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無窮 質疑高級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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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游偏頭。勾唇笑笑, 但沒做聲。
時間背面的鯨魚先生是不能完全用人類的思維标準去要求他的。
比如畫庭因常和白莫聽一起游,但他們并不能稱為人類定義中的‘玩伴’或‘朋友’。
因為他們從不試圖去共情對方的喜怒哀樂——
吳游甚至覺得,畫庭因能容忍白莫聽一直在他身邊晃悠, 一邊是因為白莫聽的蓄意接近,另一方面是因為白莫聽釋放的時間引力場并不讓畫庭因反感。
“煩他。”雖然畫庭因這麽說,“不和他玩沒事情做。”
再比如, 被電了的白莫聽也并不覺得畫庭因在欺負他,反而覺得……
“關系好。”白莫聽表示, “你看他有電過別的魚嗎?”
“有。”吳游搓搓手指, “樹鯨。”
白莫聽:“……”讨厭。
浩瀚的水晶立方一直向上伸展, 達到了一個人夠不到、魚也要向上游很久的高度。
“很豪華麽。”吳游随便拍拍船長魚,“當初怎麽想到把二層建成這樣的?”
“夢境中出現過的。”船長抖抖魚頭回答。
吳游很奇異的看了船長一眼。
“夢境?”
她問:
“我記得深海魚很少做夢。”
她記得畫庭因提過——
夢很稀有,魚極少做夢。無論今天的海洋如何斑斓, 調息中的大魚并不會把他們帶入夢境中。
深海之下的冰寒降低了一切生物行為和活動的頻率, 包括夢境。
船長哽住了一下, 随即說:
“是的。”
吳游用手掌輕輕觸碰水晶立方的表面, 微微點頭:
“所以并不是在普通的夢境中看見的。”
船長:“……是的。”她不該提的。
“嗯……既然普通的夢境幾乎不存在, 那麽就意味着一場大夢應該會在某一特殊的時段降臨。”
吳游沒看船長, 而是看着幽暗的走廊盡頭, 那裏竟然有光——稀奇。
“是【聽雨】吧。來到【聽雨】的大魚會看見一場不一般的夢境。”
船長:“……是的。”
“那夢境是什麽?”
吳游轉頭問她。
船長一驚……沒驚起來。
她已經習以為常了。
吳游這種生物……人類這種生物都是這樣,只要你言語中有“一個線頭”的端倪, 她馬上可以給你扯出“一個毛團”。
幸虧魚不穿毛衣,不然早就被扯禿了。
吳游……她很喜歡吳游, 也願意告訴吳游一些事情。
但現在,作為一個外來的物種,吳游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
每一個世界都有自己的規則,這些規則是不能言明的秘密。
船長忽然覺得自己酸溜溜的。
船長:“……我不能告訴你。”
“哦~”
吳游表示理解。
吳游理解成, 那就是自己可以随意猜測。
畫庭因沒說話,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站在吳游身後。
雖然也并不算太懂,他年輕的人類為何總愛詢問【聽雨】。
這還是有點奇怪的。
就像一條大魚不斷向人類詢問死亡。
“好了。”畫庭因伸手,把吳游的頭扭回來,指指前方,“到了。”
吳游拍拍手上的灰,施施然往前走。
船長松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累出了心髒病。
養一只吳游需要注意什麽?
注意別把自己累死。
霍橙、桑逢、毛毛魚(兩只)和她一起,穿過幽暗走廊的盡頭,來到了一處寬闊的大門。
這扇門是真正意義上的‘門’。它環抱着整個船身,通天徹地,像是船上所有功能魚往來出入的多重十字路口。
此時——
這裏一條魚也沒有。船長下令,清空了這裏。
吳游的視線終于不再緊緊盯住船長。
她向前一步,看着堪稱‘恢弘萬象’的船中門。
無數古老的藤蔓交錯纏繞着攀爬,大半的藤蔓在開花,而另一些藤蔓——正在把它們的種子從上向下灑落,任由它們随着水流一重一重降落。
種子很小,比星星小,都有淡淡的金色外殼。
它們落在搭成‘船中門’的托盤魚魚骨上,又被海水跌宕着折射,有說不出來的雄渾壯麗。
這就是吳游剛才在遠處看見的光。
畫庭因和桑逢倒是很一致,他們兩人環顧整個藤蔓掠過的地方。
——都在掃視這個空間是否有隐藏的危險。
吳游右手輕碰那些藤蔓間纏繞的光。
她用右手無名指勾起一點,然後湊近——
唰唰!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小試管采了個樣。
身後的人類們(尤其是導師)露出了贊許的笑容。
“發光的不是種子。”吳游仔細看了看,指了指試管裏面,“種子殼的縫隙裏面有生物在流動。”
又一種奇怪的、會發光的生命。躲藏在縫隙裏,避過海水斑駁的沖刷。
只在杳無音訊時流淌出光。
“似乎是一種變形蟲。”老孟突然說,“和天雲1剛剛出現時很像。”
“天雲1在靜止的非捕獵狀态下是圓的。”吳游把試管拿到他面前,“這個是五角星。”
老孟看着,點頭:
“确實是變形蟲,新物種,就不叫【天雲2】了,吳游,你命個名吧。”
吳游也不推辭,她在安靜的水流中,透過熱譜盾看着這些發光的、流淌的微小生命:
“叫無憂1號吧。”
像是聽得懂人類的話語一樣,那些藤蔓突然開始抖動,無數【無憂1】被甩出來,從半空轟然降落。
像一場漫天金黃色的雨。
吳游擡頭。突然合掌,允許自己浪費5秒鐘時間許下一個願望。
畫庭因看着她在金色流光中微顫的睫毛。
卻聽不到她心聲。
但也不必聽到。
吳游默念着——
也許當大雪落滿閉環,人類和鯨魚都能回到家鄉最初的模樣。
願我們無憂。
随時間周游。
願……身旁這位大魚也平安。
桑逢重新靠回陰影裏,收回目光。
他看到了。
金色的大雨來自藤蔓的抖動,藤蔓的抖動來自于吳游身邊大魚先生的傑作。
他錘了那藤蔓一拳。
身後的白莫聽也眯起眼睛。目睹了吳游采樣快準狠的全過程。
他悄悄隔着糖殼戳了戳桑黎:
“哎。”
桑黎正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一只眼睛:
“嗯?”
“這麽浪漫的光,”白莫聽指指前方,笑問,“你們人類竟然先采樣。”
“專業素養。”桑黎重新閉上眼睛。
“專業素養?”白莫聽笑,“不是缺乏那個叫什麽……浪漫天份麽?”
“你不缺?”桑黎又睜開同一只眼睛。
“我不缺。”白莫聽蹲下來,視線和她平齊,“遇見金色的海,我們鯨魚會選擇先去蹭蹭。”
“草地上打滾這種嗎?”桑黎問他,“人也會,不過現在對我們來說——時間才是奢侈品。如果你在生死決戰,你也會撲進金色的海裏打滾嗎……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嗯……會。”
白莫聽回答。
他的一雙眼睛雖然也是黑色的,但是細看卻與人類并不同。那是一種更加深邃烏漆的黑色,并不像站滿星星的夜空。
像遍布寒冰的大海深處。
“所有的深海魚都天然親近這些鬼斧神工的神奇景色,景色愈發盛,我們越親近。不論正在流血,或正在戰鬥,我們都會為此停留。直至這些景色再不能觸動我們,直至忘記。”
“你們……也會停下,尋找‘忘記’麽?”
白莫聽望着桑黎的眼睛。
似是在尋求共鳴。
“不會停下……也很難忘記。”桑黎說,“只是若壯闊,會有那麽一瞬間,覺得無憾。”
白莫聽笑笑:
“這便是我們的區別。”
金色的大雨完全落下來。
吳游眼中片刻的光也落下來,她把【無憂1】的樣本放好。轉頭看向船長。
“現在是你口中‘時間背面’的清晨。吳游。”船長魚機械地報時,“你們需要在這裏待一會兒,我去修改魚骨游戲的規則。”
調息之後,大魚随時令輪轉進入‘清晨’。
這很合理,聽聽就知道這是大魚們最活躍、脾氣最不好的時候。
但實話講,吳游總覺得哪裏不對。
但新手人類墜落海中,想要質疑高級npc還是要合情合理。
所以吳游只是看着船長:
“修改之後,我們可以獲得什麽權限?”
“自由行走。”船長說,“霍橙已經确定了哪些大魚最為可疑。”
霍橙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他一直在吳游身邊按着指針,一路走過來,把奇異的大魚測了個遍。
“我把這裏作為儲存你們的‘倉庫’。”
船長說:
“你們需要在這裏等待出場,以莫比烏斯鯨的名號去争奪排位。接近你們懷疑的大魚,通過你們喜愛的方式拿回你們的【正位時間】。”
“好。”
吳游和桑逢、霍橙對視一眼:
“請您要求所有的大魚戴上【熱譜盾·背向端】。”
“當然。”
船長同意:
“你們可以混入其中。”
“混入?”
畫庭因淡淡出聲:
“不必,我會參戰。”
“不許你參戰。”
船長說:
“都要按照規則。我已經檢查過,吳游給出的熱譜盾不帶有其他的攻擊功能,船長不會讓吳游鎖住所有的大魚,搜他們的身。”
“是因為鎖不住麽?”
桑逢沉聲問。
“不。船長只是在遵守新年門的承諾,每一個來到這裏的大魚都會安全并受到禮遇,這樣才能保證大魚也履行對船長的……”
“這就是你說的偏愛?”
畫庭因過來一步,掐住她的魚頭:
“還是這叫做你許諾給吳游的幫助?”
“我……”
“你也不是不知道她的時間寶貴。”
畫庭因把她猛地甩出去:
“只是吳游的分量,在你心中不如其他的大魚客人。”
“船長平等地愛護所有的客人,船長很喜歡吳游……”
畫庭因冷笑一聲。
吳游按住他的手臂,望着他的眼睛,微不可查地搖搖頭。
接着轉回向船長:
“熱譜盾庇護的是形态,并不能阻擋心跳聲。剛才一路走來,恐怕所有大魚都知道我們來了。”
吳游笑笑:
“不過沒關系,人類淌得過暴 風,船長,請您現在開始。”
“好。”
船長很傷心,但很快抖抖魚頭——這些話是畫庭因說的,并不是吳游本游,明智的船長懂得區分:
“船長會封閉這道大門和頂棚。吳游需要在裏面待一會兒。”
吳游按住畫庭因的手腕,點頭。
船長甩甩尾巴,大片的托盤魚從船身上剝落下來,一只只疊上天頂和大門,蓋住了所有光。
船長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
吳游拉着畫庭因坐下來。
霍橙和桑逢也坐下來。
咻——
霍橙點了一盞應急燈。
燈的光暈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區域。
“別生氣了。”
吳游拍拍畫庭因:
“你猜猜,現在暗處有多少敵人?”
深紅色的眼睛眨了眨。
兩只毛毛魚從桑逢和霍橙肩膀上跳下來。
胖胖地走過來,兩只合在一起,擺成了一個符號——
“∞”
無窮。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走到這裏,你是否懂得。”
吳游看着鏡頭:
“并不是不敢出聲,而是出于人類的直覺,黑暗中有無數帶着敵意的眼睛。”
船長是好魚嗎?
A 是好魚
B 是壞魚
C 不是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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