地垂下了眸，似是躲避。

“我剛來。”

“你剛剛都聽到了？”

兩人的話同時響起，聲音重疊。

秦淵失神，身體微微僵硬。

江舒窈卻主動上前，自然地靠近他，半仰起頭和他對視。

“所以，你聽到了嗎？”她眨了眨眼，促狹地問。

秦淵本來想否認，但對上少女清澈透亮的視線時，他喉結滾了滾，怎麽也開不了口。

“對不起，我……”他低聲道歉，聲音低沉沙啞。

“沒辦法，誰讓我是一個無比負責的人呢。”江舒窈打斷了他的話，自顧自地掰着手指。

“我是你的專屬監察員，你的靈魂碎片是我一點點拼回來的，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所以我當然要為你負責。”

走廊頂端的燈光稀稀落落地灑在少女的臉上，襯得她膚若凝脂，一雙杏眸波光潋滟，似笑非笑，眉眼彎彎。

鮮活的笑顏蠻不講理地撞進了秦淵心底最深處。

秦淵的動作頓住了。

他的心髒像是被泡在了融融的春水中，原本的空洞被填補，這些天來積攢的忐忑不安逐漸退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安寧感。

“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秦淵小心翼翼地問，像是一個害怕被丢棄的大狗。

江舒窈揚唇：“我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你現在是屬于我的，以後也都是屬于我的。”

江舒窈的語氣很霸道，但卻給了秦淵濃濃的安全感。

秦淵專注地看着江舒窈，将這句承諾深深地刻入了靈魂深處。

不要欺騙他。

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無條件相信的。

所以，他永遠都是完全屬于江舒窈的，無論什麽也不能将他們分開。

【秦淵的好感度+99999。】

【支線任務二：22歲S級馭詭者秦淵（100%）】

最後一點進度條終于被填滿，副本空間破碎，秦淵的身體在慢慢發生變化。

18歲稍顯青澀的高中生秦淵、22歲的S級馭詭者秦淵、存活了漫長歲月的S+級龍神詭……

光影重疊，不同狀态的他層層交融，相似又不同的眉眼一點點歸一。

但唯一不變的，是他看向江舒窈時滾燙而熾熱的眼神。

【你通關了副本：詭神的羁絆（S+），你獲得了唯一稱號：詭神的羁絆。】

【詭神的羁絆】

【描述；你是詭神的執念，你是詭神的信仰，你是詭神唯一的羁絆與救贖。】

【注：詭神願意為你獻出一切，完完全全地歸屬你。】

秦淵朝着江舒窈緩緩伸出了手。

但下一秒，他面色驟變，原本的表情碎裂，如墨的漆黑雙眸染上了猩紅的血光，周身的凜冽戾氣瞬間暴漲，席卷四方。

就在她們即将回到現實水下世界的前一剎那，江舒窈的手背驀地亮起了明亮的光。

隐匿已久的白狐圖騰被點亮，将江舒窈整個人包裹在其中，她憑空消失在了原地，窺不見半點蹤跡。

最後一秒，江舒窈看到了秦淵形目眦裂的模樣。

【你被未知詭異力量帶走了。】

【龍神詭陷入了瘋狂狀态。】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