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熱譜盾(三) 沒有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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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
船長一身反骨, 從不聽任何魚的擺布。
“答應。”船長說。
除非這條魚是吳游。
面前的奇怪東西有一雙和吳游無比相似的黑色眼睛。
面前的奇怪東西攥住她時,用了和莫比烏斯鯨一樣的力道。
面前的奇怪東西……呃,後面跟着一群奇怪的東西。
桑逢、霍橙先進來, 畫庭因和白莫聽依次走進來。
琥珀球太大了,只能臨時懸浮在外邊。
孟天雲看着托盤魚陷入沉思。
這玩意兒長得真像人類海中一種通體漆黑的鮟鱇魚——生活在深海。吳游當年進組,第一次師生單獨會面, 就問了他一個關于鮟鱇魚的問題。
該問題過于抽象以至于他如今身為【蜃樓】依然記憶如新。
吳游當時問:“老師,燈籠魚快速游的時候, 它前面的燈會不會打到它的臉。”
老孟:“……它為什麽要快速游。”
吳游:“老師, 你不好奇嗎?”
老孟:“……不好奇。”
新手村吳游嘆氣。
後來, 老孟翻了一宿資料,終于探索明白了這個抽象的問題——
燈籠魚(也就是常見的深海鮟鱇魚)在快速游動時,頭是很穩定的, 是它們身體後半部分在進行波浪形擺動, 并不會出現吳游想象中亂甩、打到臉的情況。
等一下, 深海魚……能叫臉嗎?
老孟深吸一口氣, 決定現在先不要細想別的問題。
而它們的‘燈籠’其實是鮟鱇魚由‘背鳍’演化而來的獨特結構, 這個結構通常向前延伸, 而非直接朝向面部。
在特殊情況下, 它的燈甚至會收縮,或者向斜上方飄起、抻直。
根本不會打到臉!
它又不傻!!
第二天, 孟天雲詳細講解了該問題,看見吳游頻頻點頭, 松了一口氣。
結果吳游又問:“老師,為什麽一定是一個燈呢?它為什麽不長點別的?比如一個托盤?”
“……托盤。”老孟咬牙切齒,“它為什麽不額外再多長一個外接腦子呢?”
光陰似箭,鬥轉星移。
一語成谶!
老孟無語地看着面前瞪大小眼睛、醜的可以的托盤魚, 深切地長了見識。
真的有魚不長燈籠,長托盤!
長來乾什麽!端水果嗎!!
“是的。”船長也這麽覺得,“端水果,好用,還端大耳朵海草。”
并且只要耐心等,外接的腦子也會有的。
比如琥珀球裏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個人類,現在就是吳游官方的外界腦子。
:)
桑黎正在錄音。
Luna作為中間人/魚,充當着雙方的翻譯角色——不是吳游不會說,而是這樣會更加公正。
“我來和你談一筆生意。”吳游說,“答應嗎?”
老孟嘆氣,生意是什麽都沒說,答應就怪了。
“我答應。”船長說。
老孟:“?”
“很好。”吳游漆黑的眼瞳盯着船長,“我在尋找一些東西。并且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得知,我要的,在你船上有許多。”
老孟點頭。接下來該談條件了。
“拿去。”船長說,“我身上有嗎?你要的是什麽?我全都給你。”
老孟:“?”條件呢?
“謝謝。”
吳游禮貌地說,看了一眼視窗中的畫面,船長身上一片暗沉,沒有亮色:
“你身上沒有。”
“你是莫比烏斯鯨魚嗎?”船長問,“你是吳游嗎?”
“我是。”吳游放開她,“你願意幫我嗎?”
“我願意。”船長解釋,“我從不幫助別的魚,但我喜歡你總是看向天空的樣子。”
“天空?”吳游挑眉。
船長擺着尾巴:“是的,而且……”
“時間背面天色已晚。”
靠牆。一身黑衣、深紅色眼睛的男人出聲打斷:
“船長‘請’帶路。”
這回輪到白莫聽挑眉。
“你什麽表情,奇怪。”桑黎通過耳麥單線問他。
“哦。”白莫聽理理袖子站好,神秘地說:“畫庭因很少說——‘請’。魚不需要講禮貌。”
“也對。”桑黎說,“時間正面,人類世界的虎鯨也不說‘請’。”
它們一般都對罵,或者叼一條扁片魚送人。
白莫聽突然看她,俊朗的眉眼間有很奇怪的、不似人類的神情——桑黎一時沒看懂。
“你不會真的覺得,我們是魚吧?或者認為,我們是你們所說的,鯨魚類的哺乳動物吧?”
白莫聽本來就站在門邊,此時更靠近琥珀球。
熱譜盾開了單線頻道,老孟和胡教授一時并沒有聽到。
“我們是另外一種東西。”
白莫聽笑盈盈地說:
“其實人類啊,一點都不了解我們。”
白莫聽突然附身,接近桑黎,和她平視:
“就像你不了解我,也像吳游不了解畫庭因。我們不是‘人’的。”
“哦。你确實不是人。”
桑黎平靜地說了一句。
白莫聽起身,沒聽懂桑黎在罵他。只是轉過去,看着還在談條件的吳游那邊。
桑黎突然遍體生寒。
她又想起白莫聽的那個表情,很奇怪,就像……
高維生物對低維生物的嘲諷。
“她要找所有藏了人類的大魚,你幫她找出來,讓他們交出來。”
畫庭因斜倚着船長的桌子,坐在矮墩墩的海藻團凳上,活像一個強盜客人:
“如果你不行,那就讓我來。打鬥現場,你不要随意參與就行,尤其是你奇怪的控制力。”
“你又是誰?”
船長竟然覺得自己開始緊張,從不緊張的船長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明明只有三條莫比烏斯鯨魚。”
“我啊。”
畫庭因轉了轉手腕,發出骨骼的脆響,露了個笑。
“你不認識了?”
“1號大魚。”
吳游瞥了一眼他,他看起來甚至想先打一頓船長,于是果斷嘴快,直接揭秘:
“龍鯨。”
畫庭因:“……”沒理由打船長了。
白莫聽不語,只是彬彬有禮地站在後方微笑。
是啊。
打架是大魚的天性。
“走吧。”
吳游看着船長左邊的眼睛。
桑逢看着船長右邊的眼睛,手裏拎了個火箭炮。
遠在隔壁的隔壁。
埃索斯夫人微笑着吃墨魚乾。
河·埃索斯問:“您一點都不擔心麽?吳游已經到了,船長還沒有動靜,她真的會把人類交給您麽?”
埃索斯夫人優雅地嚼着:“不擔心,船長這麽多年,從沒有違反過約定,也沒有忘記過什麽事情。請讓事情自由的發展,海水自會把吳游送來我的面前。”
埃索斯夫人萬分自信。
然而滿眼紅心的船長在見到吳游的一瞬間,就把埃索斯夫人抛之腦後。
她不是忘了。
她是完全、徹底、一乾二淨地忘了。
船長:“我聽懂了,霍橙。吳游在找的東西是來自人類世界的‘風’,所以你們丢的,是人類嗎?”
吳游和他們對視一眼:“并不确定。”
“船長,我們丢失的,準确來說,是來自人類世界的【正位時間】。但并不确定是人,是物,還是其他的……如果有其他的形态的話。那些丢失的人類,或者說飽含人類世界‘風’的能量的東西,都是我們要尋找的。”
吳游定定望着她:
“我代表人類感謝你。”
“哦,我應該說‘不客氣’是麽?”
船長甩了甩尾巴,她不是很習慣點魚頭:
“那麽,不客氣。”
“我們的儀器‘北極星指針’——已經标定了所有異常時間量的路徑,亮度代表濃度。只是他們大多數都是亮點,并不是人類的輪廓。這是剛才的結果。”
吳游緩緩說,盡量讓好心的船長清晰地理解:
“我們需要知道,飽含正位時間的這些大魚,是吞噬過人類,還是他們便是流落于此的人類。這是我們的第一個需求。”
【太陽弦】将那些發亮的光跡放大——
所有人都能看見,那些細碎的光斑是跟随生物的移動被動态地拖行。
只是……
都是鯨魚或者鯊魚或者其他的時間生命,都是時間背面的時間生命。
沒有一個人類的影子。
這是為什麽?
船長正在思考。
吳游也正在思考。
“為什麽?”桑逢低聲問。
兩只球也低頭看着吳游。
“有兩種可能。”
吳游垂眸說:
“第一種,是人類被偷渡到時間背面之後,被這些發亮體吃掉了。現在處于還沒有被完全吸收的狀态,所以我們的結果會顯示時間背面生命在發亮。”
“那第二種呢?”
桑逢只是問。
“第二種。當人類來到這個世界,他們其實是處于一種‘時間流體’的狀态。就像我們自己。”
吳游嘆了一口氣:
“當初以人類形态降落,是因為我們的原本形态就是‘人’,這是我們的物種。但久而久之,當人日複一日地泡在海水裏,為了存活,當然是變成與人的能量平衡的、符合這個世界的物種更為現實。”
“而這并不難。小魚能量過載,就變成鯊;鯊魚能量過載,就變成更大的鯨。”
吳游站起身:
“久而久之,從前是什麽便不重要了。自己是人類這件事,便可以随風遺忘了。”
丢失的不一定僅僅是回家的路。
可能……還有自己的意識、記憶,和曾經的一生。
“還是很過分的。”
白莫聽說:
“大魚裏竟然還混着這樣的品種麽?”
“沒什 麽過分的。存活本就是非常龐大的課題。有時候就像天塹一樣難以逾越。”
吳游沒轉頭:
“我們不是當時之人,不可無故論錯。何況只是我的一種猜想。”
“你可以随意活動,找你想要的東西,吳游。但是我需要跟着你,看守你,因為【新年門】對我很重要,我很擔憂你會破壞它。”
船長說。
“沒問題。”吳游笑笑。
“另外,你的猜想有太多人類的表達摻雜在裏面,我沒聽懂。”
船長想了想。
畫庭因站起身,優雅地拍拍衣服:
“你不用聽懂。先找,然後交給我們就好。”
“你總站在她身後。”
船長問:
“也是在看守吳游嗎?”
“我沒在看守。我在守護她。”
畫庭因深紅色的眼睛并沒看船長,而是看着側方——
那是白莫聽站在陰影裏的方向:
“你也不用懂什麽是守護。我只是在告訴你們,沒有人可以越過我去傷害她。”
陰影裏,白莫聽低頭,表情不明。
作者有話說:
半夜,熟睡的白莫聽突然驚醒。
他好像聽見了‘吳游的聲音’。
白莫聽蹑手蹑腳下床,到處尋找。
終于——
“吳游的聲音。”畫庭因躲在牆角念,“真好聽。”
白莫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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