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時間橋(二) 吳游帶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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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舷窗上有一層薄霧。
薄霧前有個小臺子, 小臺子的邊緣靠坐着一個人。
那個人伏在舷窗上,和南極的雪只隔了半扇玻璃。
吳游帶着一頂垂着毛線球的小紅帽子,搓搓指尖, 對着玻璃哈了一口氣。
那些凍成霜的霧氣散了些許,吳游用袖子擦出一個圓,又畫了草莓和蠟燭, 默默許了個願望。
“祝我生日快樂,今年也要快樂呀。”
吳游的尾音正好合上指針指向零點那一刻。
她帽子尾端垂下來一個毛茸茸的線球。
“祝今天過生日的人也快樂。”
吳游悄悄說。她在本子上畫了一個新的圓。
看, 人們靠記錄時間來記錄歲月。
窗外還是黑的。時間橋兩側, 巨型的機械設備在黑夜裏揮臂, 人類監測站通明熾熱的燈火照在橋上。
漫漫的大雪作鮮花,被包裹在光裏。
吳游對着玻璃,溫暖的霧氣慢慢将蛋糕填平。
“又是一歲了。”
吳游漂亮的黑眼睛看着窗外, 漫不經心地在小本子上唰唰寫——
“今年我要達成三個願望……”
她帽子的線球一抖一抖。
突然——
後方伸出一只手, 狠狠把毛絨球捏扁!
“只有一個毛球怎麽夠?”
畫庭因眯起眼睛說。
吳游:“!”
誰!
毛線球要掉了!她自己縫的小帽子!
“Surprise!!!”
桑逢吹着一個彩色小喇叭:“嘟嘟——”
桑黎和霍橙捧着一個笑得憨态可掬的雪人——
那是個蛋糕, 蛋糕不大, 監測站材料有限, 他們只做了一人份。
兩個蛋糕胚做成的圓底, 用曲奇餅乾支撐起輪廓。兩個巧克力豆的眼睛, 鼻子是冰雕的小胡蘿蔔。
“我親手澆築的奶油。”霍橙說,“香草奶油。用光了監測站的香草莢。”
“哇。”吳游感動地抽了抽鼻子, “不過為什麽它也有帽子。”
那真是非常醜的一頂小紅帽子,皺皺巴巴。
多可愛的雪人戴着都顯得醜。
“某人用奶油做的, 我們沒有紅色的果醬,某人就用了……”
桑黎斜眼瞅畫庭因。
畫庭因點點頭:
“我兇猛地捕獲了一些很難對付的物種——差點受傷,然後用那麽大的刀旋轉着收割它們,錘爆它們, 千辛萬苦才得到了紅色的帽子。”
“他用了蘋果皮。粉紅色的,我教他削一整個蘋果的皮但不能削斷,他做到了但差點割了手。”桑逢替他翻譯道,“搗成泥之後加一點蘋果汁,拌進奶油裏。”
“……很兇猛。”吳游吃了一嘴奶油。“剩下的蘋果芯去哪了?”
“他吃了。”畫庭因指指白莫聽,毫不客氣地說。
白莫聽向吳游拜拜手,示意自己暫時沒法說話——嘴裏全是蘋果渣。
“哇。”吳游正在挖蛋糕,蛋糕裏面夾了冰凍的蘋果片和巧克力球。小帽子還挺好吃。
“謝謝朋友們。每一年只有這一刻。”吳游用小帽子貼了貼玻璃窗。“謝謝你們讓我覺得,這一刻只屬于我。以前有人告訴我,每個人其實都攜帶了一刻的時間而來,所以它額外珍貴。”
大雪每時每刻都在降臨。漫長的白晝或是黑夜催使人終日勞碌,也時刻不停地淡化着對‘我從何時何處來’的詢問。
監測站終年嚴寒。
只有時間能對抗它,因為時間無時無刻不在誕生——記憶、情感、憧憬,也因此無時無刻不在熾熱。
“我也想要一顆。”龍鯨先生說。
“一顆?一顆什麽?”吳游從扁扁的毛線球裏冒出一只問號,“我說‘一刻’,‘一刻’是指……”
十分鐘後。
吳游忍無可忍,抄起旁邊的報紙卷,‘啪’地抽在畫庭因的腦袋上。
“你的禮物。上一次你們給老孟也送了禮物。”畫庭因說,“好看嗎?”
這兩位鯨魚先生簡直是天才——
自從霍橙教會了他們在廚房如何打開人類的爐竈,這兩只魚頭就義無反顧地順着正确的烹饪路徑跑偏了。
“他們融化了很多巧克力,甚至加入了冷凍的開心果、紅提和葡萄,調配出了這種,嗯,這種奇怪的顏色……像是枯萎的青草。”霍橙說,“沒人去阻止他們。因為會被邀請試吃。”
吳游:“……”
不可能有人吃。
鯨魚會做飯,聽起來像大蝦會上天。
“然後他們用模具‘創造性’地消耗了這些巧克力,讓它們凝固成一個一個空殼的小球。”霍橙一個步驟不少地轉述,“然後——把那些奇怪的時間球放進了巧克力殼裏。”
“還不錯。”畫庭因看着叮鈴當啷的吳游,評價道。
在他的請求,劃掉,要求下。各種各樣的糖球被霍橙用絲帶和彩燈串成六串,現在正洋洋灑灑挂在吳游身上。
每個巧克力殼上都有個歪歪扭扭的‘生日快樂’,像是剛剛學字的小孩子寫的。
上面還有一個圓溜溜的像是鯨魚形狀的镂空,時間球流轉的光從那裏透出來,可以持續一整個黑夜都亮晶晶。
“甜美的時間。”
白莫聽正在嚼一個又一個的蘋果芯,抽空打了個響指。
“這些時間球不一樣。”
畫庭因扯扯吳游的毛線球,把毛線球末端毛茸茸的一角扯出來,重新捏了個鯨魚的尾巴。
“裏面放了點特殊的東西——這些時間只屬于你。如果你以後遇到危險,你就把這些時間球拿出來。”
“怎麽用?”吳游麻木地把他的手從頭頂拍開,“拿彩燈抽他們的臉,然後用球砸他們的頭?”
“想怎麽用怎麽用。”
畫庭因奇異地看了吳游一眼,竟然讓她說對了。
時間背面的生物有時候會害怕這些毛茸茸的光。它們可從沒有告訴過別人!
……
時間監測站。‘辦公室’五樓,正對‘時間橋’建造的那一片海面。
一盞一盞燈火依次在桌沿亮起——那上面有一幅微縮的人類的城池,挂在牆上的‘虛幕光影地圖’上分成明顯的三大塊區域:
人類極地時間監測站。
時間橋和它連接起的海上冰川。
還有一片未知的區域。
“這條縫隙很難被觀察到。我們的特種無人機飛過這片冰域十三次,兩次這條縫隙在基準線左側,兩次在基準線右側。還有兩次觀察到周圍冰層的微小偏移。”
彭隊說:“冰川是會移動——不錯。但是這一塊狹長的區域不完全是冰川。它連接着南極的土地,這是一塊結了堅冰的巨大岩石。只不過和一片漂游的冰川連接在了一起,才會讓人有這樣的錯覺。”
“它在應和浪潮的頻率。”胡教授眉頭緊鎖,“山不會走,或者說山不會這麽有規律的來回走。”
“而且這附近有大量的生物信號缺失。”彭隊說,“這太不對勁了,這些生物信號定期都會重新檢測,我們的儀器也沒有任何的乾擾或損壞。”
“生命的群譜是一根根環環相扣的鏈條。”老孟說,“從生态的角度講,它們在有冰川的地方栖息,也成為了冰川敏銳的感官。但是每一次波動其實都會有預兆——一片海域,不可能在更疊的同時保持這樣異常的平靜。”
“就像是……”老孟猶豫了,“某種力量正在抑制着生命的脈動。”
“時間禁區。在一定亂序的時間裏,生命不能存在。有人一年前提過這個概念。”
胡教授說,“你們有沒有想過,‘搬運理論’——說的是有時間背面的人來偷渡正位時間。可這是為什麽?”
整個房間因為這個疑問被鍍上了一層冰冷的光。
為什麽?
“偷渡時間。大量的偷渡時間。本質上絕不是為了‘販賣’。”
胡教授的腦中突然有了一個莫名的猜測。
窗外,夜與雪同時落在了時間橋上,那恢弘的人類建築并沒有被撼動。
反而被雪色與夜色催生出一種奇異的光澤。
“如果時間全部被偷渡走了,那會如何?”
胡教授緩緩問。
“時間有引力,如果大量的正位時間下沉進入世界背面。引力的方向翻轉,那又會如何?”
“人類世界會被沉入海底。”
老孟沉聲,“我們都想錯了,那不只是一個‘渡口’,那是引力快速交換的‘加速器’。”
“我們必須小心。”
彭隊眸色冷肅,“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更不是人類沒探索出的自然規律,更像是……其他什麽東西。我只擔心,時間橋會引來時間怪物!”
“怪物運送時間。”胡教授深思,“引力分批交換。這有什麽規律?”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那些未知的東西,在把時間捆綁成束,在另一面收束成結。”
老孟聲音都有些顫抖,“一旦【時間正面】和【時間背面】的繩結全部繃緊……颠倒這兩個世界,就在一瞬間!”
窗外,時間橋上安裝好了一盞一盞的【時間信號塔】,它們的指針微微轉動,時間橋在極夜裏啓動——
在茫茫的極地海上搜尋着獨特的時間信號。
一顆雪珠落在其中一座信號塔的塔尖上,就在那一瞬間,所有的指針突然不受控制地擺向同一個方向!
幾枚指針砰地炸碎!
“教授!教授!分析結果……分析結果出來了!”
一個研究員飛跑進來,一滴汗落在地面。
“有怪物……鯊魚!是鯊魚群!”
巨大的陰影從深海中迅速上升,它們浮起一雙雙幽綠的眼睛,‘咔嚓’攔腰吞掉擋在前面的海洋生物。
飛速掠進。
最中間是一條巨大的鯊魚,它周身彌漫着絢麗的光霧,體型遠遠超過了其他奇怪的鯊魚。
“你是人類的見面禮……”
它仿佛聽見藥鯨緩緩在它耳邊說:
“去登上那座橋,去接近那些有指針的塔。”
那座橋。
那些有指針的塔。
它的眼睛中閃爍起怪異、恐怖的光芒。
“去融化在橋上,去替代那些光磚。”
藥鯨【十】說。
“當‘風’路過你,你就把它們變成——”
“沼澤。”
作者有話說:
“劃重點來了。”
吳游說。
“記住時間背面的生物害怕毛茸茸的光喔。”
三天後。
桑黎送了白莫聽一個會發光的海膽。
白莫聽:
“啊!!!!!”
“另外,在這個時刻,人類還沒有意識到所謂的沼澤的出現。”
吳游又說。
“等到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之後了。”
作者:“嗯,是的,要跳轉到五十五章…”
啪!
吳游用報紙卷狠狠敲了作者的頭!
“不許!劇透!”
感謝枸杞豬肉葉、魯冰花的霸王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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