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片海(六) “我有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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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頃時空以外——
人間。【極地時間監測站】。
一片混亂。
好不容易收複的【瀑布實驗室】這次很争氣。莫名闖入的怪物們睜着灰綠色火焰的眼睛, 剛好給正在制造武器的研究員練了手。
轟!轟!轟!
“啊啊啊啊!”
沒被控制的研究員被突然闖入的怪物們吓得不輕。
于是一邊驚恐一邊開炮,把灰綠色眼睛的奇怪東西轟出了二裏地。
——當然,大多數還是麻醉劑。因為怪物們頂着自己同事的臉。
怪物們:“……”
以前怎麽沒見這麽反抗過。
桑黎蜷在夾層裏, 和吳游一起培養的攀岩和跑酷的愛好終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玩貪吃蛇一樣溜着方懷滿樓跑,從一個夾層到另一個夾層,速度快的仿佛地精上身。
方懷:“……”
突然, 方懷低頭毫不猶豫掃射——
有什麽東西攥住了他的腳!
……并沒有東西攥住他的腳,夾層的爬梯距離地面幾十米高。
埃索斯夫人透過他的眼睛向下看, 下方空無一物。子彈叮叮當當沿着鋼筋水泥落下去, 沒了聲響。
方懷用力拔出腳, ‘嘶啦’一聲半個鞋底被他撕下去。
方懷咬牙切齒,跑就算了,竟然還該往梯子上塗502膠水!
瀑布實驗室的尖角頂燈‘嗡’地熄滅, 讓人能看得清極地時間監測站的全貌——
來自冰川的大雪并不如陸地上那樣松軟, 相反帶着悚然的凜冽。
一片白皚皚的平整。
但在那大雪之下, 一層一層隐隐的指示燈向下縱深延展幾十米!
——全部是人類的武器。碩大的引力環悄無聲息, 震動如波浪尾巴, 經由冰寒的雪色傳導向地面:1, 2, 3,4……緊緊鎖定着入侵者。
監測站風雪跑道上, 溫潤的地燈熄滅光亮,內部像鏡頭一樣伸縮鎖定。一枚嶄新的橙色指針被送上地表, 指針快速旋轉,緩緩指向一個方向。
雪花飄落在上面,頃刻被燙的融化。融化成水滴,随着指針慢慢轉向。
這裏的每一枚指針, 都對應着一個‘入侵者’!
全體捕獵員被盡數召回。
這是在反叛者暴露之前,老孟背靠舷窗,發出的最後一條指令。
此刻仍然印在電腦屏幕上。
于是正在修補南極天空的捕獵員收攏合金翼翅,降落向指定的集合點。
所有人都帶着面罩,并不能 完全看清彼此的眼睛。
自然沒有人看見數十名分散的捕獵員眼睛染上了濃郁的灰綠色火焰。
“那不是火焰。那是時間引力在變速湮滅。正位時間和負位時間,在沒有介質的情況下相撞,會勻速湮滅産生絢麗的煙火,但變速湮滅則會産生沼澤。”
老孟按住倒地的年輕男孩的傷口,年輕的捕獵員痛苦地倒地。
倒向老孟懷裏的瞬間,他向孟教授悄悄擠了擠眼睛。
裝的。
老孟面不改色,幫他按着不存在的傷口。示意他裝得再像點。
他們背後,屏幕上還有一條加密的指令。
對面灰綠色眼睛的捕獵員眯了眯眼睛,沒有看清。
半空中,被召回的捕獵員中——有數十名裝甲被突然鎖定,合金的鎖扣手铐一樣狠狠壓住他們的各個關節。
他們墜落向海面。
半空中——
一名末尾的捕獵員飛快地發出通訊。
“捕獵員內部已解決。”
末尾的捕獵員迎着光線回頭——
瀑布實驗室再向西南,蘋果谷上方。
數不清的【天窗】搭載在無人機上,在半空中閃爍後忽地消失,隐匿在放亮的天色裏。
海聲震耳欲聾。掩蓋了無人機升空的嗡鳴。
無人機攜帶着針劑——生命倒序的【天雲1】被研磨碾碎,融入采集自‘渡口’的、消融的冰雪裏。
這些無人機升到半空,把針劑噴向——人間被異常時間灼燒的傷口。
憑空燃燒的傷口,竟在【天雲1】的作用下漸漸愈合。
大雪要停了。
老孟悄悄低頭看向通訊。
一顆綠色的指示燈常亮——
時間安靜如同水滴。
某一滴,終于跨過湖面,滲透進了人間的背面。
量子通訊查找到信號,風貫通兩方世界,重新接通了時間背面三個年輕人的頻道。
……
大風呼嘯着奔湧過荒原。
時間背面。
遙遠的蘭蒂亞蘭海。
“嗯?”
霍橙突然接收到電流音,有些不可置信。
他擺尾驟停。掄起信號接收盤,在水下打開了光屏。
畫庭因:“……”
專心致志,值得學習。
但總覺得一條鯨魚用尾巴敲鍵盤的樣子有點奇怪。
算了,也不能總挑刺。
因為對于一條魚來說,‘挑刺’這個詞好像不太吉利。
“通訊。”霍橙猛地轉頭看吳游和桑逢:“恢複了!”
微妙的電流穿過吳游和桑逢隐藏在鱗片下的耳機——
是細小的水流和人類腳步聲!
“老孟!”
吳游驚喜,打開能說人話的、被霍橙修好了的小喇叭:
“能聽見我嗎!”
對面沒有回音。
“?”桑逢把耳機摘了重戴,“只有背景音?沒有操作員在主控臺?”
吳游仔細聽了半晌。
“不對。”吳游皺眉說,“不是沒有人,是沒有人說話。我聽到了非常多雜亂的呼吸聲。”
“我來聽。”畫庭因示意她。
桑逢突然有一個問題,他發誓只有一點點疑惑,并不是很多……
這個一點點疑惑是:
龍鯨先生能聽得見通訊嗎?
他們三個的收音系統和發聲系統都憑靠的是人類的‘神經元科技’,神經元貼片‘認主’,刻寫了他們的DNA作為‘密鑰’。其他的生物即使撿到了貼片,也無法識別和使用。因為他們沒有對應的‘密鑰’。
這嚴格保證了:只有他們三個能聽見耳機中的聲音。
“給他【擴寫器】。”
吳游對霍橙說:
“他聽得到海下三千米以外的細微聲音,而且比我們更了解異常生物的運動軌跡。讓他聽。”
吳游說的【擴寫器】是一種【神經元貼片的傳導器】,可以複制貼片內的聲音信號。只要輸入基因密鑰就可以授權。
幸好沒問。
桑逢想。
不然又要被魚頭瞪。每當他們三個都有一樣東西,但龍鯨先生沒有時,畫庭因都斜眼瞪他和霍橙。
不過那就有另外一點點疑惑。
一個純種的魚頭,要怎麽帶耳機呢?
他們的神經元貼片有基因密碼,貼在身上任何位置,都能準确地收到通訊并調閱信息。因為它可以通過物種的骨骼矯正傳導路徑,彙到聽覺系統中。
瀑布實驗室的耳機沒有犯感溫眼鏡的錯誤,設計的很科學,充分考慮了帶來時間背面後物種轉換的問題。
“給。”
霍橙給他重新連接了一個松果狀的【擴寫器】。大小和耳機差不多。
畫庭因用龍須接過來握着。鯨魚頭兩側堅硬的鱗微微開啓,畫庭因把它們貼在了微微向外突出的骨骼上。
“咦?”
吳游游過來,仔細看了看他的魚頭,開始提問:
“這是什麽?龍角?以前怎麽沒見過,被鱗片蓋住了?”
“?”
畫庭因看着她,深吸一口氣:
“這是我的耳朵。”
吳游頓時沒了興趣。
不長龍角的話,那就一點也不奇妙了。
噢……桑逢恍然大悟。
他是知道的,在人類的海水中的鯨魚——它們沒有類似人類的外耳廓,但是卻有中耳和內耳。海中細小的震動和聲音會先通過鯨魚的下颌骨,然後傳遞到耳朵內部。龍鯨先生沒有悖離基本的海洋生物形态,想來也是差不多的。
既然鯨魚聽得到聲音。
那看來還是可以戴耳機的。
“看什麽?”
畫庭因瞪他,早就發現了,桑逢的目光盯着他的魚頭轉來轉去。
盯着魚頭做什麽?難道想摸?!
“噢,沒事沒事。”
桑逢想明白了,心想還好沒問,差一點就被發現了。
“您繼續。”
畫庭因磨了磨牙。
“耳機扛得住深海的巨大壓力,防水、抗風,必要時還會閃光。”
吳游幫他調整了位置:
“吸附式設計,”吳游說,“充分考慮了魚沒有大耳朵的問題。放你這了,你帶着吧。”
“我有大耳朵。”
“你沒有。”魚都是小耳朵。
“……”
畫庭因聽着嗚嗚的風聲,從耳機裏傳來,有些失真。
一層層音波掠過去。久違的下雪聲,簌簌的好像來自窗外。然後是‘滴滴滴’的儀器聲、人類的喘氣聲、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充斥着藥鯨和狼鯨殘留的信號。
啧,難打。
時間背面的鯨沒人打得過他。
除非他們一起上。
畫庭因繼續聽——
刀子劃過人類的皮膚。人類驚恐萬狀,心跳的頻率卻沒什麽變化。
鮮血在流淌,心髒卻跳的有力……發現了,這是一個裝死的。
和——
“是藥鯨【十】留下來的人。盤踞在極地。”
“我知道。在老孟和胡教授預料之中,監測站有做準備。”吳游說。
“在我出發之前,捕獵員內部已經開始自清。”桑逢肅然。
“我們會先誘敵,再一網打盡。”霍橙看着畫庭因,“每個非戰鬥類型的研究員都好準備了。”
“是麽?”
畫庭因看着吳游:
“但你最好告訴孟天雲——你們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作者有話說:
小片場:
“坐有坐相。”
吳游敲敲畫庭因:
“把你的魚尾巴正着放。”
好不容易有假期,吳游戴着墨鏡喝着椰汁,雙腳浸在湛藍的海水中。
沙灘?沒有沙灘。
鏡頭拉遠,這裏是瀑布實驗室的頂層泳池。
泳池底有兩個小板凳,畫庭因和白莫聽坐在裏面,正在看電影。
水下露營一樣支起了投影幕布。
“不錯,霍廚,能幫我把蝦米炸成爆米花嗎。”
霍橙:“……”
吳游轉身,看着鏡頭:
“注意。”她說,“人類最害怕的‘傾覆’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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