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畫庭因 【極夜】又怎樣。你們人類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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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都沒跑得掉。”
吳游擡頭瞅瞅龍鯨先生。
“嗯。”
龍鯨先生嘴角勾起一點笑。
“……”老孟沉默了,“你別說話了,等待救援。”
吳游挂斷了通訊。
“作為一個‘入侵物種’,你總得告訴我點什麽吧,尊貴的大頭魚先生。”
吳游試圖套近乎,敲了敲地面。
“你一直在觀察‘人類’,可是你的目的是什麽呢——擴張領地?準備入侵?還是像三文魚一樣,找個新鮮地方生存?順便捉個沒吃過的人類嘗嘗鮮?”
他們面對面坐着,這樣近的距離,衣擺卻沒有一角重疊在一起。
泾渭分明地就像是時間的正負兩面。
龍鯨先生看了吳游一眼,合情合理地保持沉默。
他從狹小的平臺上站起來,手指周圍亮起來一串串奇怪的光——
吳游從下向上看着,那光裏似乎有奇怪的文字。
周圍空間很暗,一點點光洇開,就像……
就像是龍鯨先生的深紅色眼睛帶來的火種。
龍鯨先生一陣劇烈的頭痛。
時間引力‘切割’着他這個異常生物。
他還有他沒做完的事情,沒心思和面前的小姑娘浪費時間。
當然——半個熟人,他也懶得吃她了。
“有很多人想抓你。監測站并不安全。”
吳游沒放棄,站起來攔住他。
她半步踩着平臺鋒利的邊緣,幾顆小石子随着她的動作掉落下去:
“你不了解人類世界,很快就要到【極夜】了。春分之後,地球公轉,南極在某些時候無法接收到直射的太陽光。到處都是黑的,你總要出去,外面有什麽?你要去極地的哪裏?”
這裏縱深極深,石子垂直下落到了看不到的深度。吳游想,她聽不到答案的。
雖然這裏也距離極地的天空很近,太陽升上來,天空極為透亮。
龍鯨先生終于開了他的尊口。
他眼裏閃過奇異的神色,低頭看着這個小姑娘:
“人類都像你一樣這麽多問題麽?”
“……”吳游攥緊他的袖子,“你物種歧視。”
“少管我的事。”
龍鯨先生眯起深紅色的眼珠,“停下來救你,已經耽誤很久了。”
他看着頂窗,準備出去,随口問:
“【極夜】又怎樣。你們人類難道怕黑夜麽?”
吳游卻給了他一個認真的回答:
“如果太陽還能再次升起來,黑夜就不可怕——人沒時間怕黑夜。不過每當黑夜來臨,監測站上空就有‘禁飛令’。你要變出翅膀飛出去嗎?”
吳游松開手,不準備和他硬碰硬,發出真誠的疑問:
“小心眼魚還能變成‘鳥’嗎?拟态?”
“你是個人,你會飛麽?”
龍鯨先生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吳游。
“我不會。”吳游誠實道,“是用鯨魚的形态來變出翅膀嗎?你是要變成‘鲲’嗎?我可以錄像嗎?”
“……”龍鯨先生平靜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你在說什麽鬼話?”
“鲲是什麽?你說的是人話嗎?”龍鯨先生很奇怪,“你也是人,你沒有翅膀,我為什麽能變出來?”
吳游頭上一團毛線,“那怎麽飛?變成天使擊斃你?”
“……我送你飛。”龍鯨先生和吳游面面相觑,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腦子裏有什麽鬼東西。
“風。”龍鯨先生雙指并攏,在半空中劃了一個簡短的符號,“在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龍鯨深紅色的眼睛看着吳游:
“我在我的世界,是一條龍鯨。來到你們的世界,會進行一次形态的轉變,來最大程度削減‘風’對我的影響。”
“所以,我現在是一個叫‘人類’的生物。人不能飛,也不能變來變去。聽懂了麽?”龍鯨先生說。
“風?”吳游恍然大悟,“人類叫它時間。”
原來如此。
監測站之所以認為這條鯨魚同【天雲1】一樣,來自【時間背面】而非時間的其他維度,是因為他身上帶了25.2萬單位的異常時間量,這些時間量的絕對值也是25.2萬單位——而不是其他數字。
那也就是說——
“兩個世界的‘風’是相反的。你們世界的‘風’同樣穿越我們這個世界。這樣的話,就會存在一個鏡面一樣的【對沖節點】,那個所謂‘對沖’的節點能量很強,”吳游看着他的眼睛,“你怎麽穿越風暴中心,來到這裏的?”
“很簡單,”龍鯨先生說,“逆着太陽走,站在陰影裏面。”
“就這樣?”
“就這樣。”
“人類也可以。”他補充道。
龍鯨不懂物理。他沿着太陽背面的陰影游,風是號角,他聽得到。
在一個節點,他擡頭躍出海面,看到了漫天絢麗的綠色極光,它鋪在茫茫漆黑的夜空裏。
那些極光倏爾消散,化為光點散落在他身上。每一顆像星星——卻對應着尖銳劇烈的疼痛。他知道他來到了時間的另一面。
“人類也可以去……像個港口。”吳游喃喃重複,“‘風’已經擾亂了我們的世界,既然人類也可以去,那兩方世界的通道可以被關閉嗎?你又為什麽來?”
“關閉?那你要驅趕那些正在‘偷渡’你們時間的東西。”龍鯨先生說,“我是無所謂的,我只是來拿回我的東西。”
“不過你做不到。‘風’是貨物,人類連自己是誰都沒有認清,怎麽能擾斷?”龍鯨對吳游說。
“你也是‘風’,用你們的話講,‘人類’本身就是一段‘時間’。當然,我也是,我是另一段‘時間’。一小段時間能做什麽?你在【他們】的眼裏,不過是個易碎的小貨品罷了。你能做什麽?”
吳游愣住了,“只要整個人類一起……”
“整個人類。”龍鯨先生毫不客氣地打斷她,“不過是一箱脆弱的瓷器。你們都不知道時間的偷渡客有多麽的難打。”
傷筋動骨一百天。
如果他不是不買【票】就沖進了人類世界,也不至于需要乾翻那麽多【他們】才進得來。
“你可以,是不是?”吳游突然擡眼問,“你說人類不堪一擊,但是你不一樣——你看得見他們,你卻并不屬于他們。你很厲害,是個‘游走’的危險人物,【他們】不敢管你,你自成一派——他們也打不過你!”
“聰明。”龍鯨先生冷哼着笑,“你們人類都聰明……是,又怎樣?”
“但……”龍鯨突然靠近吳游,低聲道,“我若是做點生意,倒也可以把人類都賣個好價錢。”
“你幫幫我們。”吳游說,“你不是個壞人。”
不是個壞魚,雖然有時候小心眼,吳游想。
“我不會停留太久的。別打我主意。我也不是好人,我又不是人。”
龍鯨眼睛裏帶了戲谑,“聽,你那群傻缺同類要來了。你要是聰明點,就告訴他們,別白費心思追着我了。再捉我,我就把你們全吃了。”
“好。”
吳游眼睛彎彎。
如果桑黎在這裏,她倒是能分辨出來,每當吳游要騙人,她都是這個表情。
“不過相逢就是緣,”吳游像個算盤精。
“等你辦完你的事情,我可以請你回來吃晚飯嗎?——別用那種表情看我,每當有來自遠方的朋友,我都會請客的。”
如果能坐在龍鯨先生背上,遛一遛來自遠方的朋友,就更好了。
龍鯨先生眼睛轉了轉。
“吃晚飯?”
龍鯨先生惬意的眯了眯眼睛,沒管身後巨型切割機傳來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人類的食物?”
有戲。吳游心想。
果然釣魚都得挂點食物。
“人類的食物。”吳游笑眯眯,“很好吃。”
“很好吃……呵,我怎麽找你?”龍鯨先生說,“吳游。”
“謝謝你稱呼我的名字。這對于一個人類來說是有特別意義的事情。”
吳游彬彬有禮,雖然汗混着泥土和灰從她側臉滑下來,吳游依然顯得頗具人類的禮節。
她指了指已經伸進來的切割機齒輪:“小心些,別撞傷了您尊貴的魚體——我該怎麽‘用人話’稱呼您呢?”
“……”
龍鯨先生的詞庫其實都來自于這幾天偷聽到的人類語言,并不是很豐富。
但是面前的人類的肢體動作顯得頗為尊敬、禮貌和友好。
于是龍鯨先生爽快道,“都可以。”
“那麽我想想……用諧音怎麽樣?”吳游思索,“畫……庭因?”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因緣際會在此,恰如畫中人入畫。
便取“庭因”二字。很應景。
“可以。”龍鯨先生說。
畫庭因。聽音。怪好聽的。
“就這麽說好了。”吳游行了一個‘管家禮’,“那麽晚上見,畫先生。”
龍鯨先生也很有異世界生物的禮節——沒再理她,在狹小的平臺上翻身上躍,一腳踹碎了頂窗。
溫度驟降,冰冷的雪粒拍在吳游臉上,劇烈的失溫很快席卷了她單薄的衣服。
吳游面色不動,一條信息嗡地從她指尖發出。
發給了老孟的通訊:
“龍鯨尋寶。有第三方怪物在偷渡時間。兩方世界可以被關閉。”
救援人員鋸開牆體,揚起的灰把所有人噴了個灰頭土臉。
“你在這裏乾什麽——魚呢?”陳教授臉紅脖子粗,他問,“鯨魚呢?!”
——
下午兩點,緊急會議廳。
寬闊的桌面是松木的,表面被暖光洗的瑩潤。
吳游抱着小本子挨訓。
“什麽叫換氣扇裏垂下一條魚尾巴?你冒險上去?”
陳教授拍桌大吼:
“你不會叫捕獵員嗎?!捕獵員是吃白飯的嗎?”
旁邊的Mike給他導師倒茶,罵得嗓子都乾了。
陳教授也确實喝了一口。
“目無章法!無法無天!你當我是傻子嗎?那麽小的管道,一條魚擠進去——能擠進去嗎?他用的是拟态,在悶熱的管道裏變成魚乾什麽?”
“把自己曬成魚乾嗎???”
“……”omg,編錯了,吳游想。
怪我怪我。
“會議要開始了,陳老。”幾名助理和捕獵員進來。
“你站到後面去。”陳老指着吳游,“一會兒當你老師的面,你再說一遍。”
“……哦。”吳游乖乖站到後面。
九位龍鯨項目的參與人——包括老孟,帶着各自的研究組進來入座。
老孟路過,皺了皺眉頭,“過來坐。”
“那誰不讓。”吳游不張嘴哼哼,“我不敢。”
“去坐。”老孟一指他身邊的位置,“聽我的。”
吳游樂颠颠去挨着霍橙坐下。
“叉魚去了?”霍橙坐在‘嚴禁交流’的牌子下,問吳游,“聽說你叉魚未遂,反倒把龍鯨放跑了?”
“……他自己跑的。不關我事。”吳游搶他還沒喝的一次性茶杯,“太貼心了,師兄,我渴成魚餅了。”
“你是人,不是魚餅……慢點。”霍橙無語。
哐哐哐!前面陳教授用力拍桌子。
“一級異常時間标本龍鯨不知所蹤。”陳教授目光沉沉,“我想請衆位研究員來聽一次現場的情況。這是一位實習研究員違規操作導致的。”
作者有話說:
Nice,男主終于有名字了。作者說。
第九個片場:
“你要記住。”吳游敲敲鏡子,說:“有時候,新物種代表新轉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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