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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泛舟(五) 泛舟的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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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泛舟(五) 泛舟的邊角

就像人類借助測速儀測量奔跑的速度, 原來時間背面的生物也憑借‘泛舟’看清時間流轉的痕跡。

吳游點點頭,心中有數。

再看那些畫庭因找來的圓木——樹乾并不像尋常樹枝,而是一種透亮的綠。帶着光的紋路。

吳游半蹲, 盯着那些圓木:

“面具【泛舟】也具有專屬性。對嗎?”

“是。”

畫庭因說:

“第一場魚骨游戲結束後發放,最後一場魚骨游戲完成前回收。船長保存它們。”

“我一直沒有問。”

吳游回頭問:

“你,和白莫聽額頭上缺了一塊鱗片, 和這有關嗎?”

“有。”畫庭因說,“嵌在【泛舟】上。”

“魚骨游戲一共有幾場?”吳游問。

“五場。地點不定。”畫庭因頓了頓, “每一年都會在不同的地方。今年的巡游是第一次橫貫所有海域。”

原來是這樣。

吳游松開手心, 抖了抖粘在泛舟木上殘餘的草屑。

“船長在第一年的時候收集了你們的鱗片, 制作成了特殊的【泛舟】。每一個登船的大魚都有【泛舟】——這就解釋了為什麽莫比烏斯鯨會被發現。”

“是的。”

畫庭因說:

“你顏色也有問題,海裏沒有紅彤彤的魚。”

吳游僵住半秒:“……哦。只有紅眼睛的魚嗎?”

畫庭因:“……嗯。”

畫庭因:“登船的小魚也會被派發【泛舟】,不過小魚沒有經歷過風的考驗, 他們的泛舟是制作我們泛舟的邊角料。”

白莫聽:“但也很值得驕傲。”

吳游循聲望去, 白莫聽已經适應了球的重量, 勉強把嘴張開一條縫。

任何球都無法阻止他說話。

所有的球一起上也不行。

“吳游。”畫庭因說, “你不能帶着那個球流浪到海裏, 去找你需要的東西——一直找。你得回到【新年門】。”

吳游看着他。

是的——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有的魚都反複在強調一句話, 它們說:

【新年門】的盟約不可違逆。

不可違逆?

這絕不僅僅是因為拿到了【泛舟】的大魚必須将這種懸在額前的古怪面具歸還給船長。

“是因為船長屬于【規則魚】而非【戰鬥魚】?”

吳游迅速厘清:

“還是因為【泛舟】是你們得到的結果——一種緩釋痛苦的良藥, 年年令大魚趨之若鹜。而得到它們真正的代價——需要另算。”

“是。”

畫庭因回答:

“作為交換,客人與貨物在登船的那一刻, 都會被抽走心髒附近的時間。我們的心髒攥在船長那裏。”

吳游:“你甘願?”

這裏有一個邏輯的悖論。大魚沒有船長也能稱霸一方,不是沒有【泛舟】就活不下去了。

但所有的大魚卻都選擇了和船長進行交易, 包括畫庭因。

別的魚吳游不那麽了解,但畫庭因——并不會因為‘怕疼’而受制于別的魚。

“不甘願。”

畫庭因看她:

“但【泛舟】是唯一能夠避免‘風’消磨我鱗片的辦法。當風磨掉大魚的最後一枚鱗片,那就是我徹底從這片海裏消散的時候。我不怕死,但我怕在我消散之前, 我還沒有歷過我的【聽雨】。”

“我淡漠的一生。”

畫庭因深深望進吳游的眼睛:

“我成為大魚巡游,就是為了等那一場【聽雨】。”

聽雨。

大魚的一生,以【出生】為起始,遍歷暴風【成鱗】。

從此逍遙入海。

【向往】貫穿始終,填平那些無盡、無聊、沒有分毫溫度的歲月。

但那都不是最關鍵的。

在【向往】的盡頭,每條大魚都會在一個特殊的時間看到自己的【聽雨】。

沒有大魚能詳細地說出那是什麽。

只知道【聽雨】無比 絢爛,足以讓冰冷的一生舒展。

久而久之,【聽雨】更像傳說。因為有太多大魚誕生又死亡,終其一生找不到它們的聽雨在哪裏。

而畫庭因隐隐有感應。當他逆游而上去人間、暴雨夜裏看極光、把他的海底種滿珍奇的玫瑰。

他隐隐覺得,【聽雨】是一種奇景。是天穹下、某一刻,看得見的風叩問他的命運。

他一直在等這一刻。

吳游沒有聽說過【聽雨】。

她只聽說過“向死而生”。人拼盡全力把短短一生起程活得燦爛,魚漫漫歲月裏冰封蓄力等待終程大雨降落。

明明是熾熱和冰冷的兩向時間生命,卻偏偏形成了完整的閉環。

她突然想起一些細小的片段。

暖黃的地燈沖開漫卷透藍的大雪天氣,米飯蒸熟熨開清寒凜冽的平凡日子。

人的記憶——

那些奔湧的、一去不複返的時間。

就像大雨降落。

大雨會告訴你,你究竟是誰。

而不是漫漫冰海裏,無所渴求的生命。

這便是最大的渴求,無關人類或鯨魚,無關弱小和強大。

只是【聽雨】時分,撥開大海和山脈擋住的視線,在浩蕩的時間中沖洗掉所有“看不清”的一切。

窺見——

我能否成為自己。

“【聽雨】會發生在什麽時候?”

沉默半晌,吳游問。

“不一定是臨近死亡。”

畫庭因回答:

“可以發生在任何時候。”

“【聽雨】之後,鯨魚會變成什麽樣子?”

霍橙問。

“我不清楚。”

畫庭因說:

“沒有鯨魚游得過【聽雨】。游得過的鯨魚只存在于海底的傳說裏。”

吳游想了想:

“你會的。”

畫庭因突然笑了:

“我也不會。”

你會的。

吳游拍了拍畫庭因的肩膀。

想拍魚頭。

沒夠着。

“那個……我打斷一下。”

白莫聽出聲:

“【聽雨】是好事,你不要覺得很悲壯。我在人間玩的時候,感覺這很像你們人類說的‘雷劫’。雖然天雷會把你劈成渣渣,但別人并不知道那個時候第一視角究竟會看見什麽。”

“被雷劈是好事啊?”桑逢問他,“行吧,喜歡就行,可能這就是思維模式不同吧。”

虎鯨先生:“……”

他也不是很想被雷劈。

除非是【聽雨】一樣,有莫名基因吸引力的雷。

不對不對。【聽雨】和被雷劈明明是兩種東西。

被雷劈不可以。

他會焦的。

“聽雨可以喽?”霍橙聽明白了,“渡不過去你會死的。”

“死可以。”白莫聽視角清奇,“不聽雨不可以,焦掉不可以。”

霍橙:“……”

桑逢說的對。

行吧。

“對了吳游。”

虎鯨先生露出胖胖的鯨吻,說:

“你們要自己做面具嗎?”

“雕刻一個面具需要多久?”

吳游從袖口裏滑出一柄刀:

“我來雕刻。”

吳游從小就會給芒果剝成花,後來又在天寒地凍時學過冰雕的技藝。

上個冬天,她還給老孟送過冰塊做的康乃馨。

“化了。”老孟說。

她切下一塊圓木,木屑的奇異清香噴湧出來。

唰唰唰!

一塊圓木轉瞬間變成了一只芒果。

“Wow~”

白莫聽把一個球抛向空中,球發出了“啵啾”的一聲。

白莫聽很滿意,他發射了一個彩蛋。

“類似于半月形的鱗片,比你手掌略小一點。”

畫庭因看着:

“很薄。”

“好。”

吳游應下。

清香的味道四處迸濺,和光影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如果沒有紛繁複雜的謎團、被偷渡後破碎的人類時間鏈、大批充滿敵意的人們。

這會是一個美好的下午。

吳游想着,手上不停。手腕翻轉,帶動一片波光粼粼的陽光影子。

森林旁的大海最适合種下諾言。

可……

“好了。”

吳游舉起一塊【泛舟】,對着光看了看。

木片的邊緣薄而圓潤,透着綠色的紋路——

像人類【泛舟】游在森林和天空的邊界。

天空的邊界好比人類的發際線。

吳游遞給桑逢,桑逢接過來,忍痛拔了一根頭發。

“變成鱗片!”桑逢指着頭發。

頭發紋絲不動。根本沒有聽懂奇怪的魔法咒語。

桑逢:“……”我在做什麽。

吳游:“……”拔下來就沒有生命力了吧。

霍橙:“……”你在做什麽。

兩條鯨魚:“?”人類要先喊口號再變身嘛。

“呃咳咳。”桑逢摸了摸鼻子,“那個……霍橙,那個【北極星高能時間流體儀】能源滿了嗎?”

“滿了滿了。”吳游拿過來,“我把【北極星流體儀】和剩餘的【北極星針劑】一起拿過來了。”

“……好。”霍橙也摸了摸鼻子,“打開第二檔。”

人類假模假樣開始忙來忙去,兩只鯨魚沉入海面之下。

白莫聽倏忽下沉——

甩開所有的毛球。行動遲緩的實心小胖子不如虎鯨大人靈活,都飄在了水面上。

白莫聽咬住畫庭因的衣角,把畫庭因拽到水下,劈頭蓋臉開始問:

“那是人類啊,我的大哥。告訴他們那麽多……算了。你從哪裏找到的海中泛舟木?”

畫庭因斜睨他一眼,沒說話。

“嘿嘿嘿嘿嘿。”虎鯨先生搓搓魚鳍,“你總能找到這種稀有的東西。佩服佩服,能不能給我也找一點?”

“能啊。”畫庭因深紅色的眼睛滑過一點戲谑,“還有很多。”

“在哪在哪?”

虎鯨先生眉開眼笑——這東西買得上高價。他最喜歡收藏了。

“你真想知道?”

“嗯嗯!”寶庫誰不想知道。

“你的私人倉庫裏。”

畫庭因罕有地露了個真心的露齒笑,第一次覺得有個大魚做朋友也不錯。詳細道:

“六號第九層,從左往右第十六個小房間。”

虎鯨先生:“!”

“我去找吳游了。”畫庭因游走。

啊啊啊啊啊啊——

哀嚎聲響徹整個空井森林。

作者有話說:

“我當時對白莫聽的懷疑,僅限于他知道一些額外的信息,但并不想告訴我們。”

吳游坐在淡淡的煙霧裏:

“因為他幫過人類,人類不曾懷疑他。”

“你後悔了嗎。”胖胖的虎鯨先生探出頭來。

“人說話,魚不要插嘴。”吳游把他按回去,“你要記住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記牢了。”

作者:記牢了。嗯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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