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燒起來了 他甚至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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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吳游忽略了一件事情。
在離心機中旋轉的液體會發生變化, 呈現出由密度不同而逐層分離的特點。
漫天風雪中,藥鯨的身體正在發生數個微小的塌陷。
無數潰散的光點從他龐大的身體中溢出,他流着雪水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吳游。
“你會打開渡口。”
吳游聽見他嘶啞的聲音:
“你也會通往風的背面。但你是人類, 你找不到路,你走不出風雪的迷沼。沒有燈,你們都會被風撕碎, 被雪吞沒,被殺掉——”
話語到了尾音, 竟成了帶着憤怒的嘶吼。
藥鯨的不甘像一把鋒利的矛, 深深紮入人類的心裏。
“沒有燈?”吳游輕聲重複, “其實我們很早便懷疑,要通往時間翻轉的背面,需要穿過一片荒蕪的地方。但是人類始終沒有任何辦法知道, 那裏是平原, 還是海洋, 還是什麽……都沒有。”
天光驟然大亮。
極地是很少有雲影的, 此刻天剛剛亮起, 卻有大朵大朵閃着金黃光澤的雲團突兀地出現。
天漏了一束光。光裏盛着這個世界的規則。
藥鯨毫無疑問是不合理的那一部分。大顆大顆的光點混着海水洞穿它的皮膚。明明沒有火, 吳游卻覺得藥鯨确實是在燃燒的。
“你們很快都會死。”藥鯨的眼睛透出了最後一滴藍色的海水, “你無法修正,我們都沒有辦法。”
“人類會有辦法。”吳游沒什麽可和他再講的, “錯位的時間應該被修正,可以被修正。人類走過冬天到春天, 攀過山峰到平原,比你想象的能走的更遠。”
“永不可能。”藥鯨仰 天嘶吼,他幾乎融化成了看不見的東西,像海水也像光, 是流動的,天空在用它填補着什麽,“不是規則,是橋,斜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光點驟然向四周潰散,裹着冰雪的顆粒轟然沖刷過艙門和玻璃,逆向大雪交織着停擺落下,融化在安靜的冰川裏。
一切恢複寂靜。
人類世界似乎從未容納過這個懷揣歹意的逆向來客。
話筒內外都是一片安靜。
“是離心力?”霍橙隔了很久,終于謹慎地說了一句,“把他身上的什麽東西分出來了?”
吳游上前,操縱機械手臂從泛濫的海水中拾起了一片奇怪的流體。
她提溜着這片柔軟的、流淌的、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流體】。
“這是?”吳游愣住,“一片流體?”
“一片不合理的時間流體。”霍橙想了想。
“賽博骨灰。”桑逢瞅了瞅,操縱機械臂向右旋轉船體。
“你們先帶回來。”老孟在通訊頻道裏說,“我們可以……”
話沒說完,那片流體驟然炸開!
桑逢在最右,本就是一個護住主艦的位置,他反應奇快,單手按住控板彈出防爆盾——
轟!防爆盾轟然折疊展開。
但無濟于事,那片流體就像帶着極強的腐蝕性,一層一層炸穿防爆盾的內部構造,徑直迸濺進了桑逢的艙體內。
吳游的聲音驟然變調,霍橙猛地向左打舵,太陽號直沖向上。
那奇怪的流體飛快切割着艙門,在船變向之後被猛地又從桑逢的艙體中甩了出去,直沉入偌大的冰川水中。
“桑逢!回話!桑逢!”交錯的指示燈瘋狂閃動,老孟和胡教授的聲音急切地傳過來,試圖指揮這一場變故。
吳游扳動側翼應急按鈕,她的艙體在千鈞一發時分離又轉向,堪堪堵住了桑逢艙體上那一道深深的裂痕。
希望桑逢別受傷……吳游扭頭,看向艙體內,她伸手向前,突然!
沖天的藍色大火從水下噴湧而出,帶着如同火山的氣勢把海水燒出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他們回頭看——
火焰根部,一塊巨冰通體發光,是那一灘沉入冰川的【流體】附着在上面!
奇怪的、藍色的大火張開巨口斜沖上來!
呼——席卷了整個太陽號。
霍橙能做的最後一個動作,是按下緊急合并按鈕,盡力把吳游和桑逢的艙體拉的近一些。
吳游閉上眼睛,人還是不要直視火焰中心的好。
……
指揮中心。
一片死寂的安靜。
“怎麽會這樣……”胡教授像是站不住似的,要借着老孟的手臂才能踉跄站穩。
“是那片奇怪的流體。”老孟嗓音低啞,“短暫地燃燒出了一個時間的缺口,狹窄的縫隙要想填平,必得吞掉點什麽東西……不知道他們能不能通往時間背面,但這肯定不是正常通過渡口的路。”
甚至……我們并不知道吳游他們是否已經被【湮滅】了。
“操作組,還有通訊信號嗎?”
胡教授像是抓着最後的救命稻草,轉頭看着操作組的林隊。
林隊在儀器上敲打半天,搖了搖頭。
“沒有路了。”胡教授癱坐下來。
有研究員指着屏幕,突然發出驚呼——
屏幕上。
那些異樣的流體燃燒了一次,卻又沒完全熄滅,正沿着冰川的紋路到處跳躍,随水波造成一個又一個微小的燃燒點。
那是時間在燃燒,留下一個個空洞。不一會兒,監測界面上,一群熒藍色的【天雲1】沿着那些細小的空洞逸散出來。
明明是很美的藍色,星星點點的熒光融入海底,但卻偏帶了透入骨髓的寒意。
坍塌。
“坍塌。【天雲1】逸散出來,時間的坍塌又開始了。”老孟強撐着。
正說着,時間監測站穹頂的高能照明燈忽然閃爍起來,一陣巨大的電流聲之後——
電力系統轟然熄滅。
人類再一次陷入黑暗之中。漫無邊際的藍色光點混亂的揮舞。
研究員們再一次産生了那種眩暈的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抽離出人類的身體。沒有人能描述那種奇異的感覺,但每個人都設身處地置于時間的漩渦中。
天色陡然變換,原本明亮的視野甚至籠上一層昏暗。
清晨變成垂暮。無數鯨類浮出水面,向遠方不知名處嘯叫。
或許人類在以某種速度燃燒,而人類偏巧并不自知。
“時間海嘯……”一個研究員顫抖着,“人類是養分,我們在燃燒。”
在極遠的地方,不安的躁動席卷全球,潮汐反向,月光倒流,時辰疊錯。
時間擊中人類,形成碩大的空洞,巨大的波嘯從中席卷而出,擊碎低緯生物原本的命運之門。
那一瞬間,所有人類的手掌中心都逸散出半透明的紅色光點。
有的升上夜空,有的融進河水,填平着看不見的時間空洞。
不知所措,但不可抗拒。
“這是什麽?”
視野間只有一片肅然恐怖的黑暗,吳游看着掌心不斷溢出的紅色光點。
“人類世界裏正位的時間?”
她一個人完全墜入黑暗,聽不見霍橙和桑逢的聲音,也看不清黑暗中的其他東西。
吳游用力眨眨眼睛。人類都讨厭黑暗,所以才不斷在點燈。
要是有沿路的地燈就好了。
就像第一次遇見鯨魚先生時,極地時間監測站那條沾滿風雪的跑道一樣。
吳游又眨眨眼睛。
在适應了最初的黑暗之後,除了那些光點,她慢慢能看見兩只手掌的輪廓,然後是四肢,然後是身體。
人類竟然也是在發光的。
隐隐約約,看起來就像X光片一樣。
但她知道,那是時空定義下,人的樣子。
“如果時間引力真的存在。”吳游琢磨着,“那麽當我發出了一些波動,那時間背面也會有一個地方被我波動?”
吳游擡手晃晃,那些紅色光點随着她的手游走在半空中。
她像沾了墨水一樣,用那些光點畫了一只癫癫的鯨魚。
……
萬裏之外。
時間背面,蘭蒂亞蘭海域。大耳朵酒吧。
白莫聽嚣張地開了一瓶嶄新的“金胡子”酒。給畫庭因倒滿。
“潤潤喉。”白莫聽動了動手指,示意畫庭因嘗嘗,“有你坐鎮,今年果然省心。很快就是海底新年,正是最亂的時候。再留下來幫我看一陣子?”
畫庭因深紅的瞳孔微動,接過那一杯價格高昂的烈酒。
“不。”他說。
幾滴酒液順着杯口流下來,他喝一口,混入烏煙瘴氣的海水裏。
“就當幫個忙。”白莫聽笑着給他加滿,“就像‘風’另一邊那個小姑娘說的,我們是‘朋友’麽。”
畫庭因擱下酒杯,淡淡看了一眼他露出來的滿口尖牙。
“臨時的‘朋友’,難道也作數?各取所需,不必說那麽好聽。”
“哎。”白莫聽笑笑,一點也不尴尬,“來來來,喝酒喝酒。”
朋友。管家魚嗤之以鼻,白先生去了趟時間正面,看來又學了新詞。
可這是一個更冷酷的世界,獨來獨往的鯨魚先生們不太需要朋友。
他們的心髒可沒有那麽活躍和熾熱。
“我們的合約到新年終止。”畫庭因看了他一眼,“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
“多虧了畫先生。”管家魚不知何時溜了過來,谄媚道,“大耳朵酒吧向來被觊觎,您是整個海域最恐怖的獵手,有您在,不太平的海域也變得安靜。”
畫庭因連個眼神都沒給管家魚,只是悠悠甩了甩尾巴尖。
這是拒絕的意思。
誰都知道,龍鯨先生油鹽不進,誰知道虎鯨先生用了什麽高昂的價碼請得到他鎮守‘大耳朵酒吧’。
白莫聽思忖良久,終于笑笑,“那行吧。今年沒有襲擊事件發生,倒是破了紀錄,等年底……”
轟然一聲炸響!
電光噼裏啪啦穿過數枚燈球,直穿過魚群,白莫聽面前的燈管霍然炸碎!
白莫聽猛地甩手,他直立起尾翼——
“坐下。”畫庭因說,“不是襲擊事件。沒有前來攻擊的鯨或鯊。”
他甚至還穩穩端着那杯酒。
“嗷!”
魚群驚慌的尖叫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地響起,不知道又是誰的鱗片被擠掉了。
“今年沒有襲擊事件。”白莫聽頓了頓,“但有……靈異事件?”
他指着畫庭因的那杯金色的酒。
畫庭因垂眸,他手中那杯平滑的酒液表面滾了兩個水珠,無風自動,此刻正緩緩浮起一層泡沫。
泡沫飛快滑動,隐隐勾勒出一道形狀。
畫庭因看清了——
那是一只癫癫的大頭鯨魚。
作者有話說:
畫庭因:“畫這麽醜!”
白莫聽:“見鬼了。”
吳游:“啦啦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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