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溫度做魚餌 風太大他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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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針指向半夜三點,寒風呼嘯。
“孟組長!檢測到異獸信號了!”
一名研究員捧着指揮屏幕飛奔而來。
老孟、吳游和所有的研究員都已安全靠岸。三名捕獵員中有一人受傷不輕,已經被送往監測站的醫療中心。
“您看這些軌跡預測——它正在繞着彎向岸上前進。異獸距離我們還大約有半個小時,現在全員警戒。我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那研究員語速飛快。
老孟接過光路重疊的監測儀器,搖頭,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不是一個,是兩個。”老孟說,“我們見到了兩個異常時間量爆表的怪物。”
“不可能有兩個。”
陳教授捋着胡子,嚴肅道,“監測站收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解析了巡游路徑和異常時間波譜。從頭到尾,只有一個類似于鯨魚的異獸,繞過了你們的船,又碰上了那個小于研究員的快艇。”
“是小吳研究員。”
霍橙剛換下被海水浸得濕漉漉的衣服,挺直腰背。
他蹲在側方冒雪調試設備,順便糾正道。
陳教授一把胡子氣的翹起來,瞪了霍橙一眼:
“小黃,不要轉移話題。”
“好的,教授。以及我是小霍,教授。”
陳教授一把胡子氣的翹起來,他盯住老孟。
霍橙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能用智能拐杖發一行加粗的彈幕——看看,看看,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學生!
“我還沒找你算賬!”
陳老教授用智能拐杖咚咚地敲孟天雲的腳背,“違反規定!私自批一輛沒有捕獵員跟随的快艇出海!你真是膽子大了!”
老孟露出一個‘勉強聽聽’的微妙表情。
“哎呀,您別和他們計較,都是奇思妙想的年輕人,而且我的話他們從來不聽……好了好了好了。”
畢竟陳老教授是一級研究員中他最尊敬的一位。老孟不忍心再氣這個古板的老頭,好言好語地勸着。
“小吳去醫務室換衣服了,馬上就來,一會兒我讓她當面和您做彙報,您看……”
沒人聽到的角落,桑逢也換了乾爽的捕獵員作戰服,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位置,湊來了霍橙身邊和他一起蹲着。
“兄弟,什麽情況啊兄弟。”
桑逢向霍橙嘀咕。
“這麽多人不可能看錯——兩個怪物,其中一個是鯨魚,另一個……反正也是一個怪物,那屏幕當時清清楚楚地顯示着,怎麽監測站沒有記錄?”
“不知道。”
霍橙垂眸,給通訊儀器接好防雨線,轉頭看向桑逢,悄悄做了個封嘴的手勢:
“你猜是我們集體都眼花了,還是有東西不想讓人知道它出現了。”
桑逢後背一陣發涼。
“咱們都是已知情者,那,那難道……”
“自己小心些。”
霍橙理好那些紅紅藍藍的線,站起來,轉身向着老孟和陳教授這邊。
“您看。”
霍橙點開兩條标注的密密麻麻的折線,彙報說:
“今年十月開始,我們監測站保護的‘極地時間場’波動頻繁。”
霍橙站直。
“剛才在船上,我錄了現在正高速向岸邊來襲的鯨魚異獸發出的聲波譜,與兩月前結束的那次異動波譜高度相似。”
“這說明完全負向【時間場】的發生位點正在逐漸逼近。”老孟點點頭說。
老孟想了想,似乎在思考什麽,突然他轉頭,黑色的瞳仁裏滿是震驚。
“頻率高度相似,不對!兩個月前并沒有出現一樣的類鯨怪物,難道是……”
夜色中山嶺交疊,雪更大了,呼應着滾滾浪聲。
陳教授閉了閉眼睛,接上老孟沒說出口的後半句:
“時間【實體化】了,那個小研究員遇見的,根本不是什麽真實的怪物,是實體化的【反時間】。”
“是預料之中最壞的情況。我們尚且不清楚,如此大量的正反時間相遇,是否會引發如正反物質一樣相撞而湮滅的現象——這會造成人類世界的時間空洞的。”
陳老教授顫顫巍巍,伸出拐杖遙遙一指——
“孟天雲,叫你那個小研究員現在就過來,我要當面聽她說遇見異獸鯨之後所有的細節!”
“來了,教授。”
一道年輕的聲音撥開大雪,闖進衆人耳中。
吳游披着防寒衣,站上石頭,敲了敲陳教授的後背。
教授後背一涼,險些在淩亂的海灘上崴了腳。
“……來了吳游。”
老孟向她點了點頭,“辛苦你了,下次出點聲就更好了——那異獸是否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是否具有動物性?你有沒有注意到什麽值得深究的細節?”
“我看了影像,又看了他的真面目,大概是鯨。”
吳游眯起眼睛,暴雪之中海面格外黑沉。
“無法判斷習性是否異常,因為不能以任何一種鯨魚的習性和指征來判斷。他能夠運用身上攜帶的異常時間對我們進行攻擊,如果他全力攻擊,我覺得我們打不過。”
“甚至有些時候,他會像一個低齡的、好奇的、處于模仿期的幼年動物。”
“我們有的是身手不凡的捕獵員。”
陳老聞此沉聲道:
“這麽龐大的異常時間量,必不可能讓它随洋流游進內陸。”
霍橙突然起身!
“鯨魚的信號消失了!”
老孟厲聲道:“所有人分散!一級警戒!”
聲音通過耳麥上的翻譯器被迅速轉述。
面前的大海撲起兇猛的墨色旋渦,烏雲在天空聚集,雪更大了。
所有人噤聲。
只有儀器滴滴的響動和雪片紛飛的簌簌聲。
監測站的所有人都隐約意識到,在這片陸地表面最廣闊的冰洋下,難以計數的高智慧、反時間生物正突破時間原有的流速和束縛,侵襲入和平的人類世界。
萬物生智。這個詞第一次展示地如此壯闊又神奇、瑰麗而危險。
教授、研究員、操作員、捕獵員沉默的各司其職,假裝聽不到卷起的浪潮間帶來了未知物種的呼吸。
假裝人類仍然是偌大時間線裏的主人。
“太安靜了。”
老孟眯起雙眼緊盯着湧上海灘的黑色海水,一種難以形容的危機感繃緊了他每一根神經。
大雪之中,每個人腰上都綁了特定的信號燈,茫茫雪霧中,隐約看得見每個人都距離很遠。海浪聲也從沒有——
從沒有如此的不規則!
吳游突然聽到了什麽。
聲音來自人群中的那片空曠的半圓形的區域。
“位點41,”吳游對着通訊頻道,“研究員吳游聽到有沙沙的異常響動,可以确定方位嗎?”
通訊一片安靜。沒有其他人聽到。
吳游:“?”聲音持續在響,什麽情況?
“收到。研究員吳游。”老孟回複,“未有其他位點響應,請持續觀察。收到嗎,研究員吳游?”
“收到。”吳游回答。
“每隔3分鐘後我會再次确認。”老孟回複。
不對勁。
吳游突然摘了兜帽,任憑自己暴露在大雪中,閉上眼睛。
視野全黑的這一刻。
極致的安靜破開濃密的雪片,風——她聽到晦澀的風與周遭的空氣波動同頻,以波浪作軸心,似乎勾勒出大海的形狀——
就像是一簇深藍色的火焰。
不遠處,連成片的探測燈在模糊的大雪裏顯得波光粼粼,儀器運轉的嗡嗡聲、監測站通明的燈火同時遠去——
吳游頭上落滿雪花,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也聽到無數天雲1的亮點浮動着排列成霧,霧氣自海岸的分界線向海面推進,滲入茫茫無際的暗色海水中。
濃郁的海水被縱向剖開,寂靜的黑暗卷着濤聲同時下沉,每一尾魚游動的波浪聲都清澈的很。
不合理的【時間】會發光,吳游想。
所以你在哪?
——不需要儀器,不需要熒光,吳游發現自己聽得見這些來自背面的時間的跳動。
和自己的心跳莫名的同頻。
難道是被那鯨魚怪迎面噴了一口風的緣故嗎?
有波動!
一尾奇怪發光的藍貝殼魚身後,有尖銳的銀色尾鳍打出了碩大的水花!
那尾鳍向前劃動極快,像一把利刃把海裏的黑夜切開了一個豁口,游動間蕩起的水波聽起來就像混合了奇異的白色光霧。
周遭深海沸騰,轉瞬間,未知的大魚直直向海面沖去!
吳游突然睜開雙眼。
老孟的聲音持續在通訊中響起,“研究員吳游,請彙報情況。研究員吳游?”
吳游猛然回神,“收到。”
海面蓄勢未發,來自海面的大風帶着奇異的甜腥味。
一絲游動的霧氣順着黑色岩石的海灘緩緩往上爬。
“申請全體警戒。”
漆黑的天幕映出吳游冷冽的黑色雙眼。
“我聽到異獸要上岸了。”
一時間,全體捕獵員摩拳擦掌,全體操作員注意力高度集中,全體研究員都豎起耳朵——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
未知面目的鯨魚毫無動靜。
“魚呢?”老孟在通訊那頭問。
暴雪纏着海風吹的吳游臉疼。
海面是一片空心的洶湧,大魚不知所蹤,不知道是迷路了還是跑路了。
“吳游确定嗎?”陳教授皺眉,“你聽到了什麽?”
暴風雪和呼嘯的海浪聲中無人應聲。
對方撤回了一個吳游。
海邊的大霧從腳面向上升,充沛得過分的水汽壓得心肺一陣一陣的跳。
吳游躲在暴雪裏,借着應急燈的燈光再次點開屏幕。
剛才似乎聽見天雲1會繞開這條大魚的行進路徑,她必須确認一下。
突然後背一涼,一條濕潤、帶着海水寒意的尾巴尖敲了敲吳游的後背。
吳游頭也不回,專心致志查看天雲一的熒光分布。
正所謂英雄不問出處,套路不能重複。拍人後背的把戲她用的多了,這又不知道是哪個被她吓得夠嗆的人準備吓唬她。
這是吳游的基本守則。
尾巴尖轉了轉——他十分不滿。
不過兇猛的食人鯨魚也有基本守則。
早起随機吃掉一個人類,晚睡則必須禮貌地征得被吃者的許可。
他穿過暴風游了這麽遠,夜幕早就降臨。只看見遙遠的雪色裏這一群人點起了一盞燈。
他很喜歡這盞燈——自然要禮貌一點。
吳游拿到了自己的對講,她平穩悅耳的聲音穿過暴風:
“我有時想,當人類文明像晨曦一般從山坳中升起時,萬物都能感受到熾熱和燦爛。但是太陽升起并非直上直下,這決定了萬物都有它的影子——包括時間也有影子,那就是時間寒冷的背面。”
“所以——”
吳游微頓,“來自時間背面的鯨魚或許會喜歡暖和的溫度。我們有【太陽燈】嗎?”
冰冷潮濕的尾巴尖摸上了吳游的脖子,這裏暖和。
“……”吳游一僵。人體一般不會這麽絲滑。
“有,吳游。”陳教授擰起眉,“你是說以溫度做魚餌?”
“……是的,教授。”吳游一動不動,“您下次再早點聽懂就好了。”
“你說什麽?”
陳教授在屏幕上放大了41位點。
風太大他聽不清。
作者有話說:
第四個小片場:
“6。”
吳游擦着脖子上的水。
“濕漉漉的。”
吳游轉頭:
“所以當有人從背後拍你,你一般會怎麽做?”
A 當場暴打
B 前沖逃跑
C 先懷疑是不是人在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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