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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碰碰船還是碰碰魚 你的跳樓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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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碰碰船還是碰碰魚 你的跳樓機

龍鯨先生扭了扭。

不是他不想上船, 是太陽號在極端天氣下處于異常收攏狀态。

“咚!”

冰雹從天而降,噼裏啪啦撞在船身上。

船可不在意,船是人類頂尖科技建造的船。就算遇到隕石, 也能把隕石撞個窟窿。

但魚頭不能不在意。

“咚!”

要砸傻了。

龍鯨先生屏住呼吸,再一次由衷地讨厭起了太陽號的設計師——為什麽當時沒有預留給鯨魚的位置!

統統吃掉。

“忘了。”設計師丙如實說。

如果他聽得見的話。

吳游安靜看着外面。濃郁的黑暗、暴雨、閃電和狂風傾盆而下。

“Luna,輔助投放跟蹤浮标。打開時空導航“X33探索號”, 我們沿着的,是一條新的路。進行輔助标定。”

嘩啦——

跟蹤浮标撲通入水。一顆是心髒一樣的鮮紅色, 一顆是異色冰川一樣的湛藍色。

兩顆都是三級跟蹤浮标。

人類瀑布實驗室出品。

兩道微小的破開水面的聲音響起。智能探測指示燈長亮。這兩個精密的小玩意兒入水之後垂直旋轉着向下, 快速鑽開幽深的峽谷, 下沉下去。

紅色的跟蹤浮标主管【跟蹤與實時探測】,藍色的跟蹤浮标主管【吸引與信號釋放】。

人類的時間科技更新了好幾輪,終于打破了“刻舟求劍”的典故。

吳游轉回視線。

一道轟鳴的閃電在前方憑空炸開。把吳游墨黑的瞳孔映得雪亮。

“理論上不應該。”霍橙在中間的主艙回複她:“路線與我們來的時候……高度重合。”

“那就只可能是——不同的時間通道被打開了。看起來是一模一樣的路, 但方向逆轉則時空更疊。”

吳游眼中淡淡的, 似乎根本不怕那些轟鳴的雷電與暴雨:

“就像直升電梯一樣, 一上一下。我們小瞧了【時間荒原】。”

“只是我在想, 是什麽導致了這樣?”

吳游皺眉沉思:

“【時間荒原】憑什麽識別我們是往是返?呃……拐慢一點, 那個繩子好像又勒住魚頭了。”

龍鯨先生魚頭一緊!

漆黑的暗礁與船底劇烈剮蹭, 太陽號‘撲通’被一塊巨型浮冰擠開, 又在下一個臨近的拐角遇到了更大的浮冰。

‘太陽號’撲通撲通撲通颠簸着——被浮冰群擠來擠去,就像在開碰碰船。

龍鯨先生也好不到哪去。

牽引器吸住他, 一會兒繃緊一會兒放松。

魚頭一陣窒息。

“開!穩!!點!!!”

龍鯨先生轉身張開森寒的利齒,‘咔嚓’生生把一塊凸角的浮冰咬成了兩半。深紅色的眼睛緊緊盯住駕駛艙, 威脅意味盡顯——

“OK。”

霍橙戴着深色的感溫眼鏡,面無表情比了個很酷的‘OK’。

吳游隔空拍拍龍鯨。

她突然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你們看他尾巴。”

吳游突然說:

“在這種黑暗中,我們一直以為,海水的灰白色大浪是光線造成的, 就像月光下水坑會有的光線反射一樣。”

霍橙截出光屏上的一處圖像,操縱儀器将它高精度放大。

“不是光。”

霍橙仔細地看着:

“龍鯨先生尾翼拍打出的這些,的确比一般的海水更加渾濁,似乎本身——”

“似乎本身就是灰白色的。”

吳游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顏色像什麽?”

“像我們來時路過的灰白色山丘!”

桑逢一眼看出來!

“我有一個猜測。”吳游說,“時間之所以判定我們來到這裏,來到現在有暴風雨的這一邊。是因為我們的入口與來時不同。”

“假定——我們現在從入口2,也就是【鯨魚端·時間背面】登陸時間荒原。回到人類世界的路就要途徑這些渾濁的灰白色海水。”

吳游目光炯炯:

“那麽,我們來時的那個地方,就是從入口1,即【人類端】登陸時間荒原走的路。”

“這個問題就可以轉化為,”霍橙也想到了,“入口1與入口2是時間正反相對的兩個點。并同時作為穿過時間荒原的起點和終點。那麽來時的路徑1與回程的路徑2也理應高度對稱。”

“你看平面圖。”吳游指了指,“什麽情況下,這兩條路線會既對稱,又重合?”

“我去。”桑逢說,“不會是我想象的那樣吧。”

“就是你想的那樣。”

吳游篤定道:

“這兩條路,就是時間曲率的實體。是人類世界垂直向下出發,來到時間背面的‘鎖鏈’具象。”

巨大的莫比烏斯環上,一個個世界立在奔湧的狂風裏。

【人間】立在莫比烏斯環上的A點,是一個【初級進程】的時間世界。這裏的生命沿着時間走,但他們并不知道時間的具象究竟是什麽。

風繼續向前,更多的世界立在比A更遠的B,C,D點上。越來越成為【高級進程】的時間世界。那裏的生命逐步可以聽到‘風’,時間對他們來說是可以改變的物理量。

于是這個巧合就發生了。

【鯨魚海】這個時間世界,沿着莫比烏斯環的進程,剛好立在了【人間】的正對面。

陽光灑落人間,有多少明媚的角落。時間背面的大海,就有多麽冰寒的深淵。

生命的形式,生命的志趣,都在炙熱和冷漠中颠倒。這便是人類一開始猜測中兩兩相連的“時間球”。“時間荒原”就是兩方世界交界,人們認為無比脆弱的那個“鏡面”。

但它其實并不是一個鏡面。

【時間荒原】并不定義物種的形态。

有多少暗淡的路,就有多少發光的路,這些路都是“時間曲率”。

當沒有生命體貯存時,時間荒原便是一個抽象的物理量。當生命到來之時,它便是充斥着光與暗兩相路徑的“峽谷”。

“峽谷”通天徹地,這些暗淡或者發光的曲率就是支撐□□的“第三時間維度”和“第四時間維度”。

“‘維度’可以吃嗎?”

龍鯨先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扒上了船,正滴溜溜地看着駕駛艙舷窗裏開始畫模型的三個人。

“聽起來像夾心餅乾。夾心餅乾還有嗎?”

他問。

吳游擡頭。

前方有一塊浮冰正擋在面前,它緩慢地移動着。

龍鯨先生也撞不開,确實需要停下來等冰川慢慢自己移開。

“我給你找啊,等等。”

吳游翻了翻自己身上,上次随身帶着的那一包已經被龍鯨先生‘吧唧、吧唧’吃光了:

“Luna,請調用一下食物艙。找一下菠 蘿味的魚茸脆餅。還要一些芒果乾。”

龍鯨先生喜歡芒果乾。

嗖——

食物艙伸出一只靈活的機械手,把魚茸脆餅的真空包裝撕開,遞到龍鯨先生面前。

龍鯨先生謹遵吳游“魚在吃任何東西之前,都要問一問人可不可以吃”的教誨,于是……

“魚餅好,我吃一點。”

龍鯨先生嚴肅地問。

還沒等魚餅回答,龍鯨先生很沒有耐心地把它吃掉了。

“太慢。”龍鯨先生涮了涮牙齒,“回答得太慢。”

吳游:“……”

魚餅确實回答得很慢,不對不對魚餅為什麽要回答他,那只是一塊幼小無助但噴香的魚茸脆餅。

也确實應該什麽都問一下,比如上一次差點把農牧員剛種的幼苗吃了。

不過總覺得流程有點偏差。

是她教的嗎?

“你過來點。”吳游招手叫他。

龍鯨先生沒理。

芒果還沒吃完。

1分鐘後,龍鯨先生游過來,沾着芒果果肉的龍須尖尖拍了拍舷窗壁:

“浮冰移開了,可以出發了。”

龍鯨先生讓開一點點。兩塊浮冰之間露出了一個不顯眼的縫隙,太陽號擠一擠,應該可以過去。

“我們改一下路線。”

吳游操縱機械手摸了摸魚頭:

“向下走。”

龍鯨:“?”

向哪走?

“你吃糯米團子吃傻了?”龍鯨先生不可置信,“我怎麽向下走?我又不是你老師花盆裏那只挖來挖去的蚯蚓!”

“向下,鑽開這片海,我們跳傘一樣跳下去,越過那些虛空,就能到達下一個時間曲率。那邊的路好走。”

吳游的黑色眼睛沉靜地盯着他,說:

“運氣好的話,一步就到了。”

“!”

龍鯨先生緩緩冒出一個魚頭那麽大的問號:

“這條路怎麽了呢?再向前穿過六百二十一個風旋就到了,我們已經走了一小半了。”

“太慢了。”

吳游盯着他:

“想不想蕩個秋千?”

……

10分鐘後。

撲通——

灰白色的山丘上掉下來一只大魚,魚又蔫又扁。

‘砰’地一聲從半空中掉下來。

龍鯨先生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他堂堂海底世界頭一號大魚,第一次見識了小小人類的瘋狂。

“哎,”

吳游過來拍拍他:

“這裏沒水,你能變成人嗎?時間荒原能轉換形态不?”

“好像不行,”

霍橙走過來,仔細看看龍鯨先生:

“時間荒原不判定物種,但是也不能随便變來變去吧,畢竟他現在不是在人間時‘不合理的能量體’的狀态。”

桑逢右手拎着個壓縮便攜儲水器,芒果游在裏面。

毛毛魚兩只一左一右,正蹲在他肩膀上眯眼睛。

毛毛魚不需要水,毛毛魚水陸兩栖。

“給他弄個魚缸?”桑逢說,“這地方确實有點特殊,不然畫庭因不是早變成人和我們走了。”

“最大的魚缸有多大?”

霍橙問。

“兩個拼起來,可以勉強把魚頭怼進去。”吳游說

畫庭因鯨吻随意地埋在沙子裏。

在他的海螺(人類世界叫律師)來之前,他現在一句話也不想說。

十分鐘前,吳游話音剛落。

霍橙不知道按了操控板的哪裏。太陽號的底座折疊打開,露出了一個怪叫的,轟鳴的圓錐狀物體。

大圓錐開始瘋狂轉動,發出很吓魚的聲音。

“超導P1786號鑽頭,時間武器,可以鑽開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霍橙科普道。

畫庭因魚頭一涼,眼睜睜看着海水、泥沙、碎冰等等的東西,一一被那鑽頭破開——

轟隆!!

太陽號整艘船掉了下去。

龍鯨先生的牽引器還沒摘,也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咕咚’拽了下去。

“你不怕這裏的大風直接把你們吹跑嗎——”

畫庭因磨着牙問。魚頭被飓風一樣的東西吹成了波浪形。

“人類有種東西,叫‘降落傘’。特別适合從高空往下跳的時候用。”

吳游淡淡道,并且抓緊給他科普。

“抓穩了畫庭因。”

轟鳴聲暴起,太陽號船身再一次變化,一個巨大的白色翼頂伸展着展開,上面伸出了許多細小的觸角——那都是指針。

指針裏貯存了——用【天雲1】和人類世界各項生物DNA混合後的【燃劑】,燃劑定量也定向燃燒,就能在大風中調節方向。

沒錯。大風。

兩道時間曲率的間隙之間,是一片狂風奔湧的虛空。

這些風吹着曲率形成的實體鏈條不斷搖擺。吳游他們賭的,就是可以降落在他們來時的那條路上。

這并不難,桑逢控向,霍橙鏈接,吳游觀察——

觀察龍鯨先生別被弄丢了。

他身上剛剛臨時被披上了超級昂貴的、大號的【時間防護甲】呢。

畫庭因覺得自己腦子都要被吹丢了。

他甚至覺得,如果把整個【世界荒原】截圖一個剖面。

那麽這條該死的船,一定是從最上面,叮叮當當一路跳到了最下面。

後面挂着一只卟棱棱的大魚頭。

而且這些人類一點都不減速。

鯨魚也要坐跳樓機嗎。

“整個時間荒原建立在“看不見”的縫隙中,堪堪只靠兩方世界的時間對沖保持脆弱的穩固。這邊的路好走些,我們運氣不錯。”

吳游的抗重力訓練一看就做的很好,當年并沒有偷懶。

“我們到了。”

滿目鮮豔的冰滴與火苗。熟悉的灰白色沙丘。人類越過時間的分流和判定,逆行着回去。

太陽號折疊恢複懸浮飛行狀态,三人施施然走出來,沒有人暈船。

除了船尾挂着的那位。

“暈船藥來一點?”

吳游走在最後,路過畫庭因時友好地拍一拍:

“還是來點水緩緩?霍橙,桑逢,幫我把魚缸拿來——”

畫庭因一動不動。

龍鯨先生現在麻木地理解了,為什麽如此弱小的、嬌氣的人類能在他們的世界留存下來。

甚至還大多都過的有滋有味。

可能就是因為喜歡玩跳樓機吧。

通關的那種。

“太慢。穿過600多個風旋太慢了,還有可能對船身造成損傷。不如走個近路。”

吳游說:

“近路總是刺激一點。”

畫庭因:“。”

作者有話說:

“人類的思維,和鯨魚的思維,不能說毫不相乾,只能說大相徑庭。”

畫庭因好不容易爬起來,頑強地留了言。

“缺乏鍛煉。”

吳游咬着糖果,補充體能。

“霍橙,能不問你朋友給他辦個會員?玩跳樓機不用排隊的那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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