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懸空影(四) 懸浮的彩幕
關燈
小
中
大
“桑逢別動。”
黑暗裏, 吳游和霍橙的頻道同時切入。
懸浮的彩幕上,一行行人類的字飛一樣地蹦出來。
吳游把船長拴好,整籠丢給尾随過來的畫庭因, 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着。
黑暗的角落裏,消失很久的鋼盔·毛毛魚·球擺着尾巴,一左一右游出來。懸停在畫庭因身邊。
船長魚看着指着自己的兩尊迷你火箭筒, 再看看她從沒正眼看過的兩只毛球,短暫地沉默了:
“……”
半分鐘前霍橙預警。
不明身份的大魚盯上了桑逢, 打鬥中一人一魚掉入珊瑚叢。
影像分析異常。那純黑色的大魚古怪的很, 他能任意變換形态。
“美工章的粉末?”
吳游皺眉, 顯然已經将美工章的技術摸了個透:“他從白莫聽那裏買的?”
“并不完全是。”
霍橙調出一個頁面:
“能量體。吳游,你記不記得,老孟曾經也和我們詳細探讨過這個問題, 熱譜盾只能幫助時間生物在另一時間維度, 以能量體的形式固定形态。但——”
“但生物本身是很難轉換形态的, 無論他是來自時間正面, 還是時間背面。”
吳游點頭:
“絕對的生物形态不可能被違背。正如一朵花不能長久融化成一片海。正如我們。”
正如我們。
“正如我們。你們要記住, 我們無法改變當人類沿着時間曲率、滑行直至時間背面時保持的‘能量體’形态。這是鐵律!”
當時的老孟說:
“即使我們能夠實現用一種特殊的儀器、用人類科技最頂尖的時間邏輯, 去讓能量體在另一端穩定下來。這個過程也無法長久的保持, 正如一朵花可以暫時躲藏在海的倒影裏,它不能長久融化成一片海。”
因此, 在時間背面,戴着“熱譜盾”的人類才是一個穩定的人類。
可屏幕上……
“他明顯不是。我們只錄入了所有大魚的基本信息, 倘若大魚變成人,我們也只錄入了畫庭因和白莫聽。”
霍橙[橘子]在光幕上手速飛起:
“這個陌生的‘人’,是誰?”
大魚的身軀都龐大,開了夜視的飛賊和固定在牆壁上的無人機都傳回了清晰的畫面。
坍塌的珊瑚縫隙很窄——人可以通過, 而大魚不能。
那麽,尾随桑逢進去的另一個‘人’是誰?
一牆之隔。
河·埃索斯踩着黑暗中折斷的珊瑚,五指張開,感受着海裏的‘風’。
他還不是很習慣人類的手指,指尖沒有鱗片,摸着珊瑚的時候,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作為一個典型的時間怪物,他龐大的尾翼上布滿中空骨,上面又覆一層奇異的軟骨。因此,他能夠極好地使用關節,龐大的魚身伸展周轉,能穿過與體型不符的狹小扭曲的縫隙。
“又一只大魚來了。”霍橙提示。
“找到了?”
一只巨大的眼睛從頭頂探進來,毛骨悚然。
炎·埃索斯沒有他那樣柔軟的身軀,不能追着狡猾的‘人’進來坍塌的珊瑚裏。
“還沒呢。”
河·埃索斯笑了笑。扭了扭脖子。
“不過我感覺……那個人類就在附近了。你不必在這,去找另一個。”
另一個?
桑逢貼在某一處珊瑚的切面側,當即色變。
“霍橙!”桑逢發了一條,“朝你去了。”
“來啊。”霍橙黑沉沉的眼睛倒映着屏幕上一行行發着光的指令,“總武器庫在我這,轟他!”
“6號。”
吳游突然來了一行:
“Luna,調用6號大魚記錄在案的所有特征信息,分析他的變形節奏和規律。”
“6號。”霍橙輸入加強指令 ,“是他?”
“是他。”
千絲萬縷的線索比蛛絲更難捋。但每個線索都發光,吳游的腦海中,黑沉沉的沙漠裏起伏着無數或暗或明的山丘,每個山丘裏都藏着秘密。
無數發亮的【太陽弦】牽連起時間正面和時間背面兩個世界。
所有的維度都有獨特的‘風’的法則。
所有的行為都牽一發而動全身。
‘風’的聲音,如果真的能落進入類的耳朵裏,那一定是……
“他能變形。他不完全依靠‘美工章’的粉末。他可以通過‘流動’短暫壓縮形态,你看過‘縮骨功’麽?”
吳游飛速敲下一行:
“問題就在他的‘中空骨’裏,你可以理解為,尾巴是他的脊椎,桑逢!敲碎他的尾巴!”
“桑逢——”霍橙盯住屏幕上的熱成像,“他來了。”
“收到。”
河·埃索斯出現在桑逢身後。他人類的模樣在狹小的空間裏竟然沒有繼續維持——人類的外表被逐幀撐碎。明黃色的眼睛從黑色的珊瑚裏探出來,緩緩露出了一口血淋淋的尖牙。
桑逢眸色冷冽,他凜冽的殺意并不輸6號大魚。他手腕翻轉,腕間數枚紅色指針向外彈射而出。
水震了一下。
紅色指針穩穩嵌進了珊瑚中,旋轉定向,呈一個腳印的輪廓。然後——
在海水中,轟然立起一個人類巨影。
河·埃索斯有一瞬間的停頓。
就在這一瞬間裏,桑逢雙槍,純黑的眼睛對上大魚的雙目,竟沒有一絲河·埃索斯料想中的、空寂的恐懼。
黑暗中,桑逢轟然開火。
.
“去警戒。”
吳游示意畫庭因接管船長艙。
畫庭因點頭,彎腰低頭出去。
吳游看了看手腕間,她想她有五分鐘。
“我們來重新談這個交易。”
吳游用小棍子指着船長魚,語氣玩味,但絕不帶善意:
“今晚,把所有大魚的水晶立方封死,只在頂部幕牆開一個5cm的縫隙。”
船長:“……不可以。任何人或魚,不得打擾深夜的調息。”
“我懷疑你不是古板,也不是恪守什麽準則。”
吳游用小棍拍拍她的頭:
“你在和我對着乾。”
船長:“船長沒有。”
吳游眯起眼睛。
船長仔細端詳她,發現吳游眼睛裏并不是‘急切’——就像曾經許許多多正位時間的載體那樣。
她沒有看到那種叫做‘急切’的人類情緒。
她聽多了‘我要回家’的人類嚎叫。
但吳游眼中,似乎充斥了……
殺意。
船長一抖。
“告訴我,可以。”
吳游威脅道:
“不然扒光你的鱗。”
船長:“可以。”
吳游:“……”
船長:“……”
果然壞人要用壞辦法。
吳游允許自己無語了半秒。
“現在就開,”吳游手指敲了敲,“霍橙,準備全面定位。【馬蹄A】連同【懸空鎖】準備給所有大魚都伺候上。”
船長:“你不來自這個世界,吳游。我一直想問,為什麽你們可以尋找到這麽多‘奇妙的怪東西’?”
吳游正在進行輔助定位,頓了頓,手動把畫庭因從目标列表上劃掉,只能抽空回答船長:
“發明啊,人類進步靠的是發明啊。”
船長:“像我們想辦法飛出水面那樣嗎?”
吳游:“像埃索斯夫人躲在黑暗的角落研究人類那樣。”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
“哦。”吳游說,“我忘了,你還不知道我了解多少你們內部的事。”
滴滴。
目标已鎖定。
吳游敲敲船長:“打開水晶立方。”
船長:“先不急,你們那個叫做‘熱譜盾’的面具……”
吳游打斷她:“你在拖延時間?在等什麽?”
船長:“……”
船長叫來總托盤魚,吳游冷眼看着,直至按照約定的那樣,把所有的水晶立方開了一個口子。
數道水晶幕牆同時折疊開啓,轟隆聲響徹天際,剛剛入夢的數名大魚又被硬核吵醒。
5號大魚今天已經是第三次被各種破事中斷‘調息’了。
大魚少有情緒,但他此刻正處于一種混亂當中。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生氣了。
照了照水晶幕牆底部锃亮的一小片——像個鏡子,5號大魚立刻更生氣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只很潦草的魚頭。
霍橙的飛賊系統開始報警。
從5號水晶立方內部開始,各大水晶立方紛紛開始有升溫跡象。
霍橙:“……”
果然什麽物種不睡覺都會變得生氣。
霍橙[橘子]:正在校準。大魚多數被吵醒了,現在正在等待他們重新沉睡的時機。
霍橙[橘子]:另外你猜的沒錯,根據翻譯結果,6號大魚河·埃索斯以及還有一只魚牌信息叫做炎·埃索斯的大魚離奇消失,推測可能就是剛才那兩位。
吳游[心]:好。畫庭因在?
畫庭因[魚頭]:在。
吳游[心]:謝謝你在。去幫桑逢。
畫庭因[魚頭]:好。
畫庭因[魚頭]:你周圍沒人守護。
吳游[心]:我覺得當你不在,大概是他們需要擔心自己的魚頭。等等,白莫聽去哪了?
畫庭因從門口進來,身後跟着帶好熱譜盾的白莫聽。
畫庭因:“這呢。”
白莫聽不語。他看看吳游,沒有說話,也沒有太多表情。
吳游:“又不是不認識,緊張什麽?”
白莫聽:“……”
畫庭因:“他和你有‘宿怨’。需要我從中調節嗎?”
白莫聽意味深長看了畫庭因一眼:“你越來越像人了。”
吳游:“這有什麽。不同的魚發展路徑自然不同,白先生倒是越來越不是人了。”
白莫聽:“……”
他人話說的也不算非常利索。不過如果是他講這句話,可能會把‘不是’講成‘不像’?
這個吳游,說不過說不過,算了。
白莫聽:“我留在這裏,該幫她我會幫她。”
畫庭因:“好啊。”
吳游:“好啊。”
白莫聽:“可以了!我發誓!不要再一唱一和了!”
吳游莞爾,偏頭示意畫庭因趕緊出發。從反饋的數據上看,桑逢那邊暫時還應付得來,可是當吳游和畫庭因提到另一邊的陌生男人很可能是6號大魚【河·埃索斯】時,畫庭因的表情明顯變得凝重。
吳游:“難打?”
畫庭因點點頭:“他可以利用尾巴變化形态。”
畫庭因離開船長艙,單手摘下熱譜盾面具,轟然擺尾變回龍鯨本體。
白莫聽、吳游、船長和遠程的霍橙同處一室。
白莫聽:“你不怕我對你做點什麽?”
吳游眼神都沒給他一個,只是挑了個小模塊,幫白莫聽擰在面具側邊。
“能殺我,你早殺了。畫庭因不過是你的借口。”
吳游幫他擰好,放下手,直視他:
“現在他去支援桑逢。你可以與我直說你的目的了。”
霍橙按下側邊一個按鍵。無數【懸空鎖】錨定位置。
最近的一枚——
就在白莫聽身後。
作者有話說:
“你猜,白莫聽有什麽目的?”吳游問你。
A 獻祭人類
B 引出背後的真相
C 純粹好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