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章 露齒笑 “大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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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露齒笑 “大魚好。

……

時間背面, 夜幕四合。

四大海域之南——繁華而浩瀚的蘭蒂亞蘭海上,巨型的光舟內嵌了比天上星芒還亮的明珠燈。

時間背面的海從來不是安靜的海。

它通明而喧鬧——

魚群逆行在貫天入海的冰川中,冰瀑布倒流而下, 成群的魚鳍隐沒又浮現,迎着落日前游。

這裏是“蘭蒂亞蘭海”的中心城區。每一個關鍵的水流轉彎處都有蒙面的灰紫色章魚在維持秩序。

它們專抓插隊的、逆行的、未經許可炸刺的——比如河豚。

一抓一個準。

在最跌宕、浩瀚的水中心,著名的‘飛魚摩天輪’緩緩在廣闊的水面上轉動。

‘飛魚’摩天輪的輪艙有大大小小的尺寸, 艙體是由一種半透明的紅色貝類打磨而成,懸吊在晶瑩剔透的藍色遠古鯨魚骨架上。

每一個艙體都盛着半艙水, 讓每一條被釣到半空的游客都能夠自由的呼吸——

自由的辦理業務。

因為這裏才不是什麽游樂場, 【飛魚摩天輪】只是【蘭蒂亞蘭海】的居民給它的愛稱, 它的官方名稱實際叫做【蘭蒂亞蘭海居民生命管理處】。

在飛魚摩天輪晶瑩的藍色骨架上,還懸吊着一片片的金色‘樹葉’。

那是鍍了金的鱗片。是所有居民的【身份牌】的【備份】。

這裏所有的魚都要【上牌】,除了備份存在這裏外, 每條魚的身上也要挂上一個這樣閃閃發亮的【牌子】。

比如【蘭A 00001H】, 代表蘭蒂亞蘭海第一城區, 第一號人物畫庭因。

每當天空流轉的光路過這些金鱗, 就會有奇異的光回蕩在海面上。畫庭因不知道這是什麽, 但他在衆多來自海水下販賣的人類聲音裏, 挑了個很好聽的詞:

極光。

他剛剛從白莫聽的大耳朵酒吧裏出來。

如果魚也要下班的話, 那他——

下班了(露齒笑.jpg)。

他一路下游,離海面越來越遠, 身後幽暗的海水漸漸吞沒泛着銀光的海面。

畫庭因很喜歡這種感覺,遼闊的深藍色海寧靜地接住低垂的夜色, 魚頭上方有交織的暗影漂浮着掠過,發光的水母群勾勒出透明的海底夜晚。

他一路過來,魚群都按着秩序走:

大魚走上,小魚走下, 比目魚貼地走。

時間背面有個非常奇怪的習俗。小魚見到大魚時,會低頭擡尾巴,魚鳍卷曲——

是一個類似于鞠躬的姿勢。

并且說:

“大魚好。”一條王冠小醜魚恭敬地對畫庭因說。

七拐八拐,畫庭因來到一處亮晶晶的‘門’前。

到了。

“大魚好,歡迎回家。”

一枚蚌從縫隙中看了一眼,他是這一棟樓的管家蚌。

“請用‘鑰匙’開門。”

畫庭因把一枚溜圓的綠珍珠放了上去。

……

“把這個也放上去吧。”

吳游咯吱咯吱地踩着腳底灰白的泥土,用力踮腳把一個紙片折成的‘太陽船’捧上了國旗旁邊。

“上面畫了我們三個從時間正面來到這裏的——簡筆漫畫。”

賽博壁畫!

人類的文明層層向上。

尖頂上的最微小。最微小的最璀璨。

恰如‘人’字兩端。

霍橙接過來握在手心,往上傳遞給桑逢,桑逢離國旗最近,把那艘小船仔細放在國旗邊。

“這得用砂石支撐一下,紙船不抗風。”

桑逢說着用石塊疊了個三角結構,墊在紙船下面,壓住紙尖。

光打下來。

“紙片透光。”霍橙抱臂,說了半句,指了指那小船。

吳游看過去——

紙片透光。光帶了三個人類依次傳遞的溫度。

光還照出了船內部的結構,在船帆旁邊用墨水筆畫了流動的風、寂靜的水和奇怪的魚,甚至還有三個小人正在面向遠方敬禮。

人類文明是人類的護身符。

“嘿嘿。”吳游眨眨眼睛。

漫天都是灰白色的。

唯獨人不是。

吳游第一次一星半點地理解了——人為什麽會想要賦名‘時間’二字。

‘時’為瞬時,這一刻‘你’認識你。

‘間’為罅隙,這一刻‘你’路過你。

人們無法解釋情感既可以是一幅山河巨幕,也可以是一張壓皺的紙片。但卻感慨于它在萬變中湧動不息。

‘你’抛除所有物理的概念,而被‘你’記得。

這便是‘人’。

“這便是‘人’。”

吳游彎着眼睛看船的尖角。

從下向上的光薄薄鍍上那個尖角,銳利但溫暖。

“到哪裏都喜歡‘到此一游’。”

吳游轉身,獵獵的風跳過她的衣角,她倒着走,問:

“有很多人問過為什麽我們敢出發。沒有導航,沒有支撐,沒有路。”吳游笑眯眯,“我回答過他們,不過你們怎麽看?”

“這是很少有的一個自由時刻。”霍橙随意坐在環形堆上,“我們所有人從一出生就知道什麽是對是錯,是好是壞,路往哪走,水往哪流。這是模式,但這次不是,時間是什麽誰知道呢?走到哪裏誰知道呢?但最未知卻最自由。這就是為什麽出發。”

“我沒有那麽哲學,只是喜歡探索的感覺。”桑逢半蹲着看那些墜落的火,甚至用手撚了一個,放在肩膀上,“有的人總在說這種‘漫游’一樣的出行很悲壯,他們說我們勇敢,但我不覺得是負擔。”

“反而……很有意思。”桑逢想了想。

“你們見過冬夜剛過,下完大雪的淩晨嗎?”

吳游搓了搓手,一雙黑眼睛向上看着他們兩個——霍橙和桑逢坐得更高,國旗在他們頭頂。

“那個時候……雪地是松軟、晶瑩的。沒有人走過,是一片嶄新的雪地,一根松針都沒有。只有月亮照在上面,整片大雪是寂靜的、發光的。”

吳游歪着腦袋,似乎在想那個場面:

“我有時候很早起來,就是為了看這樣一片雪地。踩第一串腳印,并不顯得淩亂,反而月光會灌滿那一串腳印,我覺得是一種饋贈。我畢生在追逐這種饋贈。”

猶如現在人的腳印,滿溢灰白色的風。

“當你覺得無路可走,當你覺得難以修複。那就去開拓和探索,把無人之地印上盛滿月光的腳印。”

人向上伸手夠星星,所以露水落在頭頂。

吳游拍拍他們的肩膀,兩人站起來:

“走……!!”

吳游一個腳滑,順着坡就滑了下去。

十分鐘後。

桑逢和霍橙把吳游從灰白色的沙堆裏提溜出來。

吳游滿身都是這種灰白色的沙壤,于是——

桑逢在吳游頭頂捏了個星星。

“Bling。”吳游面無表情,“我亮了。”

“我們找找路。”霍橙幫吳游把身上打掃乾淨,“這片灰白色荒原十有八九就是兩個世界的交界,聯通人類正面和時間背面,但我們怎麽出去?”

沒有路,周圍都是讓人眼暈的灰白色山脈。

不斷下降的火,不斷上升的水滴。

“還好這裏沒有怪物。”吳游長舒一口氣,“這樣我們可以慢慢想。”

還好這裏——沒、有、怪、物。

霍橙突然後背一涼。

……

眼不見心不煩,白莫聽讓畫庭因趕緊下班,不要再待在這裏紮他的心。

畫庭因走後不久。

“來客了,老板。”

管家魚恭恭敬敬地讓開。

“誰?”剛送走拒絕續約的龍鯨,虎鯨先生心情沒那麽好,半癱在沙發上,晃着尾巴。

“是那位……預約很久要見您的客人。從【特綠亞曦】海域來,要和您談一筆巨額生意。”

管家魚有些猶豫。

白老板一般是不見散客的,他會拒絕絕大部分的預約請求。他的老板大多數時間都喜歡單獨待着。

可那位女士說她要和白老板談一筆巨巨巨巨巨額的交易。還說白老板也到了适婚年齡,難保不會對她感興趣。

雖然……用那位‘女士’形容似乎也并不太合适。

很少有這麽胖……龐大的、黑不溜秋的‘女士’。

“哦?”白莫聽晃晃酒杯,不怎麽感興趣,畢竟很少有比大耳朵酒吧的利潤更大的生意,“什麽生意?”

“和您結婚。”管家魚總結道。

“噗……”白莫聽嗆住了一大口酒,他狼狽地坐起來,不再用尾巴跷二郎腿。

“這叫生意嗎!”白莫聽立起來,憤怒地向管家魚開炮,“你的腦子像生蚝一樣被吸光了嗎?這都什麽和什麽!不結婚,不見!”

“好的。”管家魚恭敬地講。

一條好的管家魚不能總是惹英明的雇主生氣。

但如果英明的雇主已經生氣了,那就讓他生氣吧。

“為什麽不呢?”一道柔媚的聲音順着水流幽幽地飄過來,“您還沒有傾聽我的請求,白老板。”

“我不傾聽任何人的需求,女士。”白莫聽糾正道,“另外,擅自闖入其他魚的私人領地是會被驅逐的。”

白莫聽身後,隐藏在黑暗中一大群‘打手鯊’亮出一排排森寒雪亮的大牙。

“你可以試試。”白莫聽最後警告了一次。

那位‘女士’并不在意。

她從黑暗中現身,優雅地撥開水流,走到了白莫聽面前。

長長的黑色裙擺飄動着,面紗下是黑色的頭發和冰藍的眼睛。

白莫聽目光一凝——

因為她是以‘人類’形态走進來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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