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重影 消失的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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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不上沒關系。
吳游勾勾手指, 在自己的對話框後面設置了一行【附屬句】。
吳游[心]:‘蜃樓’是無比危險的一種時間狀态。
【附屬句:給魚頭:畫庭因好好說話】
畫庭因:。
霍橙[橘子]:。。
桑逢[山竹]:。。。
吳游[心]:因為‘蜃樓’裏全是——脫靶的時間。
【附屬句:我忘了,怪我,你不會打字。】
畫庭因:√。
幾個人在黑暗中靜悄悄地你來我往, 聽着外面沉悶的雨珠砸在樹鯨身上。
頭頂兩片鱗片一張一合,鱗片的顏色十分古怪——
似乎變深了一些。
霍橙[橘子]:我加個傳感器。
彩色的光幕并不遮擋人類的視野,透過這些斑斓的字跡, 吳游和桑逢換了位置,幫着霍橙給鱗片連接上傳感器。
桑逢附身, 動作輕巧地配合他, 把備用電池按進零件拼成的底艙中。
吳游[心]:看得到!好了。可以聽了。
霍橙[橘子]:有觸覺信號, 還有……嗯,很複雜,屏幕上至少有五個明顯的信號峰。
桑逢[山竹]:還有味覺信號!這玩意兒不會用鱗片吃東西吧, 那我們現在在哪?
畫庭因[魚頭]:胃。
吳游[心]:吃——倒是不大像, 樹鯨有鯨吻, 吞噬也是用的常規方式, 他只是沒有眼睛, 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異色的鱗片, 上面有眼睛的花紋。
【附屬句:?你怎麽會這麽複雜的字?】
吳游建了個立體的模, 釋放到字幕中間。
她勾出了一只賽博樹鯨,煙花一樣旋轉了兩秒。
這是老孟教的技巧——再大的生物都有獨特的筆畫, 把大事化小,就能找到他真正的結構和真正的弱點。
吳游[心]:看, 就像這樣。我猜,鱗片可能是一個“外顯的胃”,并不用于消化,用于接觸和攝食, 感知什麽東西能吃。
霍橙[橘子]:那鱗片下方能通到嘴裏嗎?
畫庭因[魚頭]:不。
桑逢[山竹]:那我能割開鱗片下的皮膚,掉進嘴裏嗎?
畫庭因[魚頭]:不
桑逢[山竹]:我去近距離看看那些‘人’。
畫庭因[魚頭]:。
桑逢[山竹]:你卡了?
吳游[心]:他上一句漏打了一個句號,正在補上。
桑逢[山竹]:哦。
桑逢[山竹]:所以不能?
吳游[心]:太冒險。我有個辦法,給我你倆的腰帶。
畫庭因[魚頭]:?
霍橙[橘子]:你要腰帶裏的合金絲?
吳游[心]:是的。
【附屬句:魚頭走開。】
桑逢和霍橙拆了腰帶,抽出裏面的軟合金絲遞給吳游。
吳游接過來,連同她自己的擰成三股,又拆了無人機的【時間攝像】,綁在最前端。
她移開腳下一個金屬零件。像打開潛水艇的艙門一樣,小心地露出一片樹鯨的皮膚。
樹鯨鱗片下的皮膚并不光滑。還有一種異常難聞的腐敗味道。
吳游忍住不吐,嫌棄地在露出來的樹鯨皮膚上塗了點碘伏。
畫庭因[魚頭]:?
深紅色的眼睛看過來。吳游瞟了他一眼,看明白他是在問:
-塗的是什麽?
吳游[心]:塗的是碘伏。
大大的魚頭,大大的疑惑。
-什麽是碘伏?
吳游[心]:紮針之前消毒用的。
一魚頭的外星文字一個接一個,畫庭因逐漸錯亂。
然後——
他看着吳游,把細長的、針一樣的合金絲紮!進!了!樹鯨的皮膚!!
畫庭因:“!!!”
整條魚一緊……哦還好現在是人類模式。
突然切身體會到了樹鯨的……
畫庭因[魚頭]:疼嗎。
吳游[心]:打個疫苗。不疼。
畫庭因[魚頭]:不。
吳游[心]:你也覺得不疼?
畫庭因[魚頭]:不信。
桑逢[山竹]:^~^
霍橙[橘子]:·v·
吳游[心]:·~·
那尖尖的‘針頭’一路探測向下,照的清楚樹鯨暗紅的血管。
樹鯨并沒有察覺。
一根人類的金屬絲太小了,比人類還小的多。
這個龐大的負位時間生命和人類世界的猛犸象一樣皮糙肉厚。
呲。
一聲悶響。
吳游的接收器上,視野終于不再是奔湧的血流和奇異的骨骼。
攝像頭向下——
豁然開朗。
霍橙轉着旋鈕,調節了亮度。剛才暗後又明,攝像頭的智能轉換還沒有調節的那麽靈敏。
吳游[心]:!我看到了!
桑逢[山竹]:我也!
霍橙[橘子]:再向下點吳游,穿過那些霧——
吳游[心]:不是霧,是熱氣。
吳游[心]:是一鍋湯。
畫面那頭,金屬絲挾着攝像頭斜着伸進了一碗糊狀物。
吳游抖抖金屬絲,試圖甩掉上面粘着的香菜。
畫面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一個人臉突然出現在鏡頭朦胧的視野範圍內。
帶着胡茬的側臉,淩亂的頭發,幾天沒睡仍然能看出有點小帥。
是孟天雲。
吳游[心]:老師!!!!!!!!
霍橙[橘子]:孟教授!!!
桑逢[山竹]:天吶!是活着的!是大家!!
氤氲的霧氣生氣來,糊在鏡頭上,又一點一滴向下流淌。
像人類不知何時蒙上眼瞳的淚。
畫庭因換了個姿勢,在黑暗中單膝跪着,看着吳游的側臉:
她哭了。
吳游擦擦眼睛。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反應過來,開始調整攝像頭下降的角度。
對準老孟的肩膀!
敲敲!
那一邊——
孟天雲擡頭,憑着直覺精準擡起筷子,夾住了半空中一個……呃……并不是飛來的綠豆糕。
是一個攝像頭。
一個型號無比熟悉、只供太陽號專用的攝像頭。
孟天雲猛地坐直,碗裏的香菇‘啪嗒’掉了下去,垂直落進了下一個橫欄上,坐着睡覺的胡教授的腦殼上。
“嘿!”胡教授擡頭,“誰在偷吃香菇蓋澆飯!孟……”
他也突然停頓了。
胡教授看着半空中那懸吊下來的小玩意兒,突然哽住。
“是……”他顫抖着年邁的嗓音,試探着問“是小吳、小霍和小桑嗎?是,是我的孩子們嗎?”
一層一層重疊的目光從各處黑暗裏注視過來。
無數雙手停下了動作。
看向那個小小的、極細的金屬絲懸挂的機械模組。
——是的。
是我們啊。
是冬天結束,春天萌芽出發時的我們啊。
畫庭因看着三人在黑暗中拼命點頭。噙着淚水敬禮。
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覺。
就像上一次在冰天雪地中,他不想離開吳游的感覺一樣。
他并不覺得人類完美。他從前從不覺得這些弱小的生物能泅渡過黑暗的洋流。
但是……或許人類的眼淚就是他們的海洋呢?
或許人類短暫的生命,就是這樣一程一程燃燒成文明的呢?
告別後的重逢,深陷黑暗之後的一點點鄉音。
果真是如此,能使人感到安慰的嗎。
“是他們。”
老孟仰頭向筷子尖端看,忽然仰面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右手伸進兜裏,晃了晃薯片袋子。
“是你們,是吳游。如果是的話——你招招手。”
吳游看見了老孟的笑。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然後,老孟、胡教授、散落在各處鋼筋上坐着的捕獵員們,都看見了——
那根細細的合金絲,吊着小小的攝像頭,在半空中甩來甩去。
老孟:“……”
胡教授被人扶着湊過來,快盯成對眼:“這孩子,這是甩什麽?”
“是一些重複的路徑!”下面有個操作員喊。
“是筆畫。”老孟在手心寫了寫,說:“是一個‘孟’字。她在說,她終于找到我們了。”
吳游攥緊拳頭。
三人差點喜極而泣,黑暗中唯一的火,黑夜裏唯一活着的——
是他們朝思暮想的親人。
有還在睡着的桑黎、有老孟、有彭隊、有胡教授……
有那麽多曾經并肩踏過冰川的你們。
畫庭因擡頭。
這個小姑娘完完全全抛棄了她的彩色彈幕。
只是捧着那個“接收器”。恨不得把它按進心口。
吳游背過身擦擦眼淚,極快地恢複了冷靜。
她依然沉默着避免發出任何聲音——
吳游[心]:我們鑿開這裏,我們下去。
桑逢[山竹]:好。我已準備就緒。
霍橙[橘子]:準備與大部隊彙合。
畫庭因[魚頭]:耶。
可是……畫庭因欲言又止。
算了。
人類高興的時候,還是不要說別的了。
吳游……吳游來到他的海洋之後,雖然看起來仍然總是在笑,但是他知道吳游并不開心。
吳游的眼睛裏,已經很久沒有現在這種亮晶晶的、純粹的【人類快樂】了。
嗯,不打斷。
但下一秒——
畫庭因就看見。吳游眼睛裏亮晶晶的光停滞了。
她嘴角慢慢向下,那一滴仰頭忍回去的淚還是滑了下來。
吳游看着鏡頭那一側。
孟天雲還是那麽輕松又溫和地笑,舉起了一張紙條。
那是剛才後面的人忙忙碌碌,匆忙湊齊了紙筆遞上來的。
老孟低頭,唰唰幾筆。
朦胧的鏡頭裏。
笑容的後面。
那筆跡清晰無比,是老孟難得工整的字——
回去。
我們是‘蜃樓’。
你們不要下來,快向前走。
作者有話說:
“我多希望那個時候,可以發生奇跡,逆轉這一切。我們甚至在想,或許乾脆我們也留下來,就讓一切這麽終結。但不可以。”
吳游蒙住臉:
“他告訴我,快向前走。”
畫庭因用尾巴拍了拍吳游。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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