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擺布(二) 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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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前。
這個時刻, 升起的海霧還沒有蓋過朝陽,前線的警報還沒有拉響。
桑黎在熱牛奶,她站在茶水間, 耐心等待着不鏽鋼小奶鍋裏傳出誘人的牛奶蒸汽。
漂亮的乳白色像貼近海面的一層霧,還像大洋深處虎鯨白白胖胖的肚皮……
不對,為什麽會想到虎鯨這裏去。
嗯……那條類虎鯨的異獸也有白色的肚皮。
等一下。
那位來自時間背面、天空盡頭的那位神奇的類虎鯨先生叫什麽來着?
白什麽來的……白……白吃白喝?
忘了忘了。
桑黎心情說不上好。
這又是平平無奇、還沒有尋找到‘太陽號’的一個早上。
刷一刷手機, 南極的時間空洞依然存在。
天空在塌陷——
哦,只塌了一半。沒塌的一半被【極地時間監測站】硬氣地頂着。
總之——
猝然消失的小段時間并沒嚴重到需要暫停居民生活的程度。
最初的新鮮感一退再退, 學過和沒學過物理的人們都漸漸意識到:時間并沒有如潮水一般‘呼啦’卷走所有人類。
這個時刻, 這個時空, 人類和人類的所有——都幸存着。
于是就不能只蹲在家裏數壓縮餅乾和風乾牛肉了。
所有人還得吃飯,飯碗撂下還是要工作,月升日落到了晚上還是要睡覺。桑黎和所有人一眼, 幾乎都快要習慣了這天降傾塌, 但只塌了一半的感覺。
只除了, 手心的紅點依然在日複一日地逸散。
逸散就逸散吧, 說它是時間的具象也罷、會抽空生命也罷。
反正大家都有。
反正一時半會兒, 一整個人類也不會被抽空。
反正……夜晚來臨的時候還可以假裝自己有了超能力, 會發光。
就像手機游戲裏殺水果的光刃一樣帥。
唰唰唰!
桑黎把熱好的、香噴噴的牛奶倒進小杯子裏。
骨瓷的杯口白色泛金, 大片的陽光漏進杯口,映得杯身上“極地時間監測站”的幾個字蒙蒙亮。
要是蒙蒙亮的是廣闊的人類命運, 是時間牽引起的帆……就好了。
桑黎喝了一口。
牛奶質量不錯,醇厚暖甜……嗯?這是什麽?
桑黎晃晃杯子, 杯底……杯底是!
半塊沒融化的藥片!
桑黎條件反射地乾嘔出去。
“晚了。”
桑黎心驚,咽了個七七八八的牛奶怎麽能完全吐出來!
她沒有動,一絲冷汗爬上來,她聽什麽都覺得刺耳!包括茶水間牆上滴滴答答的時鐘。
——時鐘的玻璃表面倒映出外面的人影, 桑黎一手按住杯口,一邊不受控地回頭:
“桑黎。”
陳教授的聲音突然出現,激靈一下,把桑黎拽回現實。
心髒‘咚’地一聲好似落地。
“呼。陳教授。是您呀。”
許是喝得少,桑黎還沒覺得自己出現什麽奇怪的反應:
“這麽早,您怎麽來【辦公室】這邊了?”
“嗯。”
陳教授少有的好臉色:
“早起透透氣……小桑也這麽早?想起去年,還是我親手給你簽的轉正報告。最近工作怎麽樣?這麽年輕就做了‘太陽號’遠渡航船的‘辦公室’獨立聯絡官。我很看好你。”
“您過譽了。陳教授。”
桑黎看向他身後,不知怎的,總感覺陳教授身後的門外有人。
“你在看什麽?”
陳教授瞧瞧桑黎,走到門邊,裏裏外外檢查了幾次。
“你瞧,沒人,你這孩子,這麽警惕。”
桑黎滿腦子都是‘我喝掉了什麽’,‘是不是要暈倒了’,‘到底哪裏不舒服’。
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游走着尖叫。
——到底是什麽藥!
“不對。”
桑黎滿手心汗,強行鎮定下來想:
“牛奶是我親自啓封,親手倒進鍋裏,親手挑的杯子……怎麽可能會有藥片?!”
“小桑?小桑?你這孩子。”
桑逢神色上未露半分,回神:
“教授?”
“我說……你杯中這牛奶,能給我勻些麽?”
“哦。”桑黎說,“可以呀。”
嘩啦!
她把一整杯牛奶帶藥片都倒進了陳老頭的杯子。
陳教授:“……”
這劇情不對。
難道不應該說,牛奶是我喝過的,我再重新給您倒一杯麽。
這下好了,桑黎不轉身,他手中這片加量的藥片到底要怎麽放進去。
“您喝。我通訊剛進水了。”
桑黎不再看他,低頭唰唰拆她的通訊儀。
陳老頭并不喝,只是和善地問:
“我幫你看看?”
“您喝您喝……您還有我手快麽?”
桑黎顧不得別的,只用了平生最快的手速。
陳老頭越看越不對,這哪裏是控水,分明是要——
拆出通訊儀裏的應急裝備!
他反應過來,當即不再掩飾,劈手去奪那小巧的白色方塊——
桑黎只比他快一秒。
“我不是戰鬥型,那只能……”
陳老頭伸手過來的瞬間,桑黎任由通訊被搶走,而是将掰下來的三個零部件抛向半空。
她在半空中放手——
咔嚓!
其中一個方塊在半空中改了路徑,牢牢磁吸在桑黎的衣領處。
小小的方塊上,紅燈驟然亮起——
這是個實時錄像傳輸儀。
“呼。”
桑黎呼出一口寒氣,劈手接住半空中的另外兩個零件。
機械聲咔噠鎖定,另外兩個零件在桑黎手中機械變形成兩支短短的槍——
一支指向陳老頭,一支指向她自己。
“您猜猜。”桑黎竟笑了,“我會先殺了您,還是我自己。”
“你……!”
桑黎身後,那原本空無一人的門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了近十個眼睛冒着灰綠色暗光的‘人類’。
一身黑衣的方懷為首,正轉着手裏的槍。
所有灰綠色的火焰都是埃索斯夫人的眼睛。
“我早說了,暴力解決她。”方懷冷聲道,“可惜陳老不聽。落得被一個文員威脅的局面。”
“呵。”陳教授冷笑,“她是除了姓胡的和姓孟的以外,最了解項目核心的人,你敢直接殺了?”
“殺了總比跑了好。”
方懷踱步進來,逼近桑黎。在她面前三步站定。
在他看來,桑黎已經沒有任何可能逃脫的餘地。
她是駐守【辦公室】的獨立指揮員,沒受過像他一樣嚴格的捕獵員訓練。在這整個基地,捕獵員是唯一的戰鬥型兵種。抓一個整天坐在辦公室研究理論的小科學家簡直是易如反掌。
桑黎擡眼看他。
這确實是方懷。她所在的獨立工作組最常合作的年輕捕獵員。
人的血肉做不了假。
合作了這麽多次,她太了解這張臉。
肯定是時間背面的藥鯨之類搞的鬼,可是……控制?這究竟是怎麽做到的?真的不違背生物學原理麽?
那些東西,他們蜷居在時間背面。
可也是生物,而不是怪物,不可能跨過時空的規則和枷鎖,創造一個人類1:1的軀殼出來。
桑黎腦中飛速運轉。
如果她一槍出手,打中了老陳頭,那麽方懷一定會不顧陳教授死活,把她抓走。
如果她調轉槍口,打中方懷,那麽陳教授同樣會把她抓走。
如果她同時打中兩人……開玩笑,她又不是桑逢。
大概,那萬全之策可能只有……
打中她自己。
她才不要被這些奇怪的東西抓走。方懷是很帥,但只限于他是黑眼睛的時候,現在這種灰綠色的眼睛顯得髒兮兮的。
方懷也在看她。
他其實不是很在意桑黎一槍開向哪裏,他會單手掐住她的脖子,卸下兩槍。
這對他來說很簡單。
跑不了了。
“人類紀2095年,極地時間監測站,研究員陳老頭和捕獵員方懷反叛。AI_Vera,幫我上傳監測站通訊平臺。”
Vera是桑黎的AI,和吳游的Luna共用一套核心件。
領口的紅燈不斷閃爍,監控鏡頭分別記錄下他們兩人的臉。桑黎一鍵鎖定自己所有參與過的項目信息,再無遺憾。
“我不管透過你眼睛窺視的是誰。”
桑黎看着方懷的眼睛,她開始有眩暈的感覺了,但她還是目光炯炯,直視進那深遠的瞳孔:
“你都別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狹小的空間內,她避無可避。
桑黎狠心扣下板機——
方懷敏銳地捕捉了她的動向,他一槍射出,堪堪比她提前半秒!
他知道這一槍會毫無難度地正中目标。
麻醉彈出鞘——
砰!!
一個人類的身影轟然倒地。
……
十分鐘前。
老孟收到了桑黎的求救信號和緊急錄影信號。
但他不能動,也沒法動。
那個捕獵員剛剛跌跌撞撞地進來。
他口中的那個‘異常生命特征的捕獵員’緊随其後大步進來,砰!
他在他身後開了一槍。
那是貨真價實的子彈,并不是普遍裝填的麻醉劑。
一聲悶響。
那年輕的捕獵員中彈,就撲在老孟腳下。
鮮血從他的嘴裏流淌出來。淌成了極地冰寒雪地裏一朵鮮紅的花。
大批灰綠色眼睛的‘人’沖了進來,整個指揮室所有能呼吸的生物都被用槍指着頭。
孟天雲才不管頭頂的槍口,他盡力按着傷口,滿手站着滾燙的血液,卻覺得這些液體冰冷至極,勝過極地的雪。
他想給那捕獵員止血——那捕獵員用最後的力氣抓住老孟的衣領,含糊不清的說了句什麽。
老孟湊近,他聽見那孩子說:
“孟教授,快走。”
作者有話說:
刀嗎?不刀啊,後面還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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